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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圣诞节和你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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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过了一半的时候,十八中门口那棵梧桐树连最后一片叶子也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像一把握紧了又松开的手指。岑野每天早上站在树底下等谢淮的时候,呼出的白气能在面前停留三秒才散,他算了这个时间,从十一月的一秒到十二月的三秒,重庆的冬天正在一步步变深。
圣诞前一周,学校发了通知:平安夜当天下午停课,各班自行组织联欢活动。三班的文艺委员在班会上举着手问:“有没有人报名表演节目?”底下稀稀拉拉没人应。文艺委员把目光投向最后一排:“岑野,你联赛打那么好,上台唱首歌呗?”
岑野头都没抬:“不会唱。”
“谢淮呢?谢淮你会弹钢琴对不对?”
谢淮从卷子后面抬起脸,表情有点茫然:“我初中考过级,但很久没弹了——”
“那就弹一首!平安夜嘛,来点节日气氛!”文艺委员已经在节目单上写了“谢淮——钢琴独奏”,笔尖唰唰两下,根本不给人反驳的机会。谢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文艺委员已经转到别处去问下一个人了。他转回头,后颈那块草莓味阻隔贴的边缘因为刚才转动角度的摩擦翘起了一小角。
岑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新阻隔贴,站起来走到他桌边。谢淮微微侧了侧身,岑野弯腰撕下旧的贴上新的,动作熟稔得像呼吸。整个过程不到五秒,谢淮的耳朵尖红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你会弹什么?”岑野坐回自己座位的时候问。
“以前考级弹过《致爱丽丝》,还有巴赫的几首……”谢淮低头看着卷子,笔尖在纸上划拉着,“都忘得差不多了。得回去练。”
“那就练。”
谢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平安夜想听什么?”
岑野把笔帽拔下来又扣上,扣上又拔下来:“你弹什么我听什么。”
谢淮的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写卷子了。他的笔尖在纸上的速度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点,像一只被悄悄鼓了劲的小马达。
周五晚上放学,谢淮发了一条消息给岑野:“我翻到谱子了。但家里钢琴音不准,明天想去琴行练。”
岑野回:“哪个琴行?我陪你去。”
“校门口那个‘知音琴行’,周六下午两点。”
“行。”
周六下午两点,岑野站在知音琴行门口,看见谢淮从街对面走过来,怀里抱着一本卷了边的旧谱子,浅灰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后颈的阻隔贴边缘在冬日阳光里泛着浅粉色的光。两人一起走进琴行,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调一把吉他,看见谢淮进来抬了下头:“小谢?好久没来了,琴房三号空着,你自己去练。”
谢淮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往走廊深处走。岑野跟在他后面,经过两间透明玻璃隔成的琴房,一间有个小女孩在弹《小星星》,另一间空着。谢淮推开了三号琴房的门。
里面很小,一架立式钢琴靠在墙边,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谢淮把谱子放在谱架上,在琴凳上坐下来,掀开琴键盖。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按了一个C大调音阶,跑得有点生涩,几个音滑了一下。他皱皱眉,又从C大调重新爬了一遍,这次稳了。
岑野靠在琴房的门框上,双臂环胸看着他练琴。琴房的隔音玻璃把走廊里的杂音挡了大半,只剩下钢琴清亮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谢淮弹了两遍音阶热身,然后翻开了谱子。
第一首是巴赫的小步舞曲。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的时候明显带着犹豫,第一句弹得磕磕绊绊的,第二遍顺了一点,第三遍基本流畅了。他弹完一遍回头看了岑野一眼:“……你别老看着我,我看着你紧张。”
“那我看窗户。”
岑野把目光转向窗台那盆绿萝。琴声重新响起来,这一次比刚才稳了很多。巴赫的旋律在小小的琴房里流淌着,虽然偶尔还有一两个错音,但整体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岑野听着琴声,余光从窗玻璃的反光里看着谢淮的侧脸。他的睫毛低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后颈的草莓味阻隔贴在琴房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落下又抬起,像一个正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军队的将领。
弹完小步舞曲,谢淮翻了几页谱子,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他看了几秒,然后偏头看了岑野一眼:“这首……”
“什么?”
“这首《圣诞快乐》,是圣诞节的曲子,我初中自己练过。”他把谱子放回谱架上,“我弹给你听。”
他的手指重新落下去。这一次的旋律和刚才不一样了——跳跃的、轻盈的、带着铃铛声一样的音符从琴键上跳出来,像一串被风摇响的铜铃。岑野的视野里那盆绿萝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他透过玻璃的反光看见谢淮弹这首曲子的侧脸比刚才明亮了许多,嘴角甚至还微微弯了一点弧度。
曲子弹完了。最后三个音符在琴房里轻轻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谢淮把手从琴键上抬起来,转头看向岑野。
“好听吗?”
岑野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琴房,在琴凳旁边蹲下来,和坐在琴凳上的谢淮平视。琴房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好听。”岑野说,“你多弹几遍。”
谢淮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去又把那首《圣诞快乐》弹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更流畅了,跳跃的音符像一群被放出来的小铃铛在琴房里滚来滚去。岑野蹲在旁边听着,目光落在谢淮的侧脸上、落在他按琴键的手指上、落在他随着旋律轻轻点头的发梢上。
第三遍弹完之后谢淮停下来,揉了揉手指关节:“练差不多了。平安夜就弹这首。”
“行。”
谢淮把谱子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转身的时候目光落在岑野身上——他还蹲在琴凳旁边,仰着脸看着自己。琴房的顶灯从岑野背后照下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你蹲着干嘛,腿不麻?”谢淮伸手拉他。
岑野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借着那股拉力往前多走了一小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缩到了一掌。琴房的隔音玻璃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他们两个和那架刚刚还跳动过《圣诞快乐》的钢琴。
“谢淮。”岑野的声音在狭小的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嗯?”谢淮仰着脸看他。“平安夜你弹完曲子之后,能不能在台上多坐一会儿?”谢淮的睫毛眨了一下:“为什么?”“因为我坐在台下,”岑野说,“等你弹完了,我想看你在台上对着我这个方向笑一下。”谢淮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在琴房的空气里:“……我弹的时候就看你了。”“那你弹完了再看一次。”“看多久?”“看到我站起来鼓掌为止。”谢淮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岑野,琴房的灯光把他眼底的笑意照得透亮:“那你什么时候鼓掌?”“你弹完最后一个音我就鼓掌。”“那我一整首曲子都白弹了?”岑野低头看着他,觉得这间小小的琴房大概是整个重庆冬天最暖和的地方。“不会白弹。我会认真听。听完之后鼓掌。鼓完掌之后——”
他停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之后再说。”
平安夜那天下午,十八中高三楼的走廊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三班的教室里桌椅被重新排列过,留出中间一片空地当舞台。文艺委员从别班借了一架电子琴放在前面,谢淮坐在琴凳上试了试音,又调了一个按钮,然后转头朝台下看了一眼。
岑野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他把卫衣袖子撸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他对上谢淮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联欢活动开始了。文艺委员主持,先抽了几个同学表演节目,有人讲笑话有人唱跑调的流行歌,底下笑声掌声混成一片。谢淮的节目排在第四位。主持人报完幕之后,教室里的喧闹安静了一些,所有目光投向讲台旁边那架电子琴。
谢淮站起来走到琴凳前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后颈的草莓味阻隔贴边缘按得平平整整——岑野今天早上在梧桐树底下贴的,比平时多用了两秒,把边缘每个角都按透了。他把手指搭在琴键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弹。
《圣诞快乐》的旋律从他指尖流出来。跳跃的、轻盈的、带着铃铛声的音符在教室里回荡,把窗外铅灰色天空和冷冰冰的冬日下午都衬得有了节日的气息。底下的同学安静地听着,偶尔有人跟着旋律轻轻晃动身子。
岑野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目光没有看琴键,也没有看谱架,只看着谢淮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米白色的毛衣上、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他颧骨上那颗被光照得清晰分明的小痣上。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移动着,脊背挺得很直,脖颈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后颈的草莓味阻隔贴随着弹琴的动作偶尔露出一小截边缘。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了。教室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谢淮把手从琴键上抬起来,偏头看向台下。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几个同学的肩膀,越过空气里浮动的灰尘和暖气蒸腾的热浪,越过文艺委员举着手机拍照的手,直接落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岑野坐在那里,双手正在鼓掌。他看着谢淮的方向,嘴角弯着。谢淮坐在琴凳上,朝着他的方向,弯起了嘴角。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清楚。清楚到岑野能数清他眼角因笑意而起的细纹,能看清那颗小痣被笑容推到眼角旁边的位置。
然后谢淮收回目光,站起来走下了台。掌声还在继续。他走下台的时候路过第三排,从岑野的桌角走过去,极轻极快地把一样东西搁在了他的卷子旁边。
是一颗用红绿玻璃纸包着的枇杷糖。
岑野把枇杷糖捏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眼。糖纸外面贴着一张小便利贴,上面写着谢淮的字迹:“圣诞快乐。明年枇杷熟了,你上树摘。”
岑野把糖纸剥了,枇杷糖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把那张便利贴对折了,塞进了卫衣内侧的口袋里。
联欢活动结束后教室开始散场。同学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约晚上去解放碑看灯。岑野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在走廊拐角那棵枇杷树旁边停住了。谢淮正站在树底下,背着帆布袋,米白色毛衣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岑野走过去。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在光秃秃的枇杷树底下。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去说了句“平安夜快乐”,有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但他们都站着没动。
“琴弹得挺好的。”岑野说。
“你鼓掌了。”
“嗯。”
“你鼓完掌了,”谢淮仰着脸看他,“鼓完掌之后呢?”
岑野看着他。走廊上的日光灯把两个人的脸照得透亮,枇杷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头顶伸着,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已经含化了小半的枇杷糖,换了边腮帮子含,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鼓完掌之后——”他把手里另外一样东西从口袋最深处拿出来。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绒布盒子,巴掌大小,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他递到谢淮面前。
谢淮低头看着那个盒子。他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岑野:“这是什么?”
“圣诞礼物。”
谢淮伸手接过去,手指碰到盒子的瞬间微微发颤。他解开银色丝带,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钥匙扣——铜制的,做成了一颗小枇杷的形状,表面打磨得光滑圆润,颜色从青绿到橙黄渐变,顶端连着一截细铜丝当果梗。在走廊的日光灯下面,那颗小铜枇杷泛着温润的、像被阳光晒透了的色泽。
“这是——”谢淮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我去南岸那个老铜匠铺子打的,”岑野的声音放低了,“上周末。我拿了枇杷树的照片给师傅看,他照着做了半个月。前天刚拿到。”
谢淮把那颗小铜枇杷从盒子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铜制的果皮上有细细的手工锤纹,在灯光下像一颗被缩小了的真实枇杷,连果脐的位置都复刻得一模一样。他的指尖沿着那颗小枇杷的轮廓描了一圈,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又开始发抖。
这一次岑野分不清了——他在笑还是在哭。但他往前迈了一步,把谢淮整个人圈进了自己怀里。走廊上有人经过,有人发出“哦——”的起哄声,但两个人都没动。谢淮的脸埋在他胸口,那颗小铜枇杷被他攥在掌心里,硌着岑野的肋骨。
“……你做了多久。”谢淮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半个月。”
“半个月你就做了这个。”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岑野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联赛赢了你系围巾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大概一个小时,想到了枇杷树和铜匠铺。第二天就去了南岸。”
谢淮的呼吸在他胸口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传出来,比刚才更轻更软了:“岑野。”
“嗯。”
“你记得枇杷树的果脐长什么样吗?”
“记得。你初中教我认过。枇杷果脐是五角星形的。我让师傅照着打了。”
谢淮从他胸口抬起头来。他的眼尾泛着一层薄红,但嘴角弯着的弧度明亮而温柔。他把那颗小铜枇杷举到眼前,对着走廊的日光灯转了转,铜制的表面折射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
“这个果脐,”他说,“真的是五角星的。”
他低下头,把那颗小铜枇杷穿进了自己帆布袋拉链头旁边那个原本空着的环扣里。它和草莓挂件并排挂着,一个粉色的塑料草莓,一个橙黄色的铜枇杷,一轻一重,一软一硬,在帆布袋的边角晃来晃去。
谢淮把帆布袋甩回肩上,抬起头看着岑野。走廊上的日光灯把他整张脸照得明亮而柔软,那颗小痣在光里清晰分明。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岑野卫衣拉链头下面的胸口位置。
“圣诞礼物我收到了,”他说,“我回礼呢?”
岑野低头看着他碰在自己胸口的手指:“什么回礼?”
“你刚才在琴房说,‘鼓完掌之后——’后面是什么?”
岑野把他那只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攥住了。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日光灯安静地亮着,枇杷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头顶安静地伸着。他把谢淮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嘴唇贴了一下他冰凉的指节。
“鼓完掌之后——”岑野说,“我送你回家。在你家楼下那个岔路口,我说一句话。”
谢淮的睫毛颤了一下:“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岑野松开他的手,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偏头看了他一眼:“走不走?再不走解放碑那边开始放烟火了。”
谢淮站在原地,帆布袋上的草莓挂件和铜枇杷并排晃着。他的耳尖红得像被窗外的平安夜彩灯染过。然后他快步跟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右后方半步的距离,而是直接走在了岑野旁边,胳膊和胳膊之间只隔着两件羽绒服的厚度。
他们并肩走下了四楼的楼梯。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谢淮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棵枇杷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日光灯下伸着,断枝的切口处已经长出了新树皮,浅褐色的,像一层薄薄的壳。
明年春天。他想着。
它会发芽。会长新叶。会开小白花。会结青绿色的果。然后六月的时候,枇杷会变黄变甜。
岑野会站在树底下等。他会爬上那根最粗的枝桠。他会把最大那颗枇杷摘下来,用校服兜着。
这一次谢淮会在树底下张开手接。他会接着那颗最大的枇杷,然后他会把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拿出来放到岑野手心里。
他还没想好那是什么。但他还有半年时间想。
他们走出校门的时候,解放碑方向的夜空中恰好升起了第一朵烟火。红色的,拖着长长的金色尾巴,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绽成一朵巨大的牡丹。谢淮停下脚步抬头看,烟火的光把他的瞳孔映成了碎金子的颜色。
岑野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夜空。第二朵烟火升起来了,绿色的,炸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轰响。然后第三朵、第四朵,把整片夜空染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岑野。”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谢淮没有转头,目光还停留在夜空的烟火上,“现在能说吗?”
岑野偏头看着他被烟火映亮的侧脸。谢淮的睫毛在烟火的光里轻轻颤着,帆布袋上那颗小铜枇杷在夜风里微微晃荡,和草莓挂件碰撞出极轻极细的铜铁相击声。
“现在不能说。”
“那什么时候说?”
岑野把目光从他侧脸移回夜空。又一朵烟火升起来了,这一次是金黄色的,像一整树的枇杷在夜空中同时成熟了。
“等你帆布袋上那颗小铜枇杷,”他说,“被你的手摸得和你皮肤一样温度的时候。”
谢淮侧过头来看他。烟火的余光在他眼底跳跃着,把他颧骨上那颗小痣映得明明灭灭。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帆布袋从肩上取下来,双手抱着,把那颗小铜枇杷攥进了掌心里。
“那我现在就开始暖它。”
岑野也偏过头来,和他在漫天的烟火底下对视。十二月重庆的夜风冷得像刀子,但他觉得自己的胸口暖得像初夏的太阳底下晒过的石板。
“行。”他说,“你慢慢暖。”
他们并肩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底下,看完了整场烟火。解放碑方向的欢笑声和音乐声隔着几条街隐约传来,把平安夜的气氛烘托得暖融融的。
烟火放完的时候谢淮把帆布袋重新甩回肩上。他的掌心还贴在那颗小铜枇杷上,隔着帆布料的厚度攥着它。他偏头看了岑野一眼:“走吧,送我回家。”
岑野转身迈开了步子。谢淮跟上来,走在他右手边。这一次他离得更近了,近到羽绒服的边角时不时蹭到岑野的手背。
“岑野。”
“嗯。”
“枇杷什么时候熟?”
“六月。”
“六月份你还在吗?”
岑野的脚步没停。他偏头看了谢淮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明亮:“我哪也不去。”
谢淮把帆布袋上的小铜枇杷又攥了一下。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