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63、Chapter 63 感觉情绪快

　　“小凤！”

　　医务室里围了好几个人，都是他们平时打球的那些搭子，还有几名神情焦灼的女生。

　　倪宵飞奔过去，拼命扒开人群挤到前边，看到了受伤的韩夙。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脸还泛着红，不知道是打篮球热得，还是受伤疼得。

　　受伤的地方是左手，医生正在给他绑冰袋。

　　看到倪宵，韩夙表情有一点惊讶：“哥，你怎么来了？我没什么事。”

　　这个惊讶让倪宵的心痛更加剧烈。

　　换了以前，韩夙怎么可能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自己应当一直在他身边，受伤的时候他应该依靠的是自己！

　　医生也帮忙说：“同学，不用担心，是手腕扭伤——”

　　“抱歉，老师，我不放心，得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倪宵将自己的情绪压到最低，拉起韩夙的右手手腕，“跟我走，别的地方没有受伤吧？需要扶吗？”

　　韩夙没有跟他争辩，顺从地站起来：“不需要，只是伤了手。”

　　倪宵没再出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带着他飞快离开。

　　他跑来的路上就给家里司机打了电话，两人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司机已经开车赶到，接上他们赶去了私立医院。

　　拍片检查之后，医生的结论跟校医院医生一样，只是扭伤，没有骨折没有骨裂，先冷敷再热敷，贴着膏药养一阵子就好了。

　　倪宵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是不知道该跟韩夙说什么。

　　换了以前，他会亲亲热热地把对方搂进怀里，说些好玩的逗趣的哄人开心，韩夙也会故意装作柔弱不能自理，借着受伤撒娇博他同情。

　　猛男撒娇特有反差萌，倪宵可喜欢看他偶尔这样绿茶一下，也因为被需要而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现在韩夙只是默默地坐在车里，右手拿着手机在敲些什么，没有表情，看不出情绪。

　　现在就开始生疏了吗？

　　倪宵喉咙堵得厉害。

　　他拼命让自己别想太多，现在受伤的是小凤儿，自己的情绪并不重要，为了强行转移注意力，他给班主任老翟回消息，解释眼下的情况。

　　老翟也很体谅，让他们看完手腕直接回家休息，如果需要请假他这边没有问题。

　　发完信息，倪宵一抬眸，发现韩夙正靠着车窗发愣，侧脸轮廓看起来有一点忧伤，立刻又觉得很心疼。

　　“过来，靠着我。”他招招手，“脑袋顶着车窗不硌吗？”

　　韩夙顺从地靠在他肩膀上：“怕你生气，不敢跟你说话。”

　　“我什么时候真生过你的气？”倪宵违心地说，“心疼你都来不及。手都伤成这样了，还忙着跟谁联系呢？”

　　“哦，跟黎晖说，让他别担心，还有，跟他道歉，我应该是没办法跟他四手联弹了，可能需要他临时换节目。”

　　又是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喉咙梗得几乎说不出话。

　　但想想取消节目也很好，倪宵觉得自己没办法看见那幅画面，看到韩夙和另一个英俊帅气的男生并排坐在琴凳上默契十足地弹琴，那会是自己挥之不去的噩梦。

　　韩夙继续道：“马上就要初审节目，不知道他来不来得及准备独奏，这又是高三，最后一次元旦晚会，我本来是想帮他的，没想到最后帮了倒忙。”

　　“你少为别人操心吧！”倪宵恼火地说，“他一个学了多年钢琴的，难道还不能随手拿出一首自己拿手的曲子？”

　　“那样就最好了。”韩夙疲惫地闭上眼睛。

　　倪宵微微偏头，看着他浓密的睫毛，意识到这好像是一个多月以来，两人难得亲密的时刻，心口就发紧得厉害。

　　原本的日常，怎么就变成特例了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问：“手怎么伤的？明知道要节目初审了，球就非要打吗？”

　　“在学校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啊。”韩夙喃喃地说，“打球受伤正常，我看他差点被球砸，就过去推了他一把，谁知道脚底下一滑，摔在地上，左手撑了一下地面，就成这样了。”

　　倪宵更生气了：“你是因为他才受的伤，这还有什么好道歉好内疚的？！”

　　“一码归一码嘛。”韩夙笑了笑，“又不是他让我救他的，没准儿不用我多事呢。”

　　倪宵咬了咬后槽牙：“你用得着这么善解人意吗？”

　　“好了好了，哥，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也就是那么一说，耽误别人机会觉得不好意思。”韩夙说，“你的节目练得怎么样了？通过初审肯定没问题。”

　　这次没有他配合，倪宵准备节目也没有去年的兴奋，虽然也有认真在练习，但心情截然不同。

　　他意兴阑珊地说：“看情况吧，反正我尽力而为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心在哪儿看得一清二楚。

　　在酒吧练歌，考虑到那是经营场所，他的表演还是很认真的，不能砸人家场子，但元旦晚会节目初审的时候，他就想打退堂鼓。

　　韩夙已经不能表演了，自己一个人上台也没什么意思，这跟班级荣誉也扯不上什么关系，老班都说了，重在参与，还是以学习为重，不必有什么心理包袱。

　　可能是脑子里有太多不情愿的想法，面对评审组，倪宵罕见地弹错了和弦，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指居然抽筋了，当场翻了车。

　　勉强结束表演，他歉意地说：“最近练画和练琴力度有些大，手指有点腱鞘炎，影响了发挥，抱歉。”

　　评审老师笑着说：“高三压力大，难免的嘛，感谢倪宵同学为了学校的晚会这样投入地训练。”

　　求仁得仁地落选了，倪宵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好笑。

　　如果心愿这么容易就能实现，他真想许另外一个更想要的。

　　元旦晚会在万众期待中很快到来，这一次，倪宵和韩夙都成了普通观众，坐在自己班级的片区里观看节目。

　　黎晖凭借临时替换的独奏上了场，获得了满堂喝彩。

　　韩夙全程都在开心地录像，倪宵坐在一旁如坐针毡。

　　这个黎晖倒是很会关心人，韩夙受伤第二天，直接跑来班里看人，还带了很多营养品。

　　俩人在走廊里有说有笑，倪宵没有跟出去，只在座位上透过窗户看他们，看得心脏简直变成了个针垫，扎了无数支钢针。

　　就算韩夙不能再打球了，这人还是会每天过来找他，午饭晚饭都要一起吃，美其名曰讨论数学题，呵，实际上想干什么谁不知道！

　　本以为受了伤，俩人间来往能少点，谁知道居然跑到自己眼前来了，真是想看不见都难！

　　倪宵向来乐观豁达，从不曾跟谁结怨，人生第一个看不顺眼的人，就是这个家伙。

　　节目演出结束，韩夙突然站起身：“哥，我去祝贺一下他。”

　　“你手还没好——”倪宵不放心地跟着离开了观众席。

　　弯着腰出来之后，韩夙笑着看他：“我是手腕扭伤，又不是脚受伤，你不用跟着我。”

　　“干嘛？我影响你祝贺他了？”倪宵不爽地说。

　　感觉情绪快到顶了，快要憋不住了。

　　韩夙一怔，随即无奈地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那就一起来吧。”

　　倪宵抄着裤袋，跟他到了后台，看到手里捧着鲜花、正在笑着跟人说话的黎晖。

　　黎晖一抬头，见到他俩，立刻迎了上来。

　　韩夙笑道：“恭喜，演出非常成功，我都拍下来了，一会儿传你。”

　　“多谢，你亲自拍的最珍贵。”黎晖神态亲昵地说。

　　倪宵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开始闹腾。

　　我还在这儿呢，就不演了？眼里还有没有大人啊？！

　　韩夙耸了耸肩，毫不犹豫地领了这个夸奖：“那当然！”

　　“小夙，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心情很激动，有件事想跟你说。”黎晖抱着花，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这次连累你扭伤手腕，是我的错，为了弥补，明晚跨年，我想约你一起，就我们两个人，行吗？”

　　倪宵一听就不乐意了：“不行，元旦是他的生日，他得在家。”

　　黎晖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一些按捺不住的憧憬：“就是因为跨年，还恰好是小夙的十八岁生日，我才想约他，宵哥你放心，不会耽误太久，跨完年我就把他送回去。”

　　“哥，我家跨年又不会一起倒计时，过了零点我就回来，行吗？”韩夙满怀期待地望着倪宵。

　　看到他俩这副样子，倪宵已经开始呼吸不畅。

　　这么特殊的时间节点，黎晖约小凤儿单独见面，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谁还不懂吗？

　　小凤也愿意去，他是什么想法，难道还不好理解？

　　自己在这里横加阻拦，除了像个小丑，还有什么意思？！

　　他喉结上下一滚，压抑住心中的怒火：“你们俩自己商量吧。”

　　说罢转头就走。

　　倪宵没再回大礼堂，直接回了教室，戴着耳机听音乐，掏出速写本来画速写。

　　他练得很没有章法，似乎根本起不到训练的效果，但他必须得找点事情来做。

　　怀着怒气自然画不好画，看着不顺眼的他就把纸直接从本子上扯下来扔掉，在桌上堆了好多纸团之后，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的手腕。

　　他抬起头，看见韩夙关心的脸。

　　“哥，因为我不跟你在一起跨年，不高兴了吗？”韩夙认真地问，“如果你要留我，我就不去了。”

　　出尔反尔，那不光是小丑，更是个笑话。

　　倪宵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笑话，咬了咬后槽牙：“你有自己的朋友，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韩夙眼睛里闪过一抹失落，收回手：“你真这么想？”

　　“真的。”倪宵挤出一抹微笑，仰头看着他，“商量好去哪儿了吗？我可以送你，反正我也没事儿干。生日礼物就等你回来再送了。”

　　脸上一片祥和，心里杀气腾腾。

　　韩夙也微微勾起唇角：“不用，他来接我，应该是去车场，他爸给他买了辆新跑车。等过了十八岁我立刻就去考驾照，以后就不用人接来送去了。”

　　“长大了，翅膀硬了。”倪宵脸上笑容更深，“是不是期待这天已经很久了？”

　　韩夙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简直望眼欲穿。”

　　陶晓云和韩睿城对于韩夙要出去跟同学跨年这事完全没有反对，反而还很开心，只说让他早点回来，别玩得太晚。

　　他们好像也很能理解倪宵为什么不去——孩子大了，各自有自己的社交圈，没必要逼着人家两个必须二十四小时在一起。

　　晚上十一点，一辆黑色跑车幻影一般停在住宅门口，接了韩夙离开。

　　倪宵没有去送他，人家去约会，又不是远行，有什么可送的？

　　他只是站在楼上窗口，垂眸往下看着，看那辆跑车驶出灯火通明的韩家大宅，消失在夜幕中。

　　心里有一把野火在烧。

　　凭什么？！

　　想到自己对韩夙的感情，之前的倪宵全是心虚的、内疚的，在面对比自己小两岁、一直管自己叫哥的少年时，他总有一种占了无知孩童便宜的感觉，这才拼命地推对方出去，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谁知道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没能让韩夙交到更多的朋友，反而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向了另一个男生身边？

　　如果韩夙真的喜欢男生，那凭什么不能是我？！

　　应该是我！

　　必须是我！

　　想到这里，倪宵再也坐不住——本来也没坐住，他不停在屋里来回踱步，倪百岁摇着尾巴在脚边跟着——他连外套都顾不上穿，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揣上手机，大步跑了出去！

　　不知道今晚黎晖会不会对小凤儿表白，但在那之前，自己要说出心里话。

　　就凭两人间的羁绊，自己该有这个优先的特权！

　　晚间的夜路十分通畅，倪宵贴着限速，一路飞驰到了车场，把车开进了赛道下边，下车向周遭张望，寻找韩夙的身影。

　　偌大的车场一片黑暗，静悄悄的完全看不到有人在的痕迹。

　　倪宵心脏一沉，心想，难道不是这个车场，自己走错了？

　　怅然呆立在原地，却看见看台最高处闪过一个身影，定睛看过去，那里摆放着一堆圆柱形的东西，是烟花吗？

　　倪宵打定主意上去看看，便沿着看台中间的过道向上飞奔，气喘吁吁跑到近前，看到那堆东西，确实是烟花。

　　可是人呢？

　　小凤儿在哪儿？

　　突然间，有人从后背抱住他，是熟悉的怀抱。

　　韩夙贴在他耳边，如释重负地说：“哥，我真怕你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