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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旧银镯叫她小主人 风铃声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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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声还在门口轻轻晃。
旧物店里却安静得不像话。
林岁安的哭声停了。
周特助握着手机,神色微凝。
傅闻璟站在沈照眠身侧,视线落在门口那个男人身上,眼底原本那点温度,一寸寸冷了下去。
陆怀砚。
这个名字在江城不算陌生。
怀砚古董行的少东家,近几年在拍卖圈风头极盛。有人说他眼毒,别人看不出的断代、修痕、来路,他只需一眼便能说出七八分。也有人说他邪门,因为他经手过不少死主人的东西。
凶宅里的屏风。
车祸现场遗落的怀表。
还有几件来历说不清的陪葬玉器。
偏偏他长了一张温润清雅的脸,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连递名片时手指都收得干净,像是怕碰脏了旁人的袖口。
他站在雨里,黑伞微斜,朝沈照眠笑了一下。
“沈小姐,直播很精彩。”
沈照眠没有接这句夸奖。
她看着他手里的木盒。
盒角银片上的纹路很细,细得像旧时女子发簪上缠绕的藤蔓。可沈照眠一看见那纹路,腕间刚刚归于平静的归息纹,忽然又微微发烫。
不是疼。
更像是某种久别重逢前的提醒。
盒子里那道声音仍在喊她。
“小主人……”
“小主人……”
一声比一声近。
沈照眠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傅闻璟察觉到她的异样,往前半步,刚好挡在她和陆怀砚之间。
“陆先生来得巧。”
他声音很淡。
“不巧。”
陆怀砚收了伞,抖落伞沿雨水。
“我是特意来的。”
周特助立刻上前,伸手拦住他。
“陆先生,沈小姐刚结束直播,今天不接待访客。”
陆怀砚并不恼,只将木盒往前递了递。
“那我可以等。”
他说话时,目光越过傅闻璟,落在沈照眠身上。
“只是这件东西等不了太久。”
沈照眠终于开口:“活人的东西,还是死人的东西?”
陆怀砚笑意微顿。
下一秒,他眼底浮起一点真正的兴味。
“沈小姐果然和传闻里不一样。”
沈照眠语气平静。
“传闻里我是什么样?”
陆怀砚道:“有人说你故弄玄虚,有人说你运气好,也有人说你背后有人替你做局。”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傅闻璟。
“现在看来,都不太准。”
傅闻璟冷淡道:“陆先生夜里来这里,不是为了评价她。”
“当然不是。”
陆怀砚把木盒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指尖没有碰到柜面,很快收回。
这个动作很轻,却被沈照眠看进眼里。
他不碰活人的东西。
至少,不轻易碰。
沈照眠想起前面几件遗物里传出的执念。
亡母的红围巾,江梨月的旧耳环,林栀的校服纽扣。
死者执念再重,也只是旧物里的残声。
可陆怀砚站在这里,身上却像携着一座温柔又阴冷的仓库。
他不是遗物。
却比遗物更像遗物。
沈照眠没有立刻靠近。
“陆先生想委托我?”
陆怀砚道:“想请沈小姐看一件旧物。”
“排队。”
陆怀砚微怔。
沈照眠看向柜台旁贴着的手写牌子。
上面是她下午刚写的。
——旧物修复,预约制。插队加钱,活人贪念不接。
陆怀砚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笑了。
“如果我加钱呢?”
“加钱也要看我心情。”
傅闻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周特助默默把头低下。
很好。
还是熟悉的沈小姐。
陆怀砚却像是更满意了。
“沈小姐开价。”
沈照眠看了眼木盒。
“先说来路。”
陆怀砚不紧不慢道:“这是一只旧银镯,清末民初的东西。原主人去世多年,流转到我手里时,已经被封在盒中。”
“谁封的?”
陆怀砚眸光一动。
“沈小姐为什么觉得它被人封过?”
沈照眠淡淡道:“盒角银片不是装饰,是压扣。四角纹路各不相连,却能合成一个闭口锁纹。普通收藏不会这样封。”
她顿了顿。
“除非盒子里的东西,会自己响。”
林岁安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那个木盒。
周特助也怔了一下。
陆怀砚眼底的笑意终于深了些。
“沈小姐真的很懂旧物。”
沈照眠看着他。
“陆先生也真的很会说废话。”
周特助:“……”
他忍得很辛苦。
傅闻璟却直接开口:“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陆怀砚看向他。
“傅总这么不欢迎我?”
“看人。”
“那我今晚运气不好。”
“是你眼光不好。”
两人隔着半间旧物店对视。
一个冷,一个温。
偏偏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沈照眠却没理他们。
她看向木盒。
那声音又近了一点。
“小主人……”
“别怕……”
这一次,除了亲昵,还多了一点很轻的急切。
沈照眠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她很久没有听见这种称呼了。
外婆活着的时候,偶尔会叫她“小眠宝”,更多时候只叫她“眠眠”。可外婆柜子里那些旧书上,有一类称呼写得很古怪。
守命一脉,幼主未承纹前,旧器称其为小主人。
那时沈照眠只当是旧书里的说法。
可现在,盒子里的东西真真切切地这样叫她。
她抬脚走过去。
傅闻璟伸手拦住她。
“你刚才已经动过一次能力。”
沈照眠看向他。
“我知道。”
“知道还碰?”
“没说要碰。”
傅闻璟盯着她。
“你的‘没说’,一般不可信。”
沈照眠:“……”
她沉默两秒,认真道:“傅先生,你这样容易影响我专业形象。”
傅闻璟语气冷静。
“你的专业形象,是拿命换真相?”
沈照眠心口莫名轻轻一撞。
她看见傅闻璟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沉意。
他不是怀疑她。
也不是控制她。
他是真的怕她疼。
这个念头像一颗很小的糖,落在她心里,甜意不重,却暖得很慢。
沈照眠移开视线。
“我会隔物看,不碰本体。”
傅闻璟没有让开。
“隔物也会伤身。”
沈照眠抬眸:“那怎么办?不查?”
傅闻璟看着她,片刻后,回头看向陆怀砚。
“陆先生既然来委托,就按傅氏的流程签风险协议。”
陆怀砚挑眉。
“我委托沈小姐,为什么要签傅氏的协议?”
傅闻璟淡淡道:“因为她现在在傅氏合作项目内。”
沈照眠:“?”
她什么时候在傅氏合作项目内了?
傅闻璟眼都没眨。
“旧物店周边拆迁、安保、数据保全、法律顾问,傅氏都参与了。”
周特助非常上道,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空白协议。
“陆先生,这是傅氏特殊旧物委托见证协议。主要包括委托物来源承诺、风险告知、证据移交、委托人责任承担,以及沈小姐身体不适时的强制终止条款。”
陆怀砚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点。
“傅总准备得很周全。”
傅闻璟道:“防君子。”
他停了一下。
“也防你。”
旧物店里静了半秒。
沈照眠差点没忍住笑。
陆怀砚看向傅闻璟,目光第一次有了锋利的意味。
但很快,他又恢复温润。
“可以。”
他接过协议,却没有立刻签。
“不过既然傅总要走流程,那我也有一个要求。”
傅闻璟:“说。”
陆怀砚看向沈照眠。
“这件东西,只能沈小姐亲自打开。”
傅闻璟冷声:“不行。”
沈照眠却问:“为什么?”
陆怀砚轻声道:“因为它只认你。”
又来了。
小主人。
只认你。
这几句话像线一样,轻轻勾住沈照眠心底某处被尘封的地方。
她没有被牵着走。
“陆先生。”
“嗯?”
“你刚才说这东西流转到你手里。”
陆怀砚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它只认我?”
陆怀砚的笑意停住。
沈照眠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副棉质手套慢慢戴上。
她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平。
“除非你早就知道它和我有关。”
“或者。”
她看向他。
“你让它见过别人,它没有反应。”
陆怀砚没有说话。
沈照眠继续:“我刚开直播旧物修复不过几天,陆先生就带着这么一件东西上门。说是委托,不如说是试探。”
“你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能听见旧物。”
“也想知道,这只镯子为什么会叫我。”
这句话落下,陆怀砚眼底那层温和终于裂开了一点。
周特助看沈照眠的眼神又亮了几分。
傅闻璟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好。
她永远不会乖乖站在局里。
她只会把下局的人也拽到桌上。
陆怀砚低头笑了声。
“沈小姐比我想象中更不好骗。”
沈照眠道:“所以加钱。”
陆怀砚:“……”
傅闻璟眼底那点冷意终于散了一丝。
周特助赶紧问:“沈小姐,这次加多少?”
沈照眠想了想。
“试探费两百万,开盒费三百万,旧物鉴定另算。”
林岁安:“……”
她眼泪都忘了流。
陆怀砚却答应得很快。
“可以。”
沈照眠看他一眼。
“陆先生这么爽快,我有点后悔。”
陆怀砚微笑:“后悔什么?”
“开低了。”
傅闻璟直接道:“周特助,补一份价格调整条款。委托人隐瞒重要信息,费用翻倍。”
周特助忍笑:“好的,傅总。”
陆怀砚:“……”
他终于明白,傅闻璟不是单纯护着沈照眠。
这个男人是在替她递刀。
而沈照眠,很会用刀。
协议签完,转账到账。
沈照眠才走向木盒。
她没有直接碰盒子,只用修复刀轻轻挑开边角银片。
银片松动的一瞬,盒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响。
叮。
像银镯碰到木壁。
林岁安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周特助下意识屏住呼吸。
傅闻璟站得更近,手已经落在沈照眠身侧,像随时准备扶住她。
沈照眠打开木盒。
盒中铺着一块褪色的蓝布。
蓝布上,躺着一只旧银镯。
镯身很细,银色发暗,内侧刻着一圈小字。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却能看出不是装饰纹样。
沈照眠一眼认出来。
那是外婆旧书里的守命字。
不是现代符号,也不是什么玄幻咒文。
更像一种古老家族留下的记号。
用来记名、记物、记命。
她指尖停在半空。
还没有碰到。
银镯却忽然轻轻一颤。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叮。
叮。
叮。
三声。
不重,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林岁安脸色发白:“它……它动了?”
陆怀砚看着银镯,眼神深得惊人。
傅闻璟的脸色沉下来。
沈照眠没有慌。
她只是看着银镯,轻声道:“你在叫我?”
银镯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沈照眠耳边响起一道稚嫩又苍老的声音。
像很久以前有人隔着水面唤她。
“小主人。”
“别碰他。”
“他身上,有死人。”
沈照眠猛地抬眼。
陆怀砚依旧站在门边,眉眼温润,衣袖干净,像一个最无害的访客。
可那只银镯在盒中轻轻震着。
声音越来越急。
“别碰他。”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三十秒还没有到。
沈照眠却立刻合上木盒。
啪的一声。
银镯的声音被强行隔断。
她脸色白了一点,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失温。
大概是没有直接触碰本体,消耗轻了许多。
傅闻璟立刻看向她。
“听见什么了?”
沈照眠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陆怀砚。
“陆先生。”
“在。”
“这只银镯,我不修。”
陆怀砚眼神微变。
“为什么?”
沈照眠把木盒往他面前一推。
“旧物修复讲究缘分。”
她停了停,声音冷静得近乎锋利。
“但有些旧物,不是坏了。”
“是被人故意关起来的。”
陆怀砚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淡了。
傅闻璟侧眸看了沈照眠一眼。
她没说听见了什么。
却已经给出了判断。
陆怀砚轻声道:“沈小姐不想知道它为什么叫你小主人吗?”
沈照眠指尖微顿。
他果然知道。
她抬头,看着他。
“陆先生。”
“你拿我外婆一脉的旧物来试探我,还想让我感激你告诉我它的来历?”
她笑了一下,很轻。
“你是不是觉得,我缺亲人缺到连陷阱都分不清?”
陆怀砚沉默。
林岁安看着沈照眠,眼里忽然有点发酸。
她想起刚才直播里沈照眠说的那些话。
删视频的人不是凶手。
逼她删视频的人,才是。
这个人替所有人说话,却从不替自己喊疼。
傅闻璟看向陆怀砚,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陆先生,东西留下。”
陆怀砚慢慢抬眼。
“傅总想抢?”
傅闻璟道:“协议第三条,委托物涉嫌重大来源隐瞒,受托方有权暂停交还,并移交第三方保全。”
周特助立刻把协议翻开。
“陆先生签字了。”
陆怀砚:“……”
沈照眠补了一句:“而且你刚才转的钱不退。”
周特助低头。
这次是真的差点笑出声。
陆怀砚盯着沈照眠看了许久。
忽然,他又笑了。
“沈小姐很有趣。”
沈照眠道:“陆先生这句话,通常是反派开场白。”
陆怀砚微怔,随即失笑。
“我看起来像反派?”
傅闻璟冷冷道:“像。”
陆怀砚看着他们,笑意淡了下去。
片刻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银镯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但沈小姐总有一天会主动来找我。”
沈照眠问:“凭什么?”
陆怀砚看向木盒。
“因为这只镯子,是你外婆生前送出的最后一件东西。”
沈照眠瞳孔微缩。
陆怀砚继续道:“而收下它的人,三天后死在了江城西郊的旧疗养院。”
他微微一笑。
“沈小姐,你不是替死人了愿吗?”
“那这一次,你敢不敢听完?”
门外雨声渐大。
陆怀砚重新撑开黑伞,转身走进雨里。
风铃又响了一声。
旧物店里只剩下那只木盒,安安静静躺在柜台上。
沈照眠的手很冷。
傅闻璟握住她的手腕。
“别现在碰。”
沈照眠没有挣开。
她看着木盒,声音很轻。
“傅闻璟。”
“嗯。”
“帮我查江城西郊旧疗养院。”
傅闻璟看着她。
“查什么?”
沈照眠慢慢抬起眼。
“查我外婆去世前一个月,到底见过谁。”
木盒里,那只旧银镯忽然又轻轻响了一下。
叮。
像有人在黑暗里,终于等到了她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