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61、Chapter 61 “哥，你究

　　直到晚上下了晚自习，上了来接他们的车，倪宵才装作很不经意地开口问。

　　“怎么突然想到跟黎晖出四手联弹？”问出这话的时候他还有点心虚，不想让韩夙感觉出他很介意。

　　韩夙莞尔说：“聊天的时候谈到了这事儿，算是一拍即合——他去年也有钢琴独奏，可惜初选没过，想着今年最后一年，想在元旦晚会留一个光辉形象，我当然得帮他。”

　　“‘当然’？你俩关系这么好吗？都有帮他的义务了。”话一出口，倪宵觉得自己这语调简直阴阳怪气极了。

　　但韩夙好像并没有识别到，笑了一下：“是啊，平常几个打篮球的人里，就我俩关系好。对了哥，这周末我给他补习数学，我们约了个咖啡馆，你这周该去看奶奶了吧？顺便送我一趟呗，不让司机送了。”

　　“你不去了？”倪宵心里有些失落，每隔两周去看奶奶，韩夙都会跟着的。

　　韩夙温声说：“就这一次，帮我跟奶奶道歉，朋友有难我得帮忙不是？”

　　“你们不能在学校里补吗？”倪宵忍不住说，“晚自习前别去打球，还不够你们补的？再说了，为什么要去咖啡馆？到家里来啊，又不是没地方。”

　　偷偷摸摸地约在外边干什么？跟约会似的。

　　韩夙似乎依然没有听出他的不满，很认真地解释：“他平时成绩不差，就是数学有点瘸腿，有学霸包袱，所以想私下里补习。在家里还得跟双方家人打照面，总得客套几句，不如去咖啡馆自在。”

　　“你确定他不是借补课之名想约你单独相处？”倪宵脱口而出。

　　一个男同，约另一个帅气优秀的男生单独见面，想到这个很正常吧？不怪自己多想。

　　但说完又有些懊恼，觉得暴露得太明显了。

　　而且没准还会点醒韩夙什么，这下他之前没感觉的也会有感觉了。

　　有感觉了就麻烦，他本来就对跟男人相处更自在。

　　万一他自我攻略怎么办？

　　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只能火烧火燎地坐在车里，假装不经意地看向窗外。

　　韩夙先飞快地往前方后视镜里瞥了瞥，观察了一眼司机的表情，然后笑出了声：“哥，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倪宵语调淡淡地回答。

　　不想说话了，免得说多了露出更多酸味儿。

　　到家之后，两人上楼，经过韩夙的房门，倪宵没停，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发现韩夙默默地跟在旁边，心里有点窃喜。

　　好几天没睡在一起了，今天是不是可以缓和一下？

　　然而进了门，韩夙放下书包，脱掉外套，一股脑儿扔在外间的沙发上，认真地说：“哥，我们谈谈。”

　　“谈什么？”倪宵其实能猜到话题是什么，根本不想谈，抱起扑到他脚边的倪百岁，“都这个时间了，洗洗睡吧。”

　　“不说清楚我睡不着。”韩夙从他怀里把小狗抱出来，放进卧室里，把门关上，转身看着他，“是你让我去交朋友的，现在我交了朋友，你为什么不高兴？”

　　倪宵咬着牙，决定不把心里的猜忌说出来。

　　味儿太重了。

　　但韩夙不容他逃避，抬手卡住他的下巴，逼着他看向自己：“因为黎晖喜欢男生，所以你不想我和他多来往？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也是gay，还是担心我会喜欢他？就因为他的性取向是男，你就想象我俩会有一腿？”

　　这个动作掌控意味太强，倪宵觉得自己好像在被审问，而他根本经不起审问。

　　于是甩开他的手，向后退开一步，艰难地说：“我希望你交朋友，是希望你拥有很多普通朋友。”

　　“是不希望我交男朋友，是吗？”韩夙冷笑着问。

　　倪宵咬了咬后槽牙：“对，我不希望你把路走窄了。”

　　“哥，你究竟是真的为我担忧，还是在吃醋？”韩夙直言不讳地问。

　　“不是！”倪宵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凤儿，我觉得你还没有感受过男生之间正常的友谊，不应该、不应该跟男同走得太近，以免误会——”

　　韩夙咄咄逼人：“正常？你觉得喜欢男生是不正常吗？是病态？”

　　“我不是那个意思！”在心虚之下，倪宵有点崩溃，“我不恐同，不觉得这是病态，只是你还没有感受过正常——不，普通男生与男生之间的关系，我不想你陷入某种误解，怕你分不清！”

　　“分不清什么？”韩夙逼上前来，问道，“分不清友情还是爱情？”

　　倪宵重重叹了口气：“对，小凤儿，我害怕你走错路，影响一生。”

　　“成为男同就会影响一生吗？”韩夙问，“你说不恐同，也不觉得是病态，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现在社会主流还不能接受！想想你的家人，他们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倪宵痛彻心扉地说。

　　韩夙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冷静地说：“可这是我的人生，应该由我说了算，性向是天生不能选的，难道我要为了家人高兴而装成另一个人吗？”

　　倪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凤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韩夙淡淡道，“只是想说，不管我的性向是什么，我只会做我自己，不可能按照任何人的想法去假装。他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也是他们的自由。世界不可能按照一个人自己的心意发展，这不是每一个人都应该懂的道理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方才冷淡的表情骤然消失，唇角突然勾了起来，抬头再看倪宵的时候，神情又有些冷：“哥，我算对你掏心掏肺了，也能理解你的好意，但有些东西是我不能改变的，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争执，我更不喜欢跟你争执，所以今天到此为止吧，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说罢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书包，转身消失在了门口。

　　倪宵下意识地跟过去，看他挺拔矫健的背影穿过走廊，低头拨通了什么号码，一边打电话一边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心口像是被人挖出了一个大洞，空荡荡地透着风。

　　他这是什么意思？承认了吗？

　　不是掏心掏肺吗？可最后什么都没说明白啊！

　　如果他真的是男同，那我……那我推开他，岂不是……

　　倪宵想来想去，也没给自己下出一个合适的定义，恼火地关上门，进到里间屋，抱起倪百岁往床上一坐。

　　“我是笨蛋吗？百岁？”他问小狗，“我是不是个笨蛋？难道我做错了吗？”

　　倪百岁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竖起来微微转动，似乎在认真听他说话，黑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汪”地叫了一声。

　　“对，我就是个笨蛋。”倪宵丧气地向后躺在床上，“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是他哥，别人可以，但我不能。”

　　“你懂吗？我不能！”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更别提临睡前的刺激，直接给倪宵带来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韩夙跟那个黎晖亲热地手牵着手，而自己跟在旁边，就像只没人要的狗。

　　早上起来的时候，倪宵只觉得心口发闷，像是被大石板压着，完全喘不过气。

　　韩夙看起来神情没有异样，也没有不和他说话，只不过他们本来吃早餐就话少，都是十分钟解决战斗然后上车去学校。

　　今天一切如常，只是倪宵自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总觉得小凤儿在故意疏远自己。

　　可能是生气，可能是对自己的惩罚，也可能是……昨晚跟那个黎晖聊电话聊得开心了根本不记得吵过架！

　　不，不是吵架，只是争执，小争执！

　　“哥。”他正胡思乱想，就听身边的韩夙突然开了口，“周六你还送我吗？”

　　倪宵怔了怔，想到了他跟那个黎晖的补课局，酸涩感一下涌上心头。

　　我还得送他去跟别的男生单独相处是吗？

　　开车的司机接口道：“小夙，我没事儿，可以送你，你去哪个咖啡馆？”

　　不等韩夙回答，倪宵抢过话头：“我送，我送。”他看了韩夙一眼，“顺路的事儿。”

　　韩夙冲他笑了笑：“谢谢哥。”

　　倪宵咬着后槽牙：“跟我客气个屁。”

　　今天才周二，这一周他心口就像长了一棵柠檬树，酸涩压抑得不行，远远看见韩夙和黎晖有说有笑走进体育馆都恨得牙痒痒。

　　可是为了掩饰，他又只能装作完全不在意，窝在教室不出去。

　　眼不见心不烦算了！

　　周六转眼就到，吃早饭的时候倪宵没见着韩夙，吃过饭上楼去他房间。

　　“小凤儿，你几点——”

　　推开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韩夙从里间屋探出头：“哥，你来了？帮我挑一下衣服。”

　　倪宵跟着进去，看见他穿着家居服，一脸神清气爽，头发好像还用发蜡抓了几下，搞出了一个活泼的造型，身上还香喷喷的，应该是喷了古龙水，心里那股酸味儿挠地一下子就上来了。

　　“打扮得这么隆重？”他说，“跟我出门都没喷过香水。”

　　韩夙笑了笑：“你连我最邋遢的样子都见过，我在你面前还有什么好装的。”

　　倪宵无言以对，跟着他进了步入式衣帽间。

　　看着被翻乱的衣服，就知道这小子是多么精心在做准备，他只觉得糟心。

　　“你的品味比我好，我能帮你挑什么。”倪宵意兴阑珊地说，“我的衣服还都是你挑的。”

　　韩夙把他看中的衣服都拿出来挂着：“就从另一个人的眼光来看看，给点意见。”

　　“不是共生的吗？突然就另一个人了？”这话酸得太明显，倪宵立刻往回收，指了指最近的一件白衬衫，

　　“这个吧，还有这条黑裤子，外套就穿这个驼色没扣的大衣，越简单的衣服穿在你身上越好看。”

　　韩夙把选出来的衣服拿在手里：“好，我听你的。”

　　倪宵在一楼大厅里坐着等他，心烦意乱地玩了会儿手机，就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那种恨得牙根发痒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的确是越简单越好看，韩夙现在身高185，肩宽腿长，穿这种简约到没有任何装饰的大衣简直帅气爆表，再拎上一个黑色的真皮书包，款款从楼梯上下来。

　　哪像去给人补习的，完全是出来走秀的！

　　“哥，怎么样？还行吧？”韩夙兴致勃勃地问他。

　　倪宵压住情绪，戴上墨镜：“我挑的，当然行。”

　　管家已经帮他把车开到了主宅门口，两人直接上了车。

　　车门一关，韩夙的香水味儿立刻在车里弥漫开来，不是很浓烈，但很好闻。

　　好闻得倪宵心里更加冒火，恨不得拿什么能吸味儿的东西给他上上下下吸一遍，不想让任何人闻见。

　　但他也知道，关键的并不在这香水，而是在这个人。

　　小凤儿就是这样魅力十足，斩男斩女，谁会不喜欢他呢？

　　“哥，我放首歌听，连你蓝牙。”韩夙拿出手机。

　　借着墨镜挡住眼神，倪宵高冷地“嗯”了一声，把车开出了大门。

　　然而接下来，车内高端扬声器里突然播放起了人说话的声音：

　　“不要……”是个清脆的男声少年音。

　　“为什么不要？”另一个霸总音调笑地问，“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让我别继续？晚了！”

　　接着便是口水四溅的接吻声，少年哼哼唧唧的……姑且称之为呢喃声，和两人此起彼伏的粗.喘声。

　　“吱嘎”一声，倪宵猛踩刹车，面红耳赤地把车停在了路边，尴尬地质问：“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