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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城里来了个药娘子 英雄榜开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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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榜开赛前一日,无妄城出了桩怪事。
城西的一家客栈里,一个壮硕的镖师,无缘无故地暴毙了。
那镖师死状极其古怪。
据说,他死前并无半分征兆,前一刻还在与人推杯换盏、高谈阔论,下一刻,却忽然捂住胸口,栽倒在地,七窍渗出黑血,
转眼便没了气息。
仵作验了半日,既无外伤,银针探之也不见变黑,愣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含混地,以"急症暴毙"草草结案。
这事儿,在剑拔弩张、人人自危的赛前,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江湖人最是迷信,纷纷传言这无妄城,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殷不疑听柳三娘绘声绘色地学说这桩奇案时,正坐在馄饨摊前,慢条斯理地,喂侄女吃馄饨。
她执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七窍渗黑血,银针不显,无外伤。
这死状,她竟觉得,有几分眼熟。
"……你说邪门不邪门!"柳三娘嗑着瓜子,啧啧称奇,"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我看呐,八成是得罪了什么高人,被人下了无影无形的毒——"
"不是高人。"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自馄饨摊外,慢悠悠地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一身素白衣裙的女子,正抱着臂,倚在摊边的廊柱上。
她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冷冰冰、拒人千里的疏离,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腰间挂着一个绣工精致的药囊,浑身上下,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苦的药香。
"是宫里的手艺。"那白衣女子凉凉地补了一句,语气笃定。
满座一静。
柳三娘瞪圆了眼睛:"宫……宫里?你怎么知道?"
那白衣女子却懒得理她,一双清冷的眸子,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馄饨摊前那道青衫身影上。
她看着殷不疑,看了好一会儿,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神情几经变幻,最终,化作一声又气又笑的、咬牙切齿的轻哼:
"殷不疑。"
"你倒是好兴致,几年不见,躲在这种地方,喂孩子吃馄饨。"
殷不疑闻声,缓缓抬眼。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她那双向来慵懒漠然的眼睛里,第一次,漾开了一丝真切的、近乎温软的暖意。
"苏挽歌。"她唇角微弯,慢悠悠道,"许久不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招人嫌。"
——
殷知意正埋头跟一只滑溜溜的馄饨较劲,闻言,疑惑地抬起头。
可当她看清那白衣女子的脸时,那双乌亮的大眼睛,骤然瞪得溜圆。
下一瞬,小姑娘放下手中的竹箸,快步从凳边绕了出来,几步走到那白衣女子面前,仰起小脸,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挽歌姨姨——!"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行了个小小的礼,而后,才再也忍不住欢喜,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那白衣女子的衣袖。
那一向冷若冰霜的苏挽歌,瞧见这小人儿先礼后亲的模样,那张拒人千里的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下来。
她弯下腰,伸手,将那仰着小脸的孩子,轻轻揽进怀里。
"哎哟,"她嘴上嫌弃,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几年没见,倒是越发懂事了。"
"挽歌姨姨,你怎么来啦!"殷知意靠在她怀里,依恋地蹭了蹭,却没有撒泼打闹,"知意,好想你呀。姨姨身上,还是香香的。"
"就你嘴甜。"苏挽歌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眼底那点冷意,早已化作了一汪春水。
殷不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位苏挽歌,是医毒双绝的"药娘子",一身医术毒术,出神入化,江湖人提起她,无不忌惮三分。
她性子孤僻,一张嘴更是刻薄得能噎死人,等闲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可这世上,偏偏就有两个人,是她的软肋。
一个,是殷不疑。
另一个,便是怀里这个奶声奶气的小家伙。
八年前,那场血色灾祸之后,殷不疑抱着尚在襁褓、却已染了重病、眼看就要夭折的婴孩,走投无路之际,是苏挽歌,妙手回春,
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把这小家伙抢了回来。
可以说,没有苏挽歌,便没有今日活蹦乱跳的殷知意。
这份救命之恩,殷不疑记了八年。
而苏挽歌嘴上从不肯承认,可这八年,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也早就,盛下了这个亲手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小家伙。
——
哄好了黏人的殷知意,三人寻了个清净的雅间,坐下叙话。
殷知意有了挽歌姨姨陪着玩翻花绳,殷不疑这才得空,问起了正事:
"方才你说,那镖师的死,是'宫里的手艺'。"她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了几分,"什么意思?"
苏挽歌为殷知意挽着花绳,闻言,脸上的温柔淡了下去,重新覆上一层凝重。
"我来无妄城,本就是为了查这桩事。"她缓缓道,"这半年来,江湖上接连有人,死于这种'查不出死因'的怪症。
我循着线索,一路追到了这里。"
她抬起眼,看向殷不疑,一字一句:
"那镖师中的毒,叫'七窍噬心'。无色无味,融于酒水,入口半个时辰,便穿肠蚀心,七窍流血而亡。银针验不出,仵作查不到。"
"这种毒,配伍极其刁钻、金贵,所用的几味药引,都是宫禁深处才有的违禁之物。寻常江湖郎中,莫说配制,便是听,都未必听过。"
苏挽歌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寒意:
"能用出这种毒的人,背后,绝不简单。这手艺……本不该,流落在江湖。"
殷不疑静静地听着,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宫里的手艺。
不该流落江湖的毒。
这几个字,像几根冰冷的针,悄然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让她想起了一些,她极力想要回避的东西。
八年前,灭她满门的那场祸事,那些个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不留痕迹的死士……
他们用的手段,是不是,也曾这般"金贵"、这般"不该流落江湖"?
这桩看似与她无关的江湖奇案,背后,是否也牵连着,那只在暗处,蛰伏了八年的手?
"挽歌。"殷不疑放下茶盏,神色第一次,认真了起来,"这桩事,你查到哪一步了?"
苏挽歌看了她一眼,似乎从她那反常的认真里,读出了什么。
"线索断了。"她摇摇头,"对方很谨慎,每一桩命案,都做得天衣无缝。我只查到,这些死者,生前似乎都……
无意中,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人或事。"
"至于幕后是谁——"
她话音未落,雅间的门,却忽然被人,"砰"地一声,撞开了。
柳三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气都喘不匀:
"不、不好了!姐姐!城里又死人了!"
"这回死的,是明日就要上榜的一位高手!也是……一模一样的死法!"
殷不疑与苏挽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英雄榜未开,杀机,已至。
殷不疑缓缓起身,将正玩着花绳、懵懂抬头的侄女,护到了身后。
她望向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热闹喧嚣的无妄城,第一次,清晰地嗅到了,那热闹底下,悄然涌动的——血腥气。
这座城,果然如那月白少年所言,水很深。
而她,似乎,已经身不由己地,蹚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