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60、Chapter 60 郁闷酸涩的

　　姜雅纯和宋锦书执着地打听这个对戏的神秘搭子是谁，倪宵当然不能告诉他们。

　　要让这俩读书人知道是自己一边搭台词一边拍摄，那不得天下大乱？！

　　他半开玩笑地说：“小凤儿怕影响发挥，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拍的，谁都不让看，他就是演技好，天生的，要是改行当演员包是影帝级别的，你们别给影帝编绯闻哈！”

　　嘻嘻哈哈地走了，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晚自习前在自助餐厅吃饭，他特意找了个不被打扰的角落，认真跟韩夙谈谈这件事。

　　“你是不是不想演，但怕我总劝你，所以故意在试镜的时候演砸？”倪宵表情严肃。

　　韩夙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你去找社长argue了？怎么不叫上我？我想看看那场面，像不像那种‘老师，XX活动为什么没有我们家孩子’的家长。”

　　倪宵：“……”

　　“你还笑！跟你聊正事儿呢！”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端正态度！”

　　韩夙放下手里的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神色还有些调侃：“哥，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去演这个男主角？还要我深情款款跟别的女生对戏？想撮合我跟那个女主角吗？想让我早恋？”

　　“当然不是！”倪宵义正词严，“我只是希望你积极参加课外活动，多跟同龄人沟通交流，别一个人闷着。”

　　韩夙好整以暇地问：“你怎么能保证我跟同龄异性交往多了，不会发生点什么？”

　　“我也在啊！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呢吗？看你苗头不对，肯定会阻止。”倪宵说。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韩夙看着他，“在你心里，我就跟倪百岁一样，你可以牵着它出去进行社会化训练，但如果发现它跟别的狗有超出友谊的关系，你就会立刻制止？”

　　倪宵愣了：“当然不是！你是人，跟倪百岁没有可比性！”

　　“是吗？我以为你忘了这个事实。”韩夙收敛起了脸上那抹淡到极致的笑，显得非常冷漠疏离。

　　甚至还有些委屈和难过。

　　看到他这副模样，倪宵的心就像被人掐了一下似的：“凤儿，我做得不对，向你道歉，但我真的只是希望你多跟别人交往，如果你真遇到了喜欢的女生，我不反对你们谈恋爱，反正你马上就成年了，凡事没必要那么上纲上线——”

　　“我缠着你，惹你烦了？”韩夙问。

　　“当然不是！”倪宵急切地说，“我喜欢跟你天天黏糊在一起，可这对你不好！我从小到大身边都是朋友和同学，这个特定的时期我已经经历过了，我不会钻牛角尖。但你不一样，你几乎从来不会主动跟其他同学来往，现在又被我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我怕你会对人际关系产生误解——”

　　韩夙再次打断他：“你是怕我身边只有你，会把对你的感情误当成爱情？”

　　“爱情”两个字从那双薄唇里毫无征兆地跳出来，倪宵心尖陡然一颤，随即一阵酸涩的疼痛如水波一样蔓延开来。

　　他刻意回避的东西就这么被对方直白摊开在眼前，想要不敢要，还得拼命推开。

　　难道自己就高兴吗？

　　但什么事都依着自己高兴，那不是太自私了？

　　“凤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跟普通少年一样，身边环绕着几个好朋友，感受亲情、友情还有……爱情的美好。”倪宵绕开了他的问题，认真地说，“这些都是你的权利，是你该得到的，我只是想尽我所能给你创造些机会，毕竟我现在能为你做的事很有限，只能发挥我这唯一一点长处。”

　　韩夙垂眸，浓密的睫毛拢住眼神，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倪宵恳切地说：“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以前你不是很爱跟我说心里话吗？现在跟哥有小秘密了？”

　　“没有秘密，哥。”韩夙看着他，轻轻笑了笑，“我理解你的好意，不过你的方式不太适合我。眼看已经高三了，我这会儿突然开始玩命社交好像并不合适，万一真对哪个女生动了心，或者让人家对我动了心，这不是影响别人吗？”

　　倪宵点点头：“也是，爱情的美好可以靠后放放。那你有什么更适合自己的方式吗？”

　　“还是打篮球吧。”韩夙说，“你不是要帮戏剧社做道具和舞美吗？这段时间不能和我待在一起，我打算跟森姆还有他的几个朋友打球。”

　　森姆？他喜欢男生啊！

　　倪宵心里警铃大作。

　　“你不是对森姆有意见吗？现在没有了？”他装作调侃地问。

　　韩夙莞尔：“他对你那么有诚意地道歉，我也不是心胸狭窄的人，总不能一直计较这件事吧。”

　　“不过我听说，森姆他，好像喜欢男生。”倪宵犹豫再三，还是背后说了别人的隐私——但这是为了保护小凤儿，应该没什么吧？

　　谁知韩夙表情轻松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倪宵惊讶，“什么时候知道的？”

　　“别忘了我比你早一年跟他做同学，我虽然不说话，但还不至于两耳不闻窗外事。”

　　倪宵：“……哦。”

　　“经常和他玩的那个美国学生也是，还有和咱们打过球的黎晖，传闻好像也是。”韩夙看着他脸上愕然的神色，坏笑，“哥你到底是不是恐同，给个痛快话吧，别在这儿表情千变万化的。”

　　“当然不是！我就是震惊！”倪宵连忙摆手。

　　韩夙笑得更深：“人家虽然喜欢男生，但也不是见个男生都喜欢，你别担心。”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倪宵啧了一声，“既然要玩就跟他们好好玩。”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不免犯嘀咕。

　　他跟戏剧社的学弟学妹一起做道具和舞美物料，就在体育馆对面不远的一栋行政楼里，每天下午下了课，会跟韩夙一起过去，然后两人分头行动，各忙各的。

　　大概过一个小时，韩夙会洗完澡来找他，俩人再去自助餐厅吃饭，吃过饭回自习室上晚自习。

　　最初是这样，后来就变了。

　　《傲慢与偏见》在国庆节假期前汇报演出完毕，获得了好评，放假回来之后，倪宵就没了这个额外的差事。今年班级篮球队凑不齐人，就没有参加学校比赛，但韩夙像是跟森姆、黎晖他们几个玩得越来越好，每天晚自习前还是雷打不动地去打球。

　　倪宵偶尔会去观众席看他们，森姆还热情招呼他一起打。

　　考虑到韩夙好不容易不跟自己黏在一起，有了其他的朋友，倪宵不想这件事半途而废，于是笑着婉拒，说自己还得狂补文化课，之后就不怎么来体育馆了。

　　渐渐地，在下午课到晚自习之前，倪宵都一个人在教室待着，吃饭也是自己去餐厅；而韩夙，会在打完球洗完澡之后，跟他的篮球搭子们一起吃饭，吃完再回教室。

　　“天啊，宵宵，你居然和你的骑士分开行动了。”姜雅纯观察到了这一点，惊讶地说，“你们俩之间没事吧？”

　　倪宵转着笔笑道：“能有什么事，我成绩差，得用功，他那底子用不着，适当活动活动，保持一个健康的身体更重要。”

　　“说的也是。”姜雅纯点点头，“韩夙这次肯定是咱们班拿offer拿得最多的，我觉得他真不用再准备国内高考了，浪费时间，还不如从现在好好放松。你呢？不打算和他一起出国吗？”

　　“我就不了吧，我那几个外国高考成绩都不太好。”倪宵说。

　　姜雅纯耸耸肩：“这有什么，多考几次刷刷分就好了，再不行，也出去读预科，比直接申请有个缓冲，反正只要想在国外念书，办法多的是。”

　　“我觉得国内大学也挺好啊，我其实更想在国内念。”这个话题多少有些刺痛倪宵的内心。

　　姜雅纯眨巴眨巴眼睛：“可这样你就要和韩夙分开了，你们俩平时那么如胶似漆，能适应这种分别吗？”

　　“什么‘如胶似漆’，用词不当啊班长！分开又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寒暑假他总得回来吧。”倪宵已经开始强颜欢笑了。

　　“哦，所以你们现在故意拉开距离，是在让自己一点点适应是吗？”姜雅纯意味深长地点头，“果然是准备充分。”

　　倪宵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分别这种事在他脑海里想过很多次，早就以“人生总要接受离别”这样的大道理劝服了自己，但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发现自己对自己的说教不过是纸做的窗户，完全弱不禁风，一下子就被戳破了。

　　既然不到一年之后就要分离，现在跟小凤儿刻意保持距离会不会太早了？

　　剩下的时间不多，难道不是该更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机会吗？

　　可自己偏偏要将他往外推。

　　倪宵心里百感交集，最鲜明的那一味，是酸涩。

　　现在两人不再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甚至有几天韩夙回家了还跟人打电话，打得时间久了就没过来跟他一起睡。

　　他独守空房，已经完全不习惯了，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烦躁得恨不得半夜想去找对方。

　　可推人出去社交的决定是自己做的，不想让韩夙感觉到异样的也是自己，总不能现在开始打退堂鼓，搞得前功尽弃吧？

　　小凤儿真的很听他话，让交朋友就好好交朋友，现在肉眼可见跟森姆、黎晖他们关系好得不行，除了打篮球，偶尔周末还会约着一起外出。

　　最开始韩夙也会喊他一起去，但他一方面想回避森姆，另一方面怕自己在韩夙身边，对方的注意力又会在自己身上，所以每次都会婉拒。

　　婉拒得多了，人家自然也就不再邀请了，每次打个招呼就出去了，回来之后满脸兴致勃勃，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倪宵就问都不想问了，完全不想知道他们在一起都做了什么好玩的事。

　　郁闷酸涩的同时，还埋怨自己是个伪君子。

　　效果不好会懊恼，现在效果好了，自己又不高兴。

　　人生怎会如此艰难！

　　好在时间过得飞快，又到了期中考试结束，倪宵满心期待开始准备元旦晚会的节目。

　　小凤儿肯定还会跟自己出节目的，这样又有大把合理的时间可以在一起啦！

　　他特意沉住气，没有提前问，以免显得自己猴急，等到姜雅纯来找他们要节目的时候，才气定神闲地说：“高三出节目指标没那么多，我和小凤儿出一个就行了吧？我俩商量商量报给你哈。”

　　“行，都有默契了，不用我多说。”姜雅纯乐道。

　　谁知过道旁边的韩夙却说：“哥，你只能自己出了，我答应了跟黎晖合作一个跨班节目，班长你放心，这一个节目应该各占班里一个指标，不用再多出。”

　　“那可太好了！”姜雅纯轻松地说，“你们要出什么节目？”

　　韩夙说：“我们俩都会钢琴，就出个四手联弹，但弹什么曲子回头再想想。”

　　“哇塞，俩帅哥一起四手联弹，到时候一定很轰动！”姜雅纯读书人脑子开始发挥作用。

　　听得倪宵心里像是生吞了一个大柠檬，酸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