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5、Chapter 5 “他说要是

　　倪宵做贼似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偷摸瞄着老胡头的身影，决定今天暂时放弃行动。

　　小卖部的阿姨跟他们都认识，万一见面提起来，说不定自己会露馅。

　　还是改天吧。

　　在菜市场绕了一会儿，买了点便宜菜，再回到小卖部那里给老板娘结了账，说之前是想起来一点急事才忘了付钱。

　　老板娘笑着问他：“宵子最近怎么总往外打电话？认识什么人了吗？”

　　“没有，上次是给转学的同学打，今天这回是想跟体校教练请假，下午不想去训练了。”倪宵把谎编圆乎了，坦然地说了出来。

　　“那就好，阿姨怕你在外边认识小坏孩，学坏了就不好了。”老板娘关心地问，“爷爷身体怎么样？”

　　倪宵把找回来的零钱一张张捋好叠起来塞进口袋：“还行吧，老样子。谢谢阿姨，我走啦！”

　　回到家，他先去告诉韩夙这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小孩儿表情很失望，但努力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趴在纱窗上跟他说：“没事的哥哥，明天吧。”

　　“但我听见你爸的声音了。”倪宵不忍心看他这样，试图安慰他，“他听起来嗓子有点哑，应该是着急找你才上火的，没准儿他很快就能找到这边了。”

　　韩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一定会！虽然我没跟他说上话，可电话接通了啊！他看到陌生号码一定会猜想这是谁打的，没准儿会打回来。”倪宵认为这是合理推测，“小卖部的阿姨会告诉他这是哪儿，就算不说，他一看区号也能知道是什么地方，就会告诉警察叔叔。”

　　“对！他一定会的！太好了！爸爸妈妈就要来接我了！”韩夙激动地喊。

　　倪宵赶紧把手指头竖在嘴唇上：“嘘，小点声。”

　　韩夙立刻小小声喊：“谢谢哥哥！”

　　“别谢了，我先走了，中午做西红柿鸡蛋面给你吃。”倪宵说。

　　他最会做面条了，面条方便，煮烂一点爷爷吃着也方便。

　　韩夙开心地欢呼：“好哦！酸酸甜甜的最好吃了！”

　　倪宵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单元门口绕，谁知刚绕过去就撞见了老胡头。

　　他推着自行车站在单元门前，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宵子，去跟那熊孩子说话了啊？”

　　“昂，胡爷爷，我刚回来，去看了他一眼。”倪宵心里有点突突，不知道这人怎么出去回来都跟自己差不多时间，别是跟踪自己。

　　老胡头依旧笑着：“刚才我去菜市场看见你了，就在那小卖部的公共电话窗口旁边，你去干嘛了？”

　　“哦，我今天感觉有点嗓子疼，本来想跟体校教练请假，但号码记错了，没打成。”倪宵不动声色地把谎话又说了一遍。

　　死老头，果然看见我了。

　　“是吗？那你还请假吗？”老胡头假惺惺地说，“回家去找找号码，过来用我的手机打。”

　　倪宵摆摆手：“不请了，跑了一圈出了汗，应该没事。”

　　“那就好，胡爷爷买了些凉拌菜，还有猪头肉、猪耳朵，中午请你开开荤。”老胡头把自行车往楼底下一放，从车筐里拎起了塑料袋。

　　倪宵冲他笑笑：“谢谢爷爷，中午我做西红柿鸡蛋面，开胃的，你多吃点。”

　　撑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好好好，去吧去吧。”老胡头笑得眯起了眼。

　　倪宵做好了西红柿鸡蛋卤，给爷爷把面条拌好，再跑了两趟，把卤子和面条，还有面碗筷子都拿去了胡家。

　　老胡头这死老头子碗都不洗，每天就知道占小孩便宜，今天买凉拌菜也不是真心请人开荤，而是自己想喝小酒。

　　明知道老倪消化不了荤腥，还假惺惺地问：“宵子，这些肉食，也给你爷爷拿点儿去吧？”

　　“不了，我爷爷吃不动，谢谢胡爷爷。”倪宵在一大一小两个碗里盛好了面条，把西红柿鸡蛋卤浇在上边，多给小孩儿搁了些鸡蛋。

　　老胡头又说：“你也盛点肉，自己吃，别给那小猢狲，鼻屎大的人消化不了，闹起肚子来还麻烦。”

　　“我也不吃啦，我不爱吃肉，喜欢吃素的。”倪宵端起两个碗，“爷爷，给我开开门吧。”

　　老胡头这才把小卧室的锁打开，让他端饭进去。

　　死老头心眼多得很，只要倪宵不在，就用明锁把韩夙锁在屋里；但如果倪宵过来，他不仅不锁门，还得把那扇门四敞大开着，方便听着俩小孩的动静。

　　韩夙虽然小，但精得很，比倪宵还能不动声色。

　　“哇，好香呀！我都饿死啦！”他尾巴似地跟在倪宵身后，等人放下碗，先给个大大的抱抱，“谢谢宵哥哥给我做好吃的。”

　　孩子小嘴叭叭的是能说，但不招人烦，还有礼貌，好养活，一点小事儿能给你夸得跟拯救了世界似的，实在是人见人爱。

　　单凭这一点，倪宵都不信他能跟老胡头有什么亲戚关系。

　　“尝尝吧，我做的咸口，糖放得不多，你要是喜欢吃甜的，那就将就吧。”他给小孩拌了拌面。

　　韩夙乖巧坐下，小手握着筷子底端，他明显用不习惯成年人的筷子，好在倪宵经常做面条吃，他可以往嘴里扒拉。

　　先尝了一口卤子，小孩儿立刻开始夸奖：“好吃的！咸味和甜味刚好，鸡蛋也很香，哥哥做的每一顿饭都超好吃！”

　　“那就快吃吧。”倪宵满意地抿了抿嘴，凑在他耳朵旁边小声说，“我没要他买的肉，他爱贪便宜，我怕买的东西变质了，咱们吃得拉肚子。”

　　韩夙捂着嘴耸了耸肩膀坏笑：“希望他拉肚子，拉得爬不起来！”

　　倪宵也跟着笑，挑了挑自己碗里的面条，低头吸溜了一大口。

　　长得很长了的头发一低头就遮住了眼，他一边吃一边往上甩头，想把头发甩开些，空出嘴来的时候还会吹两下，把碍事的吹跑。

　　“哥哥你该剪头发了哦，现在都能梳小辫了。”韩夙观察着他的动作，提醒道。

　　倪宵又甩了甩头：“不剪，我就打算梳小辫。”

　　“啊？老师会说你吧？”韩夙惊讶。

　　“那我就戴着帽子，不让他看见。”倪宵得意地说，“梳小辫多有个性，外国好多球星都有辫子。”

　　韩夙完全没有质疑，而是立刻跟他同一阵线：“哥哥梳起小辫子一定是最好看的！”

　　“那叫帅，知道吧！”倪宵啧了一声。

　　下午踢完球回来，跟韩夙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小孩儿一脸兴奋地说：“宵哥哥，我给你梳小辫吧？我在这屋里找到一根皮筋儿！”

　　倪宵原本只是吹牛，因为知道开学肯定得剪头，不然老师可能会亲自动手。

　　但是看着韩夙手里的黄色猴皮筋儿，他在小板凳上坐好：“来吧，看你会梳什么小辫！”

　　屋里没梳子，韩夙在他背后站着，小手在他头发上耙了耙，轻轻拢住他头顶的一缕头发，用皮筋绑了起来。

　　“头发长了，又不够长，只能扎这么一小点。”小孩儿遗憾地说。

　　倪宵摸了摸头顶的“冲天辫”，乐了：“实用就行，这样头发不挡眼睛，我觉得很不错。”

　　“哥哥你扎起来真的很好看！”韩夙在他面前歪着头左看右看，“我妈妈说，露出脑门儿，显精神。”

　　倪宵还没照镜子，就拍了板：“以后我就这么扎了，这就是我的特点，将来谁都能一眼认出来这就是著名球星倪宵！”

　　额前还有些碎发垂下来，虽然不挡眼，但他还是自认为很帅气地往上一吹，冲着韩夙乐了：“我帅吧，小凤儿！”

　　韩夙眉开眼笑，脆生生地回答：“帅！”

　　于是倪宵一晚上都没拆这小辫，觉得这么绑着确实方便，至少头发不挡眼了。

　　老倪看了他这新造型，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怎么跟你爸小时候一个熊样。”

　　“这就叫遗传！”倪宵没想到老爸小时候也这样过，突然觉得很亲切。

　　那就更得扎着了，第二天去体校练球也没拆。

　　那猴皮筋儿挺结实，怎么跑怎么跳都掉不下来，虽然被教练开玩笑，说他本来长得就秀气，扎起小辫像个小姑娘，但他用射门练习三十进二十五告诉他们，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跟他在体校跑得酣畅淋漓相反，这边的韩夙吓坏了。

　　小孩儿本来很有信心，虽然倪宵没跟爸爸说上话，但大人都很聪明，一定可以通过那个电话查到什么，然后很快确定自己被关在这里，立刻跑来把他救出去。

　　不仅他会得救，他还要带着宵哥哥和爷爷一起走，离开这个连人都没有的鬼地方。

　　所以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让自己健健康康不生病！

　　中午吃过饭，宵哥哥去踢球，韩夙被关在房间里，闲着没事只能睡觉。

　　屋里热，他睡得一身粘汗，有点迷迷糊糊要醒不醒，突然被一嗓子嚎叫吓得立刻坐了起来，缩在了床角。

　　那动静是外间屋的老胡头发出来的，不知道他在跟谁打电话，在外边大吼：“你怎么搞的？！怎么弄成这样！要是查到我这儿可怎么办？！”

　　“跑？我往哪跑！我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要是跑了，这拆迁款可全没了！”

　　几声大嗓门过后，他又诡异地压低了声音。

　　韩夙立刻爬下床，把小耳朵对准门缝，努力听他到底在说什么，脸上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

　　倪宵一下午训练得非常过瘾，在体校里洗了澡，路上买了半个西瓜，蹦蹦跳跳地回了家，先跑过去跟小孩儿打招呼。

　　老胡头家防盗门里头的木头门关上了，应该是不在家，于是他绕到楼后边，大声喊：“小凤儿！我给你带西瓜了！冰镇一会儿给你吃！”

　　“宵哥哥！”韩夙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带我跑吧！不然坏老头就把我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倪宵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他打电话了。”韩夙蹲在窗台上，鼻子抵着纱窗看着他，哭着说，“电话里有人让他跑，他不愿意，但是最后答应了，说是去买火车票，还骂那个人，害他拿不到什么、什么拆迁款，还带着我这个累赘。他说要是实在不行，就把我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