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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又来蹭饭了 英雄榜,因 ...

  •   英雄榜,因接连两桩命案,延后了三日。

      官府要查案,各派要自危,这英雄榜,便这么不尴不尬地,悬在了那里。一群摩拳擦掌、专程赶来扬名的江湖客,被困在无妄城里,急得团团转。

      殷不疑倒乐得清闲。
      她本就不是为这榜名而来,乐得趁着这几日,陪侄女好好逛逛。横竖,那桩命案有苏挽歌盯着,比她这半路出家的,要在行得多。
      只是,她的清闲日子,又被一个不速之客,搅了局。

      ——

      这一日午后,几人正在客栈的雅间里用饭。
      殷知意被苏挽歌、柳三娘宠着,金宝替她布菜,顾长风给她讲江湖趣闻,那受了伤、被众人唤作"小七"的江姓少年,也渐渐放下了些拘谨,热热闹闹,俨然一桌子的家人。

      便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不请自来地,推开了。
      "哟,这么热闹?"

      一道熟悉的、欠揍的懒散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日那个一掷千金的玄衣纨绔——沈砚,正笑吟吟地,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把玩着那只羊脂玉骰,一副"我跟你们很熟"的自来熟模样。

      殷不疑执箸的手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沈楼主?"柳三娘最是机灵,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名动天下的听风楼少主,又惊又疑,"您……您怎么来了?"

      "路过,路过。"沈砚也不客气,径自踱了进来,目光却像长了钩子,直直地,落在殷不疑身上,"听闻几位新结了义,本楼主特来道贺。怎么,这等好事,也不叫上我?"

      "我们与沈楼主,"殷不疑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给侄女夹了一筷子菜,"不熟。"
      "诶,这话就见外了。"沈砚恍若未闻那拒人千里的冷淡,自顾自地,在殷不疑对面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熟,可以多走动走动嘛。来日方长。"

      殷不疑:"……"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听风楼少主,脸皮之厚,当世罕有。

      ——

      那一顿饭,沈砚算是彻底地,赖了下来。
      他也不提那日打探来历碰壁的事,只插科打诨,东拉西扯,偏偏他见识广博,江湖庙堂的奇闻轶事,信手拈来,逗得柳三娘、金宝几人,前仰后合。便是那一向冷脸的苏挽歌,也被他几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唯有殷不疑,自始至终,神色淡淡,对他那些殷勤,半分也不接茬。
      可沈砚却像是浑然不觉,依旧乐此不疲。他甚至,趁着众人不注意,"不经意"地,提起了那桩命案。

      "……说起来,那两桩命案,官府查得焦头烂额。"他状似随意地,把玩着茶杯,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殷不疑,"啧,那毒,叫'七窍噬心',是个稀罕物。寻常人,可弄不来。"

      满座皆静。
      苏挽歌眼神一厉,盯住了他。这"七窍噬心"的名头,是她查了半月才确认的,便是官府,都未必知晓得这般清楚。这沈砚,竟一口便道破?

      殷不疑也终于,抬起了眼。
      她看着沈砚那张笑吟吟、看似漫不经心的脸,心里却是雪亮。

      这哪里是路过道贺。
      这分明是,借着"道贺"的由头,来试探她们,更是,来递投名状的。他用一桩她们正在查的命案,来证明——他听风楼的消息,有多灵通;与他结交,有多"划算"。

      好深的心思。

      "沈楼主消息灵通。"殷不疑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然连这等隐秘都知晓,想必,也查到凶手是谁了?"

      "那倒还没有。"沈砚摊了摊手,痞气地一笑,"不过,姑娘若是有兴趣,本楼主,倒是可以,与诸位,一同查一查。"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里,盛着十成的兴致:
      "如何?"

      殷不疑还未答话,她身旁那个一直安安静静、扒着饭的小不点,却忽然,放下了饭碗。
      殷知意歪着小脑袋,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特别认真地,将沈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而后,她转过头,凑到姑姑耳边,用一种她自以为很轻、实则半个雅间都听得见的"悄悄话"音量,奶声奶气地,做出了她的判断:
      "姑姑,"小姑娘一脸"我看穿了一切"的严肃,"这个坏叔叔,好像……有点不对劲。"

      满座一静。
      殷知意却浑然不觉,继续她那石破天惊的"分析",小手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
      "他看你的眼神,跟金宝哥哥看红烧肉的眼神,一模一样!"

      "噗——"
      柳三娘一口茶,喷了出来。

      金宝那张憨厚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捂着脸不知所措:"我、我哪有……"
      顾长风愣愣地,看看沈砚,又看看殷不疑,一脸的茫然。

      而那一向运筹帷幄、风流自若的听风楼少主沈砚,则在这一刻,第一次,那张万年不变的、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堪称裂痕的、僵硬的神色。
      他被一个,八岁的奶娃娃,当众,看穿了。

      "小妹妹,"沈砚干笑了两声,试图挽尊,"你、你误会了。叔叔我,那是……惜才。"
      "惜财?"殷知意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天真,"那姑姑是什么“财”?可你看红烧肉,也很惜财呀。"

      "噗哈哈哈哈——"
      这一回,连一向端着的苏挽歌,都没忍住,扭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笑憋得辛苦。

      雅间里,哄堂大笑。
      沈砚那张俊脸,红一阵白一阵,活了二十几年,头一回,被一个奶娃娃,噎得哑口无言,下不来台。

      殷不疑端起茶盏,垂下眼,掩去了唇角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自家这个,平日里只会替她吹牛、给她惹祸的小侄女,今日,倒是……格外的可爱。

      ——

      那一顿饭,最终在沈砚"丢盔弃甲"的狼狈中,散了场。

      可这位脸皮奇厚的听风楼少主,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倒,像是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致,自此,便三天两头地,往她们这边"路过"。
      今日送一坛好酒,明日递一个消息,后日干脆,借着"一同查案"的由头,赖着不走了。

      殷不疑被他缠得没法,索性,由着他去了。
      她想得很明白:这沈砚心思深沉,所图必然不小。可她殷不疑,行得正坐得直,身上又没有他能图谋的东西。他爱跟,便跟着。
      左右,她也能借着他听风楼的便利,打探些自己想要的消息。
      各取所需罢了。

      至于侄女那句"看红烧肉的眼神"——
      殷不疑只当是孩童戏言,并未放在心上。

      她那时还不知道,她这个鬼灵精的小侄女,那句无心的"分析",竟是一语成谶。
      也不知道,这个被她断定为"无事献殷勤"、被她当成"便利"来用的玄衣纨绔,那双"看红烧肉"的眼睛里,藏着的,究竟是怎样一份,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渐渐失了控的心思。

      夜色温柔。
      无妄城的灯火,明明灭灭。

      一桩看似寻常的"纨绔追美"戏码底下,两颗各怀心思、却又彼此吸引的心,正悄然地,越靠越近。

      而那笼罩在这座城上空的、血色的阴云,也正趁着这片刻的温情,悄无声息地,越压,越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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