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3、Chapter 3 “你怎么这

　　韩夙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他也趴在倪宵耳朵上，“你说话算话？”

　　倪宵点点头，把自己的暑假作业推给他：“你不是认识很多字了吗，看看这些会不会写。”

　　“好。”小孩儿乖巧地把那彩色的大本子拉到面前，一页页翻看，浅浅的眉毛逐渐又皱了起来，从两条弯弯曲曲的小虫子，逐渐拧成了一团疙瘩。

　　倪宵嘬着最后一点冰棍，抬手戳了戳他的眉毛：“不会写就不会写，皱眉干什么。”

　　“宵哥哥，你怎么会写这么多错别字？”韩夙看着作业上的狗爬字，表情十分费解，“这也是粗心吗？”

　　倪宵伸过头看了一眼：“是吧，就是粗心。”看他要拿橡皮去擦，又说，“不用改，我就是爱写错别字，老师都知道，都改过来了就不像我写的了。”

　　韩夙一脸“改吧太多改不过来，不改又浑身刺挠”的表情：“你在班里排第几啊？”

　　“倒数第一，厉害吧？”倪宵扒翻开塑料袋，拿出小浣熊，一拳砸得包装袋“砰”地炸开，从里边扒拉出一张卡，乐了，“嘿，轩辕剑！”

　　“你爸爸妈妈不批评你吗？”韩夙疑惑地问。

　　倪宵挠挠头，把卡片扔在茶几上，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爸妈早死了，我跟爷爷过。”

　　韩夙怔怔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同情，放下手里的橡皮，扑过去抱住他：“哥哥！”

　　“哎哎哎，怎么动不动就抱，贴着热！”倪宵用手肘把他推开，晃了晃已经捏碎的干脆面，“吃吗？”

　　小孩儿犹豫了一下：“吃。”

　　“伸手。”

　　倪宵把干脆面倒在那肉乎乎的小爪子中间：“别呛着。”

　　韩夙低头，小猫一样先闻了闻掌心里的渣渣，然后用舌尖舔了一点进嘴里，抿着嘴巴品了品味道。

　　“又不是毒药，没吃过吗？”倪宵已经往嘴里吃了几大口，满口酥脆香得不得了，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无语。

　　韩夙摇摇头，表情认真：“妈妈不让我吃垃圾食品。”

　　“什么垃圾？小孩儿都爱吃这个！”倪宵嚼得嘎嘣脆。

　　韩夙一本正经地跟他科普：“妈妈说这种东西添加剂多，吃了容易营养不良，会长胖，还容易长不高。”

　　“我这么瘦，胖点挺好，我也不可能长不高，我爷爷说我爸一米八多呢！”倪宵才不怕，“你怎么这么多破事儿，是谁家的小少爷？”

　　“我不是小少爷，妈妈说吃饭要营养均衡。”韩夙认真回答。

　　倪宵用油脂麻花的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小声问：“这两天老胡头都给你吃什么‘营养均衡’的好饭了？”

　　“就给我买包子吃。”提起这个，韩夙委屈巴巴，“可难吃了，咸，我喝了好多水。”

　　“那你尿床了吗？”倪宵坏笑着问。

　　韩夙摇摇头：“我早就不尿床了，会起来去痰盂尿尿。”

　　“真棒真棒。”倪宵敷衍地说，抓过他的手，把他不吃的那点儿干脆面全舔了。

　　到了中午，他得回去做饭，临走的时候跟老胡头说：“胡爷爷，你中午吃啥？”

　　老头躺在他屋里的躺椅上摇扇子：“一会儿出去买点凉菜吧，大热天的没什么胃口。”

　　“中午我给爷爷做凉面，你要不想动，我给你和小凤儿送来点儿？”倪宵嘴甜，“我在这儿玩了一上午，给你添麻烦了。”

　　老胡头眉开眼笑，起来掏钥匙给他开门：“还是你小子懂事，成，那我就占你便宜了。”

　　“都邻居别客气，我还得来找小凤儿玩呢，我作业留给他看了，上边有画，他喜欢看。”倪宵说。

　　“成成成，有你和他玩，他也安生。”

　　凉面省事儿，倪宵拿擦丝器擦了黄瓜丝和胡萝卜丝，又拿石臼捣了蒜泥，加上麻将和各种调料麻利地调了个料汁，等水开了把挂面下进去，九成熟的时候捞出来过凉水，先给爷爷弄出一小碗，拌好了之后放在折叠桌上。

　　接着他去了卧室，轮椅上铺好干净的一次性护理垫，把爷爷挪到上边去，再推轮椅去小客厅的折叠桌前。

　　“我今天多下了点凉面，给胡爷爷和那小孩送去。”倪宵说。

　　老倪冷着脸，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小声嘀咕：“早说了你别管，你不听，现在我也管不了你了。”

　　倪宵又给他拌了拌面：“我就找小凤儿玩，一个人闲得难受。”

　　老头没吭声，颤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先闻了闻味儿：“嗯，你这料汁调得不错。”

　　“您老亲传呐！”倪宵笑嘻嘻地说。

　　老倪看了他一眼：“头发长了，该剪了。”

　　“知道啦！”倪宵挠了挠头，随口应了一句。

　　剩下的面条还在铝盆的凉水里泡着，他在盆上盖了个饺子帘，把调好的料汁和配菜搁上边，整个端起来，用后背顶开自家纱门，到了对面：“胡爷爷，我把面端来了。”

　　老胡头立刻出现在门口，打开防盗门让他进来，闻着料汁的香味，眼睛笑成了两条缝：“哟，真香！”

　　倪宵把盆放在他们家厅里，然后问：“碗在哪儿？我去拿。”

　　老胡头略显犹豫：“最近都买着吃……”

　　“那我回去拿我家的碗。”已经看见厨房水槽里堆了一堆没刷的碗，他敢拿出来自己还不敢用呢，倪宵转头回了自己家，拿了大中小三个碗，三双筷子，顺手拿了捞面的笊篱。

　　他先往大碗和小碗里各盛好了面条，盖上菜码，浇上料汁，然后说：“胡爷爷，剩下的都是你的，我进去跟小凤儿一起吃，你帮我把锁打开吧。”

　　刚才一进来就看见了，自己这一走，关小孩儿的房间就挂上了明锁。

　　老胡头馋得要命，不住地吞着口水，但吃人嘴软，他只能放下捞面的笊篱，先去开门。

　　韩夙小小一只，还光着脚丫，就守在门口，看见倪宵立刻笑了，肿眼泡笑起来也很可爱，还很有眼力见儿地伸手去接，嗓音又哑又甜：“宵哥哥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几步的事，省得你端不好给我砸了，家里拢共没几个碗。”倪宵用下巴指了指茶几。

　　“这面是你做的吗？好香啊，一开门我就闻见了。”小孩儿板板正正坐在小椅子上，小臂叠放在桌上，看着特别有规矩，“一定很好吃，比臭包子好吃。本来我一点儿都不饿，但是闻到这个味儿，肚子就咕噜咕噜响了。”

　　倪宵乐了：“你这小嘴儿可真行，不用这么拍马屁，拍不拍都给你吃。这小碗够吗？”

　　“谢谢哥哥，我吃不完。”韩夙接过筷子，把自己的小碗凑到他的大碗旁边，“给你一半吧。”

　　“给我给我。”

　　韩夙看看他的大海碗，表情夸张：“你才比我大两岁，怎么吃这么多，吃这么多还不胖。我们幼儿园的一个小朋友，顿顿都吃很多饭，长得特别胖，比我大一圈儿，他爸爸妈妈请了营养师给他做减肥餐，让他减肥。”

　　倪宵唏哩呼噜地吃了好几大口面，几乎没怎么嚼就吞下去了：“我跑得多啊，下午要去体校踢球。”

　　“踢什么球？”

　　“足球。”

　　“你踢得好不好？”

　　“那必须好，体校老师说我是好苗子，还说我有天、天什么——”

　　“天赋！”

　　“对！反正说我学习不好就别硬学，好好踢球，将来进U8U9市队，然后是少年队，踢得好了说不定能进国少！”

　　韩夙崇拜地看着他：“哥哥你真厉害！”

　　倪宵很得意：“别人特长是学习，我特长就是踢球，不比别人差！”

　　“宵哥哥最棒了！”韩夙拍拍小手。

　　牛皮吹得厉害，还有人捧场，倪宵很得意，接着有点不好意思，敲敲他的碗，“快吃吧，我大碗都吃了一半，你还没动呢。”接着趴在他耳朵边小小声，“你要好好吃饭，这样才有力气逃跑。”

　　“好，我听你的话！”韩夙像是得了圣旨，立刻一手扶碗，一手拿筷子，小脸快要埋进碗里去，卖力往嘴里扒面条。

　　刚吸溜了一大口，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小嘴闭得紧紧的，直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笃定地说：“宵哥哥你做的面条真好吃！比幼儿园的饭和家里的饭都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我后悔了，我不该把面给你的，我能吃两大碗！”

　　“算了吧你，别吹牛。”倪宵被他逗得直乐。

　　韩夙表情非常认真：“我说的是真话！哥哥你真的真的真的很厉害！如果我天天吃你做的饭，将来一定变成小胖墩！”

　　“那还是别了，胖墩又不好。”

　　“那我跟着哥哥去踢球，多多跑步，就不会长胖了。”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韩夙立刻又脸埋碗里呼噜呼噜地吃，很快就把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摸了摸肚皮：“哇！真是太好吃啦！宵哥哥你将来不做足球明星，也能当世界上最厉害的厨师，可以开大大的饭馆！”

　　倪宵也已经吃完了，伸手去摸他肚皮，果然已经鼓了起来，非常心满意足：“可以了，不用再夸了，你怎么这么多词儿。”

　　“你觉得我话多吗？幼儿园小朋友也说我话多，但我觉得我还好，我上课从来不说话，都是下课才说。妈妈说我善于表达，这样是优点，让我多说。”韩夙小嘴儿叭叭的，脸上还沾着酱汁，看起来可爱极了。

　　他站起来，从枕头底下掏出自己的手绢，擦了擦嘴，认真地对倪宵鞠了一躬：“谢谢哥哥做饭给我吃。我吃得很开心，为了表示感谢，我唱歌给你听吧！”

　　倪宵没见过这么隆重的阵势，但小孩儿愿唱，就让他唱呗，于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夙看起来就像是在幼儿园里经常表演节目的那种小孩，一点不怯场，张嘴就来，咿咿呀呀地开始唱。

　　他嗓子有点哑，但依旧声音清亮，也不跑调，听起来很悦耳。

　　有些歌倪宵也学过，但大多数都很新鲜，听着听着还很挺有意思。

　　直到身后响起一声暴喝，是老胡头大吼：“闭嘴！大中午的吵吵什么？！让不让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