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 2 “怎么会粗 ...
-
“这事儿你别掺和。”
回了家,倪宵把韩夙说的告诉了爷爷,老倪靠在他那张单人床靠墙摞起来的被褥上,闭着眼睛回了他这么一句。
倪宵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可我觉得那小孩说的不是假话。”
“小孩说的当然是真的。”老倪冷笑了一声,“不然老胡头能特意跟你强调,他跟民警还有街坊打过招呼吗?这就是告诉你,你出去嚷嚷没用,报警也没用,人家信大人还是信你俩小屁孩?”
咳嗽了两声,他嘟囔着又说:“跟老胡头住了那么长时间的对门,我能连他城里有没有远房亲戚都不知道?”
“那他有没有啊?”倪宵问。
“他有个屁!个老混蛋,早跟家里人都闹翻了,老婆死了之后,现在就剩下他儿子还愿意理他,估计也是盯着这拆迁款。”老倪闭着眼,混混沌沌地说,“这孩子八成是他儿子弄过来的,背后有什么弯弯绕咱不清楚,咱也惹不起,惹了他们咱俩还怎么过?”
倪宵看看爷爷干瘦的胸口缓缓一起一伏,手脚都瘦得像枯枝,实在不忍心让他费力多说话,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去做晚饭。”
那小孩儿真听他的话,一个晚上都安安静静,没再听见哭声,不过,第二天早上起来没多久,熟悉的哭喊跟公鸡打鸣似地准时响了。
“呜哇呜哇——我要爸爸妈妈!”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我想家,我要回家!”
“这个老头是人贩子!他要卖了我!”
“外面有没有人能听见啊?呜呜呜呜!”
倪宵绕到那房间外边,就看见今天“壁虎”变成了“蜘蛛”,依旧死死趴在纱窗上。
小孩儿看见他,立刻停止了大喊。
“宵哥哥,我没有在休息的时候哭,应该不会吵到你爷爷。”韩夙蹲在窗台上跟他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倪宵啧了一声,“我爷爷晚上睡不好觉,就指着白天补觉呢,叫你一嗓子嚎醒了。”
韩夙委屈巴巴:“那怎么办,我不能不喊救命啊,我要回家,我想爸爸妈妈,不知道坏老头要把我卖到哪儿去。哦,他昨天跟你说什么了?”
“叫我别信你,说你是他远房亲戚家的熊孩子,还说他跟警察打了招呼,不叫人听你胡说八道。”倪宵绷着脸说。
韩夙一下子就慌了,尖叫着喊:“我不是他亲戚!我不认识这种坏人!我没有胡说八道!你相信我!我再给你写电话,你去给我爸爸打电话,他一定会来救你!”
“你小点儿声,不怕他听见吗?”倪宵叹了口气。
“坏老头一大早就出门了。”韩夙扶着窗台小心翼翼地挪下去,下边就是一张小床,他从床头拿过昨天的那个本子和铅笔,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倪宵贴在防盗网上看他:“胡老头还会给你纸和笔?”
“他以为小孩都爱画画,想让我安静待着别出声。”
“你跟他说你会写字了吗?说你记得家里的电话和地址了吗?”
“当然没有啊,我才不会告诉他。”
“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
韩夙瘪了瘪嘴,眼睛里滴答出几滴眼泪:“妈妈说我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宝宝。”
倪宵没吭声,默默看着他写。
韩夙很快写好,把纸条折起来,从昨天那个缝隙里递给了他:“快收起来,别让坏老头发现了!”
“知道了,你这小嘴真能叭叭。”倪宵看都没看,把纸条塞进口袋,从防盗网跳下去,“你安静待着,别嚎了,小心惹急了坏老头,他把你的嘴堵上。”
他蹦跶着、跑着跳着,从这片快要成为废墟的楼群里出去,把一颗小石子儿当足球那么踢,跑出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胡同,拐出去之后才见着大路和人,在树荫底下走了一阵,到了个小菜市场。
市场里热热闹闹,棚子里很多人在买菜,倪宵直接往最外边的小卖部跑过去,在电话窗口嘴甜地喊老板娘:“阿姨,我想打电话。”
“宵子啊,打吧。”老板娘笑笑。
倪宵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看着上边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有点犯迷糊,嘴里嘟嘟囔囔地低声念了几遍,拿起电话听筒开始拨号。
纸条上写的是是“1354765xxxx”,但是他起手拨的是“185”,等他按完按钮,电话里传来“您所拨打的号码为空号”的提示音。
他按下挂断键,重新按按钮,盯着纸条重新按,这会儿又按成了“1354766”,后边的号码按对了,电话响了几声提示音,对面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喂?”
“阿姨,您好,我找韩容坡。”倪宵很有礼貌地说。
对面的女人笑了笑:“小朋友,你打错了。”
“那你是韩小凤的妈妈吗?”倪宵追问道,“哦,是韩夙。”
女人说:“不是,你真的打错了。”
对方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倪宵又按了一遍挂断键,仔仔细细地按着纸条上的电话重新按键,但他重复打了几次,找“韩容坡”,可惜要么是空号,要么对方接起来都是匆忙地回他一句“你打错了”就挂断了电话,他都来不及问是不是小凤的爸妈。
他身后排了几个等着打电话的大人,看他霸占着个电话没完,最前头的中年男人不耐烦了,擦着汗问:“小孩,你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呢?别是搞恶作剧吧?快让一边去,我们这还有急事呢!”
倪宵看了那么多人,讪讪放下电话,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进店里去问老板娘:“阿姨,我打了十次电话,有四次没通,都是外地的,六次是不是六块钱?”
“怎么打这么多?没找着人吗?”老板娘招呼着生意,但也留意他反复挂断又拨号。
倪宵点点头:“我拨错号了。”
“用不用我帮你打?”老板娘热情地问。
“不用了阿姨,我没有急事,改天再说吧。”倪宵指了指她身后的货架,“我要两袋孜然味的豆皮辣条,再要一袋小浣熊。”
老板娘笑了:“好嘞,要打电话就过来。”
倪宵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一张十块钱递过去,接了找回来的零钱和塑料袋里装的零食,转身往回跑。
刚跑回那个废墟一样的院里,老远就听见小孩的哭声和老胡头的大嗓门:“再哭,再哭我就把你挂到外边晒太阳!把你晒成人干儿!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听话,就永远见不到你爸爸妈妈!”
倪宵看了眼对门,先推门回了自己家。
检查完爷爷的排便情况,他洗了手,拿了个玻璃杯,打开冰箱冷冻室,从简陋的冰格里拆出两个桔色的冰棍儿放进杯子里,又拿了自己的暑假作业和笔袋夹在胳膊底下,拎起买来的零食,跟爷爷喊了声“我去对门”,接着推开纱门出去,敲了敲老胡头家的防盗门。
对面的哭声已经停了,但老头还在骂骂咧咧,听到他敲门,骂人声戛然而止,随之响起的是暴躁的一声吼:“谁?!”
“是我,胡爷爷,我来找小凤儿玩。”倪宵说。
伴随着塑料拖鞋的趿拉声,胡老头的脸出现在了镂空防盗门的纱窗后边。
“小凤儿?”他涨得发红的胖脸露出疑惑的表情,反应过来之后知道指的是屋里的小孩,“你找他玩什么?”
“我和他玩,他就不哭了。”倪宵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和袋子,“我带了冰棍儿和零食。”
胡老头回过味儿来,爽快地打开了门:“也对,你在家没电视看,肯定无聊,那就来跟他作伴吧——在那屋。”
“谢谢胡爷爷。”倪宵按照他的指示走向了小卧室,看见蜷缩在小床上的韩夙。
小孩儿眼睛还是红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见他进来,光着脚下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宵哥哥!”
胡老头瞪着眼指着他:“人家宵子好心来陪你玩,你就别胡闹了,瞎说什么拐卖不拐卖的,这么小的小孩张嘴就胡说八道,再说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个不听话的小崽子!”
韩夙趴在倪宵怀里,手臂挡着脸,只露出一直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机灵地什么都没说。
“宵子,我就在屋里打瞌睡,有事叫我,你们在屋里玩,别跑出去。”胡老头说着离开了这间小卧室,外边传来他把防盗门反锁上的声音。
倪宵大声回应:“知道了!”
他把贴在身上这个热乎乎的小肉坨子推开:“我给你带了冰棍儿,用果珍冲水冻的。”
韩夙显然对冰棍儿不感兴趣,重新扑过来趴在他耳边小声问:“宵哥哥,你电话打通了吗?我爸爸是不是马上就来接我了?!”
“没有,都不是韩容坡,你电话是不是写错了?”倪宵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放在茶几上,搬了个小板凳坐着,也小小声说,同时把玻璃杯往他面前一递,大声道,“快吃,不然都化了,化了就不凉了。”
韩夙先响亮地“哦”了一声,着急地蹲在他旁边,小小声:“什么韩容坡!不是韩容坡,是韩睿城!哥哥你不认字吗?!电话怎么可能错,我三岁就能倒过来背了!”
“可能是我粗心吧,老师总说我粗心。”倪宵先拿了一根冰棍放进嘴里嘬了起来,“没事,回头我再去打就是了。你别着急,他得管你家里人要赎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电影里都这么演。”
韩夙拉了另一个小板凳坐下,小脸皱成一团,十分苦恼地说:“怎么会粗心成这样呢?”
“粗心不很正常吗?”倪宵嘬着冰棍,看了看周围,简单的破烂房间,靠窗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堆着揉成一团的破烂毛巾被,还有几件小孩衣服。
眼前孩子穿着跟昨天一样的跨栏背心和小裤衩,已经脏兮兮的了。
韩夙委屈巴巴,小嘴瘪了瘪,一脸欲言又止,最后没再说什么,两只小手支在膝盖上捧着脸。
“不吃冰棍,那你一会儿喝冰水吧,化了也挺好喝。”倪宵把零食袋子拉过来,“这些吃吗?”
小孩摇了摇头。
“别拉拉着脸啦,我答应帮你,肯定帮你。”倪宵趴在他耳朵上说,“你别天天这么嚎,从今天开始,我没事儿就来找你玩,你表现得听话一点,让胡老头觉得你不想跑了,我就趁他不注意,找机会带你出去,你自己给爸爸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