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孟万殊

19、抱抱阴暗 想见你

　　陈尽竟然去了图书馆吗？

　　郑杏树人有点傻了，他没回消息，但问了她是不是今天休息，所以大概率是去了。

　　从语气上看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郑杏树莫名觉得心虚呢。

　　这种心虚上次、反正路灯过后就会有…之后又慢慢变淡，到现在忽然又清晰变浓起来。

　　陈尽的做法当然没错，他去哪儿不可以，且发消息来也是一般疑问句，但郑杏树忽然就从中窥见了自己的一点劣根性：她竟然有点埋怨陈尽为什么不说一声呢？或者说，昨晚她发消息给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回呢？

　　别说看不到，看不到今天就不会来这里问她了。

　　郑杏树现在才发觉，对于陈尽偶尔不搭理人，又不打声招呼的做法，她其实是有点…不开心的。

　　或者说不满。

　　对在乎的人她从不会这样，陈尽可以这样随意对她，会让郑杏树觉得自己不受重视。

　　郑杏树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了，她可以正视自己的各种情绪和需求，但并不擅长提出诉求，因为很多时候，郑家父母“体察”太到位，不管生活上还是心理上，她都很少需要自己去“挖出”自己的情感和渴望的，他们给的太顺畅，郑杏树就会缺少自己去获取的能力。

　　再加上很多东西她也都一般般，不是非要得到。

　　这样的发现就好像奇妙新大陆，让她忍不住停下来细细观摩，企图探索出更完整的地图脉络。

　　陈尽对她是怎样的存在？

　　她真的很喜欢他…的脸。

　　其实也有点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发出的那些表情包，一条一条仔细琢磨过的文字信息，不管刻意还是不刻意，她都是…享受其中的。

　　又为什么不能承认呢？

　　只想到了这里，郑杏树回：“是的。”

　　我昨天是休息，所以前天晚上才给你发的消息。其实为什么会这样，想不想要你去，我也不清楚，只是下意识。但那都过去了。

　　郑杏树：你是去图书馆了吗？

　　郑杏树：看到的工作人员不是我，所以才这样问吗。

　　郑杏树：流泪叹息.jpg

　　郑杏树：陈尽，我们也不是在拍偶像剧呀。

　　郑杏树：怎么感觉我总跟你脑回路错过。

　　郑杏树：猫猫哭泣.jpg

　　陈尽看到这里几乎抑制不住自己逐渐上扬的唇角，他好像又能想象到郑杏树那一本正经又可怜兮兮的样子，现实和网络交织，也不知道是在装还是真的，但他显然、显然…又被可爱到了。

　　怎么这么可爱。

　　今天的气几乎完全消了。

　　可陈尽想到这一个多月来的“空旷”，郑杏树似乎可以完全退出自己的生活，躁意又有点涌上心头。

　　她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在乎他不是吗？

　　陈尽紧抿唇线，最终也回了个表情包。

　　郑杏树看着那个小牛人双手叉腰，鼻子往上拱发出“哼”的一声，心里了然。

　　这是哄好了，但没完全满意。

　　郑杏树一笑，伸出手指戳戳那个小牛人，觉得有点可爱，她想了想，红着脸发出一个更直抒胸臆的。

　　郑杏树：抱抱.jpg

　　她其实不是表情包大户，微信有个搜索功能郑杏树挺爱用，但这样就会觉得发出去的速度慢了。

　　手指几乎飞快打字——

　　郑杏树：那下周你会来吗？

　　郑杏树：来吧，好不好。想见你

　　发完这些她就不想看手机了，扔开来甩在一边，站起身团团转了几圈，稍微冷静下后，又握着手机壳摸了摸，最终还是决定、先洗澡。

　　可怜的陈尽在被她心跳狙击后，隔了半天才能回复，等结果又要等半天。

　　等郑杏树终于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头发都来不及吹，先打开手机看了眼，身上被熏出的热气便不能消退。

　　陈尽：后面那三个字，单独发一遍给我。

　　陈尽：下周我就会去。

　　这个要求很简单。

　　郑杏树：想见你。

　　*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郑妈妈在和女儿微信聊天的过程中觉察到了某些变化，心里猜想是不是又跟那个男孩子联系上了。

　　当局者迷，当妈的永远比郑杏树想象中的对女儿要更了解，她觉得自己一片正常，可郑妈妈还是能感受到有些时刻，数数跟他们分享的时候，或许可以更开心点。

　　有些人有些东西在生命中来过，怎么可能跟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还没形成一幅美丽的画卷吧，但白纸已经不是那张白纸。

　　郑妈妈在心里很欣慰，却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多说。

　　即使成了年，很多时候她都会觉得女儿还小，恨不得踏足安排好她心里的每个角落，可这样是不是会不太好？

　　放手。放手。

　　直到上次数数回家，郑妈妈才觉得自己真的要面对这两个字。

　　郑妈妈心里所想，只要不对女儿说，郑杏树自然是不会知道。

　　每天她都说忙不忙，说闲也不闲的。

　　要上班、下班、给自己做饭吃、看电视看电影看纪录片娱乐、洗衣服晾衣服收拾收拾、还要看书写东西…总之就是干了一大堆，属于外人看不知道，只有她觉得自个儿挺忙的。

　　自己过日子可不就是这样？

　　再加上最近她还又跟陈尽聊上天了，脑内多巴胺分泌更足，不知道能不能这么说？其实有时候郑杏树觉得，这更类似一种心流上的快乐。

　　得亏郑妈妈不知道她这样总结，不然肯定会说：什么玩意儿？

　　这个词我懂，但能是这么用吗？天天手机聊天能比见个面吃餐饭开心？

　　这样聊下去，不用赶进度吗？

　　什么牵手拥抱接吻…

　　再说长得好看不就得多看看，饱眼福才是真，这样说不定数数饭都能多吃两口，省得时不时还带零食去上班，偷偷吃。

　　所以说得亏郑妈妈不知道，某些东西深入了真的还不好给旁人剖析。

　　郑杏树自己都未必全懂。

　　要了解自己始终是最难的，比如说，上一周她对再见到陈尽是一种较为纯粹的想念，见到了她肯定会很开心，说不定真的会扑过去抱一抱，干出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出的事儿来。但是呢，这种状态过去了，那不就还是会陷入紧张和纠结。

　　不过她也没啥好做外部准备的，毕竟是上班、公共环境。顶多是心里漫过一阵又一阵的水潮波澜，面上是一点都看不出。

　　见到陈尽也是一如既往的打招呼。

　　惹得陈尽是又在心里打鼓，觉得她是不是又在糊弄自己？

　　其实根本没那么想见到他吧？

　　所以说，太会装平静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些郑杏树都不知道，她还偷偷给陈尽发消息，问今天能不能也晚走，她想一起吃饭。

　　陈尽刚进门时不太得劲，就会了个问号。

　　陈尽：？

　　郑杏树：不赏脸吗，不能吗？

　　郑杏树：呜呜呜.jpg

　　郑杏树：看到家想吃的餐厅，还想一起去吃呢。【某众点评】

　　我拍了拍“C.”

　　陈尽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没回她，却翻着书坐到了郑杏树下班的时间，郑杏树看着没动静的手机，抿了抿唇。

　　她还是团了那家餐厅的二人套餐。

　　有时候郑杏树觉得，自己有点理想主义，感情上也是一样，没遇到陈尽之前，她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产生这样大的影响，即使有，也不希望被影响的人是自己；又退一步说，即使自己真的受影响，也希望有好感的人处处得自己心意。

　　但这怎么可能呢？

　　每个人是不同的个体，对自己的期待和对他人的投射都不一样，落到现实里，处处合心意的人，难免显得虚假，若是硬掰着契合，那她得是有多强的控制欲？

　　郑杏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感情这东西还真是挺有意思的，能勾出人的阴暗面。

　　算了，如果陈尽没有想和她吃饭的想法，那她可以一个人去吃，吃不完打包。

　　毕竟她是真的想吃，今晚也不想做饭。

　　陈尽是个好心人，没让她心里的疑问悬置太久，两人一起走着，不远处有个地铁站，郑杏树要进去，陈尽要往前，见人没跟上来，拐了个弯就要下扶梯，陈尽：？

　　“你…不是要去吃饭？”

　　不回家开车怎么吃，餐厅不在附近，开车要半小时。

　　郑杏树原本也是纠结的，人来人往也停住了脚步，看他的神情反而心领神会了，她眼睛亮了亮：“坐地铁也能直达。”

　　陈尽这时候倒诡异的沉默了，他发现没叫住之前，郑杏树好像要一个人去。

　　郑杏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还在考虑，便等了几分钟，但有点饿了，又不想在嘈杂熙攘的马路边站着，于是上前看着陈尽的眼睛说：“你想好了没？坐地铁去吧，好不好？我饿了。”

　　语气带了点儿恳求，又不是特别真心。

　　饿大概是真的。

　　若是她想得到陈尽是要回去开车，那郑杏树大概真会考虑考虑，不过应该还是会推荐坐地铁，因为这会儿开车可能会堵。

　　陈尽复杂地看着她，末了点点头。

　　两个人走进地铁车厢，今天周六，这个点人特别多，没有空的座位，他们也没有多看，一致选择站着。

　　郑杏树和陈尽挨的很近，好在人没有多到挤挤挤挤挤的地步，两个人勉强保持点距离，浑身上下都没有挨到哪。

　　“你是不是很久没坐地铁了？”

　　郑杏树笑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应该怀疑他有没有坐过地铁才对？

　　陈尽不像有钱人暴发户，郑杏树也不知道他家里的背景，除了知道他的公司，是工薪阶层外，更多就不清楚。但就刚才的表现来看，陈尽平时应该是不怎么坐地铁的。

　　果不其然，陈尽点头，但他又说：“大学坐地铁比较多。”

　　郑杏树挑挑眉，好奇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

　　一来一回聊得比较到位，郑杏树又了解到陈尽的不同瞬间。

　　餐厅就在附近商圈，只用坐四站路，下了地铁后，还发生个小插曲，陈尽先在前面走着，从扶梯上来后，郑杏树就在他后面，就是前后脚的距离，眼睁睁看着两个挺漂亮的女生在要他微信。

　　郑杏树：“……”

　　她饶有兴致看着陈尽拒绝别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点怪怪的。

　　怎么说呢？

　　既有点小开心，觉得自己不一样；又心有戚戚，毕竟陈尽看起来很熟练，自己也曾是这熟练演绎中的…某个碎片？

　　“抱歉，不太方便。”

　　陈尽跟人说完话，又回头看郑杏树，发现她只是呆愣愣看着，似乎还有那么点看戏的成分，心中不悦瞬间升腾，又没办法，只能往回走两步，声音大概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够了？不是说饿吗。”

　　郑杏树：“……”

　　怎么感觉有点咬牙切齿。

　　郑杏树：没惹任何人。

　　那两个漂亮的小姐姐也投来视线，郑杏树只能抬头冲陈尽呵呵一笑。

　　是饿了，我们快点的。

　　麻溜走吧。

　　离开这个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