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南部档案]》桃廿五

3、chapter 3 花族之女花

　　“往里面再走走？”张海楼转头看着张海侠：“里面说不定还有东西。”

　　张海侠很细致地将那朵不知名的花记在本子上，闻言刚好画完最后一笔，随手将本子揣进裤兜：“嗯，走吧。”

　　越往里面走温度越低，张海楼浑身刺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总落在他身后一两步的张海侠却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他用手搓了下发凉的胳膊，无意识抖了一下，下一秒，迎面而来的冷风却柔和了很多。
　　变化来的很奇怪，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是他那位临时向导的手笔。

　　彼时，那位临时向导正抱着手臂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在两边的墙上四处照。

　　“这东西叫屏障，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你对外界过于强烈的感知，对你的精神图景有益。”

　　张海楼懵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解释。随即他转向张海侠，一步跨到他身边，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多谢兄弟，以后我罩着你！”

　　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对张海侠有种莫名奇妙的好感，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也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毕竟真要说了，他可能会被当成流氓，被这位临时向导教育一通。

　　张海侠也没有挣脱他，嘴角勾了一下，又腾出右手在他搭过来的的手臂上拍了一下：“走了。”

　　那段漫长而黑暗的小道不算好走，过了石头地面，往前再就全是土地了，并且肉眼可见的，道路越来越窄，到最后竟然张海楼一个人都无法通过。

　　人挖是绝对不可能的，他闭了闭眼，一条黑色的蛇顺着他的身体爬到了他的脚边，还吐着蛇信子朝张海侠歪头打了个招呼。

　　“这是我的精神体，它叫小黑，喊它出来挖洞的。”

　　张海侠歪了个头朝它回礼，它就伸过脑袋在他脸上极其亲昵的蹭了一下，又不情不愿地溜去最前面开路。

　　目睹一切的张海楼很震惊：“这还是第一次它这么听话的面对陌生人，你给它下了什么迷魂汤了？”

　　张海侠笑了一下——精神体对那人的态度其实就是它的主人心里对那人的态度，说实话，他其实没想到张海楼能这么快接受他——一个骄傲的哨兵，是绝对不会臣服于任何能够管教他的人——但很显然，张海楼并没有把他当成能够管住他的向导，而是他的朋友，他的兄弟。

　　“可能它透过现象看到本质了吧，并且我的现象也很好看。”

　　它挖洞的速度很快，走了两步张海楼才意识到这个人拐着弯地夸自己——可能也没拐，是他自己没反应过来。

　　“你还没说呢，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画眉鸟。”

　　张海楼有点想看，但张海侠好像知道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下次吧，他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行吧，那就下次再看。

　　最后一点路障被清除之后，他们面前的视线突然宽阔起来——
　　这里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有堆在角落且无法自行降解的生活垃圾，有燃烧了一半的干枯枝条，还有一本放在桌子上，已经很旧的本子。

　　本子的主人留下的字迹很好看，画工也还不错。上面详细介绍了很多种草药，记录了它们的味道，形态，功效等等，很细致，甚至有点像一本百科全书。

　　张海楼拿起本子就往后翻，却一直没看见刚刚壁画上那样的花，哪怕是有一点相像的都没有。

　　直到翻到第一张空白页。

　　空白页和最后写了东西的一页之间，有一条很丑的锯齿型豁口，一看就是被哪个学艺不精的人撕掉过。

　　而这撕掉的一页，极有可能写着他们想要知道的那个东西。

　　不过这也同时意味着，这里有人来过了。

　　张海侠一瞬间撤去了他刚刚加在张海楼身上的屏障，周围安静的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但张海楼的听力在哨兵里都能算得上顶级，他能听到，在前方不远处，有动静。

　　小黑再次被无情地甩出来刨土，许是知道撒娇没用还浪费时间，它一落地就开始兢兢业业地干活。

　　没过多久，它就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张海楼上前看了看，发现这是个棺材，横在他们正前面。

　　小黑绕了一点点，继续刨土，却忽然间一切都亮了起来。

　　张海楼丢掉手里的棺材立刻跑来看，双手一撑就跳了上去，却发现这场景简直眼熟的吓人——
　　粉碎的墓碑，突然出现的骨长……
　　他都想起来了。

　　张海侠在他身后，抓住他递过来的手，借力爬了上去。

　　前两天打斗的痕迹还在，但因为早上的那场雨，已经有些淡了。张海侠蹲下身子，看着土地上的两个被踩得很深的足印。

　　忽然，树木疯长，天色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张海楼很敏锐的听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实在飘渺。

　　他立刻挡在张海侠面前：“小心，骨长要来了。”

　　鸟虫在疯狂鸣叫，吵得张海楼脑瓜子嗡嗡的。突然，他感觉肩膀处搭上了一只手，那些噪音瞬间如潮水一般越退越远，但骨长轻巧的脚步声却明显起来。

　　它在身后。

　　张海楼猛地跳起，斜身踩向旁边的树干，嘴里的刀片瞬间吐出来，一缕黑色的头发掉在了地面上。

　　他看见骨长就在他面前张大嘴巴，但他已经完全听不见它那杀伤力极强的嚎叫。这样消音的视角对他来说非常新奇，他看了眼站在树边的张海侠，再次感觉到有个向导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尤其是这样，出现的极为及时，能力和他相差无几的向导。
　　两个人并肩作战的感受，比他一个人在这里死撑要好太多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打架就成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张海楼放下一切负担朝前冲过去，手上的匕首灵活飞舞，不多时，骨长身上但凡有皮肉的地方都能看得见几处伤口。

　　那伤口就张牙舞爪地裂在那里，滴出一些近乎黑色、浓稠，还泛着恶臭味的血。

　　在血落到地上的那个瞬间，张海楼发觉自己的精神图景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整座小阁楼在颤动，爬山虎在颤动，桌椅板凳都在颤动……

　　就像在他的图景里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但却一点伤都没受，墙体完好无损，爬山虎连个叶子都没掉。

　　但反倒是这样的颤动，莫名其妙的点燃了些什么，他抬起眼，笑得开怀，直直地朝着骨长冲过去。在那一瞬间，小黑也不知道从哪里探出头来

　　旁边也有一阵风刮过，张海楼抽空往旁边看了一眼，竟然是张海侠，他也过来了！

　　“别一个人啊，一起！”

　　肾上腺素在那个瞬间席卷了张海楼的全身，他难以自控的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开心和愉悦，匕首在他手上动得越发行云流水起来。

　　骨长的头发一点一点掉在地上，张海侠随身带了枪，“砰砰”两声过后骨长的身上多了两个空空的血洞，在胸口的位置。

　　它的行动忽然变得无比迟缓，连瞬移都做不到了，张海楼突然歪头一看，觉得这样的骨长看起来不太协调。

　　刚刚他削骨长的头发时总是朝着一边，眼下他的头发一边极短，一边极长。

　　张海楼迅速绕到他身后：“小爷来给你理个发！”

　　匕首闪动间，一簇簇头发落在地上，那骨长像是被触怒了一般，竟然整个头部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海楼，嘴巴再次张开，爆发出凄厉的叫声。

　　“乖，别动啊，马上就完了。”

　　最后一刀落下的时候，张海侠从包里掏出来了什么东西：“玩够了就过来，再呆就热了！”

　　“嘶嘶”的声音突然传进张海楼的耳朵里，他回头一看，张海侠正点燃了一个炸药的引线，正准备扔过去。

　　他立马跑过来，张海侠把炸药一把甩了过去，刚好落在骨长胸口处炸开。

　　一声巨响传来，地面抖了一下。

　　但张海楼几乎什么都没听到，站起身来时才发现张海侠又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屏障这么好用呢，下次多给我使使。”

　　张海侠摸了下鼻子，瞥了他一眼：“行。”

　　骨长已经被炸的粉碎，四肢零落在周围。张海侠却没看那些，径直走到了他的躯干处，用戴着手套的手翻出了骨长的心脏。

　　它的心脏实在有些太过特别——没有跳动，鲜红的吓人。张海侠摁了一把，下一秒，他顺手拿过张海楼手里的刀，划开心脏——在最里面，有一个小石头一样的东西，但上面冒了一点点绿芽。

　　“这什么东西。怎么看着这么诡异？”

　　“说不定是壁画上那个奇怪的植物呢？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看到的那块墓碑上写着什么。”

　　张海楼哪里知道，他的注意力在当时已经全数给了那只被他用刀片杀死的小虫身上，哪里还管得了墓碑？

　　看着他一脸空白的表情，张海侠就知道情况了。他打开背包，拿出一个小袋子，小心地把那颗小石头种子塞进袋子里密封好，起身就走向那块碎裂的墓碑。

　　“过来拼啊，愣着干什么？”

　　张海楼“哦”了一声，立马跟过来，把碎裂的石碑碎片全部捡过来。

　　在太阳高悬头顶的时候，他们终于完成了这项艰难的工作，墓碑上的文字也显现出来——“花族之女花醉蓝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