《春宵夙愿》猫不皂

64、Chapter 64 走失的小狗

　　听到韩夙的声音，倪宵的心脏瞬间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顾不上回头，声音颤抖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哥，承认吧。”韩夙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你喜欢我。”

　　这四个字像鼓点一样敲进倪宵心里，让他觉得自己的遮羞布被一把揭下，又既心酸又委屈。

　　你早知道了吗？早知道还这样对我？！

　　突然间又恍然大悟，震惊地偏头向后看：“这是你设的局？”

　　“想让一个总在为别人考虑的人面对自己的真心，我真的费死劲了。”韩夙含着笑意说，“好在工夫没白费，终于等来了你。”

　　倪宵转过身去，怔怔地看着他：“从头到尾……全都是吗？”

　　“对，全都是。”见他穿得单薄，韩夙脱下自己的大衣罩在他身上，“从你特意带我去跟画室的人社交开始，再到你推我去演什么达西先生，这个计划逐渐成型。”

　　“你不是希望我交朋友吗？那我就去交你最不喜欢的那种。”

　　“那晚在酒吧，我听见森姆向你表白，知道他是gay，如果我和他往来，你一定会提高警惕。”

　　倪宵怔怔地问：“黎晖到底是不是？”

　　“他是，但我俩都是top——你知道top是什么意思吗？”

　　“顶端，顶部，上面的，第一，上衣……”倪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始背诵单词解析。

　　然后就看见韩夙露出了“他好傻好可爱”的笑。

　　倪宵：“……”

　　随即反应过来，恼火地说：“我知道了！”

　　“我跟他走得比较近，所以让他帮忙配合我演出，就是你看到的那样。”韩夙握住他冰凉的手，温声道，“我和他没有单独在校外相处过，说去咖啡馆补课，去他家练琴，其实都是我一个人跑去外边学习了。”

　　倪宵一个人受煎熬的时候，他也并不好受，茫然地坐在咖啡馆角落里，望着面前的复习题发呆，不知道这个计划究竟能不能成功。

　　“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欢看到我们俩单独相处，当时是骗你，想刺激你，但至少事后我可以跟你解释，那些从未发生过。”

　　倪宵眨了眨眼，脑子艰难转动了一下，意识到一个问题：“所以你受伤……是故意的？”

　　似乎是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能猜中，韩夙明显愣了愣，接着爽快点头承认：“对，是我自己故意摔倒扭伤，这样就不用跟他四手联弹了。他早就知道我的打算，所以一直练的是单人曲目，结果你也看到了，他的演出很成功——”

　　“可你受伤了！你是真的受伤了！既然和他约好，你装一下不就行了？何必真的把自己弄伤？！”倪宵恼火地说，“你知道这让我多心疼吗？！”

　　死熊孩子，还是那个装着溺水让我担心的熊孩子！

　　“这是连环计，只有我受伤，黎晖才能顺理成章地对我表示关心，并且提出补偿，约我一起跨年。”韩夙有一些内疚地说，“我想，或许别的你都能忍，但一起跨年过生日，你肯定忍不了，你应当会猜到他约我是为了什么，这样才能逼你出手。而我受伤，你肯定会带我去医院，不管我找什么借口都躲不过去，如果穿帮了，计划就泡汤了，所以受伤这件事务必做到真实。”

　　他握紧倪宵的手，脸上带着些歉意，低声说：“对不起，哥，不能跟你朝夕相处的这段时间，我也很煎熬，我很想你。”

　　“少来！”倪宵恼火地甩开他，方才的那种不甘全都变成了被人拿捏的愤怒，“你煎熬什么？你看我因为你难过，心里开心得不得了吧？！你印证了你的猜想，你难道不高兴吗？！”

　　韩夙看着他，面上全是伤感：“我高兴，也难过，我因为你的难过而难过，因为你步步退让而难过，你为什么就是不能面对你的真心？！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倪宵大声吼道，后退了一步。

　　我才不喜欢这种心机小混蛋！

　　韩夙上前，手伸进他披着外套里，搂住他的腰往自己的怀里一抱，低头深深地看着他。

　　“哥，不喜欢我，在度假村的时候为什么主动亲我？”

　　倪宵像被针扎似地立刻反驳：“你胡说！我没有！”

　　那不是为了把小混蛋从梦魇里叫醒吗？还赖到我头上了？！

　　“从酒吧唱完歌回来，喝多了抱着我亲，之后睡过去断片儿，什么都不记得。”韩夙说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

　　倪宵愣了愣，那不是梦吗？

　　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回想起梦里的唇齿相依，他心跳得更厉害，耳根开始发烫。

　　韩夙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喜欢我，为什么我一亲你，你就顺从地张开嘴？又为什么要在被亲了之后心虚地装睡？”

　　他箍紧了倪宵的腰，几乎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怀里：“不喜欢我，为什么会对我起反应？”

　　“闭嘴！”倪宵避开他的目光，低声喝道，脑子像是一团浆糊，乱极了。

　　韩夙偏过头，轻轻吻在他的嘴唇上。

　　两副唇，一副滚烫，一副微凉，甫一接触，立刻天崩地裂。

　　倪宵所有的防守、内疚、克制还有愤怒，在这清醒的吻前溃不成军。

　　“我不能……”他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凤儿，你是我弟——”

　　韩夙紧紧抱着他：“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可以是你弟，也可以是你朋友，更可以是你男朋友。你都已经忍不住追到这里来了，还要否认吗？”

　　“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就是不肯给我一个名分？！非要我开口求你？”

　　倪宵泪如雨下，眼泪滚烫，落在脸上却冰凉一片。

　　他确实扛不住了，面对这个久违的怀抱，他是那样向往，完全不想挣脱。

　　共生生物是这样的，不是吗？谁都离不开对方。

　　他微微抬脸，将自己冰凉湿润的脸颊贴在了韩夙脸上，亲吻对方的侧脸、下颌，缓慢转移到了唇角，最终，颤抖的嘴唇贴在了那双唇上。

　　恰在此时，远方的天际有烟花直冲上天，一朵朵璀璨的花在深蓝的夜幕上绽放，盛大而辉煌。

　　韩夙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哥，新年快乐，从这一刻起，我成年了，你再也不用内疚，不用惶恐，一切有我。”

　　他一手搂着倪宵的腰，一手扣住对方的后脑，这一次没有刚才那么温柔，而是重重地吻了下去。

　　舌尖轻而易举地撬开唇齿，长驱直入。

　　已经做出了决定，倪宵不打算再后退，他双臂同样拥紧了韩夙，热烈回应。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原来他们早就亲密地亲吻过！

　　现在两人都清醒地相知相许，情绪更是炽烈，恰似天边飞扬的烟花。

　　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接吻，直到烟花雨彻底结束。

　　“生日快乐，凤儿。”倪宵抿了抿被吻得潮湿的嘴唇，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看他，垂着眼睛说。

　　熊孩子气场这么强，自己一向当哥哥的，现在好像有点摆不清位置了。

　　男朋友该怎么当？完全搞不知道。

　　韩夙喜欢看他这副有点害羞又别扭的模样，温柔地亲了亲他的眼睛：“谢谢哥哥。”

　　一声“哥哥”里含着促狭，故意捉弄人似的，倪宵抬眸瞪了他一眼。

　　“哥，别这么看我，这么看我又想亲你。”韩夙抱着他，压低声音，“再亲就没这么纯情了。”

　　倪宵心里痒痒，挑眼看他：“能多不纯情？”

　　“想试试是吗？”韩夙突然把他打横抱起来，自己坐到一旁石台子上，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拢住他的后脑往下压，仰头亲了上去。

　　湿滑的舌头在自己的口中横冲直撞，倪宵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口腔被堵得死死的，后脑还被压得很紧，根本无处躲藏，感觉舌根都被吮得发疼。

　　他下意识地揪住了韩夙卫衣肩膀处的布料，甚至揪住了对方一点皮肤，但韩夙似乎根本不觉得疼，把他亲得上气不接下气才缓缓松开。

　　这个吻让倪宵想起了在度假村病房里的那次意外——显然结果也是一样的，他非常鲜明地感觉到了一些，嗯，症状。

　　耳朵和脸更烫，他不说话了，抿着唇调整呼吸。

　　韩夙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低声道：“哥，你不知道我忍到十八岁这天有多煎熬，这几个月我就像在地狱里似的。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却疯狂想念你，想抱着你，想亲你，想……做很多的事，可你却一直把我往外推。”

　　他的身体已经被吹得很凉了，倪宵打开自己穿着的他的大衣，用衣襟裹住他。

　　最佳办法其实是离开这里，但他俩谁都舍不得走，就在这看台最高处吹冷风，外侧是一片荒地，足以眺望远方的城区灯光，有一种远离城市喧嚣、只待在属于两人世界的安宁。

　　“别有负罪感了好吗？感情是双向的，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天经地义。”韩夙仰头看着他说。

　　事到如今，倪宵不可能再反悔，也不想说些心里的担忧，那显得很矫情，于是他转而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

　　“我一直喜欢你，心理上的。”韩夙说，“后来跟你天天待在一起，就总是想亲你，想咬你，怎么都觉得不够亲密，再往后，就想更多，想……委婉地说吧，想跟你合二为一——”

　　倪宵无语地瞪他。

　　韩夙笑了：“青春期男生，你别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说，‘我看小电影，但我什么都不懂’吧？”

　　“我就没看什么小电影！以前跟你装呢！”倪宵恨恨地说，“就是高中的时候住校，室友弄来了资源，拉着大家一起看，我又不好装清高，就跟着看了呗，但没什么感觉，不好看，是能刺激到生理反应，但心里是真不感兴趣。”

　　韩夙抱紧他，从他身上汲取热量：“那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生的？”

　　“我可能不喜欢男生，我对谁都没感觉。”倪宵低低地说，“我可能，只喜欢你。”

　　韩夙的喉结上下晃了晃，声音微微发哑：“哥，你这么说，让我想对你做坏事。”

　　倪宵拎出他已经伸进自己T恤下摆的手，冷漠道：“你克制一下。”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警惕地问，“那你拉我泡浴缸、听什么男同破案广播剧、还在我车里假装不小心播放大尺度那个什么声音，都是为了渗透我，是吗？！”

　　“嗯。”韩夙坏坏地笑，“对于你，我没有什么‘不小心’，全都是处心积虑。”

　　“哥，我处心积虑，一步步想要得到你。好在你也喜欢我，让这个故事有个完美的结局。”

　　看着少年在黑暗中深情的眼神，倪宵心里感慨，如果是别人这样步步为营，他一定会讨厌那个人。

　　可这是小凤，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该生气，却又完全生不起气，只能叹了口气：“真是个小变态。”

　　但又有些庆幸：“既然是共生生物，注定是要跟对方在一起的吧，根本分不开，也不可能容得下别人入侵，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那可能真是个悲剧。”

　　韩夙想了想说：“还是我幸运，遇到了你。”

　　走失的小狗，遇到了心软的神。

　　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不是倪宵对自己那样心软和纵容，他不会得逞。

　　“话说，你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刺激我主动承认，就没想过会翻车吗？”倪宵看着他问，“如果我都气炸了都还不找过来，就这么认命了，你打算怎么办？”

　　韩夙眉眼间透着些得意：“你不会的，虽然你表面看起来情绪那么稳定，就像不会有波澜似的，但我知道你不是会轻易认命的人，你意识到自己的喜欢，一定会争取。”

　　“如果今天你不来……那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如果我一夜没回家，你肯定担心我，无论如何都会联系我，到时候我就再见机行事。”

　　“心机小狗。”倪宵撇了撇嘴，小声说。

　　韩夙说：“我是这样的了，你早知道，不是吗？”

　　倪宵搂着他的脖子：“现在开始，正式是我的心机小狗了！”

　　“哥，我永远都是你的。”韩夙仰头看着他，“永远都不会变。”

　　倪宵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也是，永远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