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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赖上的结义 接连两条人 ...

  •   接连两条人命,把无妄城那点赛前的喜庆,搅得人心惶惶。

      官府如临大敌,连夜加派了人手巡城,可那凶手却像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竟连半分线索都没留下。

      江湖人私下里议论纷纷,说这英雄榜,怕是要变成"催命榜"了。

      殷不疑本想置身事外。
      那两个死者,与她素不相识;那桩案子,纵然牵连着"宫里的手艺",也未必,就与她的旧仇有关。

      她带着侄女,只想安安稳稳地打完这英雄榜,便离开此地,继续她自己的路。
      多一事,终究不如少一事。这道理,她守了多年。
      可她终究,还是没能"少一事"。

      ——

      那是开赛前夜。
      殷不疑安顿好侄女,本想出去打探些消息,刚走到客栈后巷,却撞见了一桩不平。

      几个穿着黑衣、行迹鬼祟的汉子,正围堵着一个人。
      被围的,赫然是那日,被她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那个身份成谜的月白少年。

      少年背靠着墙,一身月白衣裳又添了几道新的血口子,气息奄奄,却仍倔强地攥着腰间那物,宁死不肯交出。
      他眼神里那种走投无路的决绝,与那日,如出一辙。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黑衣人冷笑,手中淬了毒的短刃,泛着幽幽的青光,"既然你不肯回去,那就别怪我们,送你上路了。"
      短刃挥下。

      殷不疑本能地,蹙了蹙眉。
      她原想转身离开。这少年来历不明,背后牵扯的,分明是江湖里最凶险的那种麻烦。

      她一个要藏着身份的人,犯不着,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趟这浑水。

      可那少年被刀逼到绝境时,那双眼睛,却倔强地,没有闭上。
      那眼神,像极了八年前的她自己——明知是死局,却依然,不肯低头。

      殷不疑的脚步,到底是顿住了。
      她叹了口气。
      罢了。

      "光天化日,"她慢悠悠地踱了出去,声音懒洋洋的,却让那几个黑衣人齐齐一僵,"以多欺少。也不嫌丢人。"

      ——

      那一场架,打得干净利落。
      殷不疑出手,那几个黑衣人,竟连一招都接不下。可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完,巷子的另一头,却忽然冲进来几道身影。

      "住手!光天化日,竟敢行凶!"
      当先一人,正是那个一根筋的顾长风。

      他不知怎的也撞见了这桩事,二话不说,拔剑便冲了上来,剑法虽稚嫩了些,却一身正气,凛然不可侵犯。
      紧跟着,是柳三娘和金宝。

      柳三娘嗓门最大,一边抡着她那条软鞭,一边骂骂咧咧:"哪来的瞎了眼的!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撒野!"
      金宝则憨厚地一声大吼,抡起两只蒲扇般的大拳头,像头护崽的狗熊,硬生生把一个想逃的黑衣人,按在了墙上。

      一时间,那几个黑衣人,腹背受敌,顷刻间便被打得抱头鼠窜,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待尘埃落定,几人凑到那受伤的月白少年身边。

      殷知意不知何时也被吵醒,揉着眼睛跑了出来,一看是那日的"哥哥"受了伤,立刻紧张地围上去:"哥哥!你流好多血!疼不疼呀?"

      那少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群素不相识、却为他挺身而出的人,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又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脸去,闷闷地,挤出两个字:"……多谢。"

      "谢什么谢!"柳三娘性子最是豪爽,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咱们江湖人的本分!对吧,姐姐?"

      她回头,朝殷不疑挤眉弄眼。
      殷不疑没接话,只淡淡地,瞥了那少年腰间,他死死护着的那个物件一眼。

      ——

      那一夜,几人索性凑在一处,喝了顿酒。
      经此一役,柳三娘的豪爽、金宝的憨直、顾长风的耿介,
      还有那受了伤、却渐渐放下些许戒备的月白少年——这一群本不相干的少年人,竟生出了几分同生共死的、滚烫的意气来。

      酒过三巡,柳三娘嗓门最大,借着酒劲,把桌子一拍,提议道:"我说!咱们今儿个,这么投缘,又一起并肩打过架,不如……结为异姓兄弟姐妹,如何?往后在这江湖上,也好有个照应!"

      "好啊好啊!"金宝第一个响应,憨厚的脸上满是兴奋。
      顾长风也是个热血的,当即抱拳:"固所愿也!"
      那月白少年沉默了一下,最终,也极轻地,点了点头。

      唯有殷不疑,端着酒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姐姐!"柳三娘转向她,眼巴巴地,"就差你了!你可是咱们的主心骨!"
      殷知意也凑热闹,抱着姑姑的胳膊摇:"姑姑!结拜结拜!知意也要!"
      殷不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热切、或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

      她本想拒绝。

      结义,意味着牵绊,意味着责任,意味着,要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
      这对一个藏了八年身份、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来说,是奢侈,更是负担。
      她不能。

      她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重得不能,再把这些萍水相逢的人,拖下水。
      可看着侄女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看着这一群因她出手相助、而对她毫无芥蒂的少年人……
      她心里那道筑了八年的墙,到底,是松动了一丝缝隙。

      "罢了。"她终究,还是举起了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疏懒,"既然你们这般热情,盛情难却。"
      "那便,结了吧。"
      满座哗然,欢呼一片。

      ——

      那一夜,几人对着天上的明月,饮茶为盟,结为异姓姐妹兄弟。

      按年纪,殷不疑居长,是老大;底下依次是柳三娘、顾长风,那月白少年虽不知确切年岁,瞧着最小,排了老幺;金宝憨厚,
      自愿垫底打杂,乐呵呵地认了个"管家"的诨号。

      殷知意人小,不算在内,却被众人宠着,封了个"小当家",乐得她眉眼弯弯,欢喜了好半天。

      至于苏挽歌——她那般孤僻清冷的性子,自然是不屑掺和这等小辈的歃血热闹的。
      她只抱着臂,倚在一旁,凉凉地看着这群人胡闹,嘴上嫌弃"幼稚",却到底,没有走开。

      在殷不疑心里,这位八年前的旧友、知意的救命恩人,本就不必靠一场结义,来论亲疏。

      热闹散去,殷不疑独自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见证了无数誓言的明月,神色却并无多少结义的喜悦,
      反倒添了几分清醒的疏离。

      她知道,自己方才那句"结了吧",应得,并不算真心。
      她依旧,留着戒备。
      她依旧,没有把自己的过往,和盘托出。

      这一群少年的热情,像一簇温暖的火,烤化了她心头一角的坚冰。
      可那冰层底下,深埋了八年的血海深仇、泼天秘密,却依旧,冷硬如初。

      她可以与他们把酒言欢,可以为他们拔刀相助,可以应下这一场结义。
      但她,还不能,真正地,交付真心。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和她走得越近的人,就越危险。
      她不愿,让这些刚刚才让她觉出几分暖意的人,因她而死。

      "不疑姐?"
      身后,那月白少年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殷不疑回过头。
      那少年张了张嘴,似有满腹的话要说,眼底翻涌着挣扎、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东西。

      可最终,他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
      "……今日之恩,我记下了,谢谢。"
      言罢,他像是逃一般,匆匆转身离去。

      殷不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这少年,姓江。
      他身上那个,连命都不肯交出去的秘密;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挣扎与愧疚……

      殷不疑收回目光,望向那轮清冷的明月。
      她隐隐觉得,这个被她们一同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少年,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只怕,并不比她自己,轻多少。

      只是那时的她,还远远没有想到——
      这个刚刚结义、唤她一声"不疑姐"的少年,他怀里藏着的那个秘密,他身后牵扯着的那只手,日后,会将她们这一群人的命运,连同那桩血色旧案,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夜,静得出奇。
      结义的暖意,与潜藏的危机,就这样,奇异地,交织在了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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