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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周末烧烤摊 然后他会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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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四点五十分,岑野站在烧烤摊旁边的电线杆底下,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荠菜馄饨。不是给谢淮的——谢淮五点下课,馄饨到时候再买现煮的。这袋是他自己的晚饭,准备等会儿让老板帮忙下到锅里。
体育委员提前占了三张塑料桌拼在一起,铺上一次性桌布,炭火炉子已经烧起来了,铁签子上的牛肉串滋滋冒着油。三班来了七八个人,围坐在塑料凳子上喝豆奶划拳,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粉混合的焦香。岑野到得早,老板的馄饨还没下锅,他就靠在电线杆旁边看着手机。
四点五十八分。谢淮说五点下课,从补课老师家走到烧烤摊大概要十五分钟。岑野把手机锁屏,目光扫过街对面。重庆冬天的傍晚来得早,路灯已经亮了,火锅店的招牌红红黄黄地闪烁着,把整条街照得暖融融的。
五点十二分,街对面出现了一个浅咖色的身影。
谢淮背着帆布袋快步穿过马路,浅咖色羽绒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深灰色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后颈露出一截草莓味阻隔贴的粉色边角。他走到烧烤摊旁边的时候微微弯着腰喘了两口,脸颊因为走得太急被冷风吹得通红。
“你跑过来的?”岑野把手里的塑料袋换到左手。
“公交车堵了,”谢淮直起身擦了擦额角,“我怕来晚了你们吃完了。”
“我们刚开始烤。”岑野看了他一眼,“你羽绒服拉链没拉。”
谢淮低头一看,拉链确实只拉到胸口,敞着一大截,里面那件白毛衣领口露在外面。他伸手要拉,岑野已经先一步把塑料袋叼在嘴里,两只手给他把拉链从胸口拉到了最顶格。拉链头贴着谢淮的下巴尖扫过去,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岑野把塑料袋从嘴里拿下来,声音如常:“行了,不冷了。”
体育委员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岑野,你对你同桌比对女朋友还上心。”
岑野把塑料袋放在桌角:“他没女朋友。”
“那他以后谈了女朋友呢?你还能给他拉拉链?”
岑野看了谢淮一眼。谢淮正低着头在帆布袋里翻什么东西,耳朵尖红得像被炭火烤过的虾。他翻出了一包湿纸巾,抽了一张擦手,擦完了把湿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袋里,然后抬起头来,脸上表情平静。
“我找男朋友。”他说。
桌上安静了一秒。体育委员手里的豆奶瓶子停在半空,旁边几个男生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谢淮已经拉开塑料凳坐下了,从桌上拿了一串烤牛肉签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抬头看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表情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了?Omega不能找男朋友?”
“能能能——”体育委员赶紧摆手,目光下意识飘向岑野又收回来,“那个,谢淮,你吃辣不?这串撒了辣椒粉,我给你换一串不辣的——”
“不用,”谢淮把那串咬了一半的牛肉继续嚼了,“我吃辣。”
岑野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手里那袋馄饨递给老板:“荠菜馄饨,清汤,加一个荷包蛋。”然后他转回来,从桌上拿了一串没撒辣椒粉的烤翅递给谢淮:“这个不辣。你吃这个。”
谢淮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半串辣牛肉放下了,接过了烤翅。
体育委员坐在对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低头喝了一口豆奶,什么都没说。
烧烤吃到一半的时候,赵毅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一箱罐装可乐,走到三班的桌子旁边停住了。气氛忽然安静了,所有人看着他不说话,只有炭火炉子还在滋滋地响。
赵毅把可乐箱放在桌角:“联赛输了,请个客。不是来找事的。”
体育委员看了岑野一眼,岑野点了一下头。体育委员站起来接过可乐箱:“行,谢了啊,坐下一块吃?”
赵毅看了看桌上,只剩岑野旁边的空位。他犹豫了一秒,坐下来了。坐下来的时候他明显隔着岑野一个拳头的距离,身体微微往另一侧偏着。
谢淮坐在岑野右手边,低头专心吃烤翅。他的余光扫到赵毅坐下来的时候动了一下,但没抬头。岑野感觉到他坐姿的细微变化——从他旁边靠过来了一点点。肩膀碰到了岑野的胳膊肘。
赵毅打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口,闷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岑野,周三那场比赛我回去想了,你那个三分压哨之前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岑野手里的烤茄子签子停了一瞬:“哪句?”
“你说‘这个球我不针对你’。”
“字面意思。”
“你为什么不针对我?联赛场上针对对方核心不是正常打法吗?”
岑野把烤茄子咬了一口嚼了:“你前三节防守挺好的。第四节体力跟不上了。我针对你也没意思。”
赵毅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炭火炉子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跳着。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说:“……你信息素到底是什么等级的?”
岑野偏头看了他一眼。赵毅没有转头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可乐罐,耳朵根有一点点发红。
“你猜。”
“我猜不到。”赵毅终于抬起头来了,他看着岑野,“你那天在楼道里放了一点点,我蹲下去了。蹲下去之后我回去查了信息素等级反应表,能让B+级Alpha膝盖发软的信息素浓度,至少是——”
“别猜了。”岑野打断了他,“吃你的烧烤。”
赵毅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低头从桌上拿了一串烤牛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喝了一口可乐。他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带着竞争意味的试探,换成了某种更平和的、像是被现实磨过之后妥协了的东西:“……行。不猜了。”
桌上又恢复了闹哄哄的氛围。体育委员开了两瓶啤酒,几个男生划拳划得面红耳赤。谢淮吃完烤翅又拿了一串烤年糕,年糕烤得外焦里嫩,他咬了一口被烫得嘶了一声,舌头伸出来扇了两下风。岑野把自己面前的冰豆奶推过去:“喝口凉的。”
谢淮接过豆奶喝了一口,舌头缩回去了。他把豆奶放在两人中间,继续小口啃那串烫嘴的年糕。赵毅坐在岑野另一边,余光瞥见了这一幕,把目光收回到了自己手里的可乐罐上。
天色彻底暗了。烧烤摊的彩灯串亮起来,红红绿绿地挂在塑料棚顶上。岑野吃完了三串烤茄子,靠在塑料椅背上看谢淮和体育委员猜拳。谢淮出拳的节奏很慢,每次都要想两秒再伸拳头,体育委员连赢了三把得意忘形,第四把谢淮忽然变了策略连赢两把,体育委员嗷嗷叫着把最后一串烤鱿鱼输给了他。
谢淮拿着那串烤鱿鱼坐回岑野旁边,低头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点酱汁。岑野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谢淮接过来擦了擦,弯着眼睛看他:“你刚才跟赵毅说什么了?他走的时候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
“没说什么。他问我信息素等级,我没告诉他。”
“他猜了?”
“猜了。我让他别猜了。”
谢淮把烤鱿鱼咬了一口嚼着,侧头看着赵毅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炭火炉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颗小痣在明暗交界线上忽隐忽现。
“他以后不会再烦你了,”谢淮说,“他今天来请客就已经是认输了。Alpha认输之后一般不会再翻盘。”
岑野侧头看着谢淮被炭火映得发亮的侧脸:“你Alpha心理学研究得挺透。”
“七八个版本嘛,”谢淮弯着嘴角,“一个版本对应一个可能性。他属于B+版第四档——‘试探失败后主动示好型’。这种以后会成为朋友,不会成为对手。”
岑野看着他理直气壮分析的样子,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又暖又胀。他把手里剩下半串烤茄子吃完,把签子扔进垃圾袋:“那你给我分到哪个档?”
谢淮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看岑野,低头用小竹签拨弄着烤鱿鱼上残余的酱料,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两个人中间:“你不在那七八个版本里。”
“我在哪?”
谢淮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炭火炉的光在他眼底跳了两跳,像两簇小小的火苗。他张了张嘴,然后弯起嘴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你在我除了七八个版本之外单独准备的那一版里。”
他说完低头继续吃鱿鱼了,耳朵尖在炭火的红光里红得像一颗熟透的小番茄。岑野坐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杯已经温了的冰豆奶,觉得整个烧烤摊的热闹都退到了很远的距离之外,只剩身边这个人低着头用竹签戳鱿鱼、耳朵尖红透了的轮廓。
晚上九点半,烧烤摊散了。体育委员被灌了三瓶啤酒,走路打晃被两个同学架着走了。剩下几个人三三两两告别,岑野站起来帮老板把塑料桌收拢了,转头看见谢淮站在路灯底下,帆布袋挂在肩上,围巾穗子被夜风吹得飘来飘去。
“走吧,”岑野走过去,“送你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冬夜重庆的街道上。路边火锅店的生意正是最旺的时候,隔着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热气腾腾的桌子。谢淮走了一会儿忽然放慢了脚步,偏头看着橱窗里一桌正在涮毛肚的人出了神。
“想吃火锅了?”岑野问。
“有点。”谢淮说,“但今天吃饱了。下次吧。”
岑野看了他一眼,然后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下次吃火锅”。谢淮凑过来看到他在记什么,弯着嘴角说:“你还记备忘录?”
“嗯。重要的事记一下。”
“吃火锅算重要的事?”
岑野把手机锁屏:“跟你吃算。”
谢淮不说话了。他把脸缩进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尖,耳朵尖在围巾边缘红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谢淮的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那明天吃什么?”
“明天周日,你睡到自然醒。醒了给我发消息,我去买。”
“那你呢?你几点起?”
“我六点就醒了。”
“你醒那么早干嘛?”
岑野偏头看了他一眼:“醒早了想你。”
谢淮把整张脸都缩进围巾里了,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他闷声走了几步,忽然伸手碰了一下岑野的胳膊肘。隔着羽绒服的厚度,那个触碰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但岑野的脚步顿了一瞬。
“你刚才说醒早了想我,”谢淮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那你明天早上醒来想我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发条消息?”
岑野看着他缩在围巾后面的样子,觉得冬天重庆的夜风好像没那么冷了。“能。”
“发什么?”
“发‘醒了。’”
“然后呢?”
“然后等你回我。你回了我就去买早饭。”
谢淮把围巾往下扯了一点点,露出嘴巴和下巴。他的嘴角弯着,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弧度:“那我明天设个闹钟,六点醒。”
“你不用。你睡你的。我发了你就醒了。”
谢淮看着他,路灯的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染成暖黄色的。他的眼睛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一看到你消息就会醒?”
“因为你手机提示音只给我一个人开了震动以外的铃声。”
谢淮的睫毛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教室里你手机响了,全班的扩音器都在响。我回宿舍查了一下设置,你只给我设了特殊铃声。”
谢淮把脸又缩回围巾里了,声音闷得像被棉被捂住了:“……你查我手机设置?”
“没有。我查你手机的设置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
“你上次在你家说‘你走之后我把你的微信对话框打开又关上看了九十三遍’。按照微信的逻辑,如果对方没有特殊提醒,你不需要打开对话框就能看到消息。你打开对话框九十三遍,说明我的消息没有横幅提醒,只有你主动点进去才能看到。然后上次你手机响的时候全班都听到了只有你的手机在响,说明你关了所有人的横幅提醒。”
他停了一下,偏头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谢淮:“所以你只给我一个人开了提醒。”
谢淮彻底不说话了。他走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站在一盏路灯底下,低着头,围巾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和一点泛红的鼻梁。
岑野也停下来。他站在谢淮面前,低头看着那颗缩在围巾里毛茸茸的脑袋,然后伸手,把他的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了那双含着水光和路灯色的眼睛。
“谢淮。”
“……干嘛。”
“我查了你的手机设置,是因为我想确认。”岑野说,“我查完之后发现是真的。然后我等了三天,等到今天烧烤摊,等你跟我说那句‘你醒早了想我’。”
谢淮的眼睛在水光和路灯的光里亮得像两颗泡在清泉里的黑曜石。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软:“……那我现在说了。你想怎么样?”
岑野低头看着他。夜风把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叠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想,”岑野的声音低下来,“把你那七八个版本之外单独准备的那一版念给我听。”
谢淮的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路灯的光把他眼底的笃定照得清清楚楚:“那一版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谢淮看着他。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岑野卫衣口袋的边角——那里放着一叠草莓味阻隔贴,新买的,温和低敏型,保质期三年。
“那一版写的是——”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岑野后颈腺体猛地跳了一拍的话。
“你换我阻隔贴的那三年,刚好够我想清楚怎么回答那个问题。”
岑野站在路灯底下,胸口那叠阻隔贴下面的心脏跳得像擂鼓。他看着谢淮那双含着灯火和笃定的眼睛,觉得自己整个二十年的生命里,所有飘着的东西在这一刻都落地了。
“那个问题是什么?”
谢淮弯起嘴角:“你猜。”
他转身往小区铁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岑野一眼,路灯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后颈的草莓味阻隔贴边缘在夜风里轻轻翘着。
“岑野——明天早上我想吃抄手——清汤的——不加辣——”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散了。铁门咔嗒一声关上,浅咖色的羽绒服消失在门洞后面。五楼那扇窗户的灯亮了,浅蓝色的窗帘后面出现一个影子,朝楼下的路灯方向晃了晃手腕。
岑野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扇窗户。他抬手也晃了晃,然后把手机掏出来,给置顶对话框发了一条:“到家了。明天抄手。不加辣。加个荷包蛋。”
对面秒回:“蛋要溏心的。”
岑野打字:“溏心的。记下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你单独准备的那一版,我等你三年。不急。”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长到岑野以为谢淮睡着了,屏幕才亮起来。
回了一个字。
“好。”
岑野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路灯的灯光在他眼底凝成了一小团暖黄色的圆。他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转身往坡上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重庆十一月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歌乐山上的灯火和江面上游船的光影。但他觉得头顶那片夜空里藏着很多很多亮的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贴着大腿,微微发烫。明天早上六点,他要发一条消息。发两个字。
“醒了。”
然后他会收到回复。然后他会去买抄手。然后他会在梧桐树底下等谢淮。
然后他会继续他的三年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