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南部档案]》桃廿五

2、chapter 2 骨长

　　“喂，你是我的暂时向导还是永久向导啊？”
　　张海琪接了个电话就从档案部离开，张海楼立刻凑近张海侠，细细地看他。

　　不过张海侠没在意他如此轻浮的行为，他垂下眼看着张海楼：“你希望是什么样的？”

　　张海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张海侠的时候没有以往看到那些A级向导时那么烦躁，而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很喜欢呆在张海侠身边。
　　尽管这个人看起来像个病秧子，有时候还神神叨叨的，跟精神分裂一样。

　　而且他能闻到，张海侠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好像是茶香，只要能闻到一点，他就会忽然间平静下来。

　　按照向导和哨兵之间的关系来说，这是一种契合度很高的表现。

　　“要不你先当我的暂时向导？我们磨合磨合，怎么样？”

　　张海侠挑了下眉，随即点了点头：“可以啊，我没意见。”

　　共识达成的很愉快，张海楼少见的非常开心：“婆娑雨林等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出发吧，那地方晚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行。”

　　“对了，师父刚刚拿出来的档案能不能给我看看……我不拿走，就在这看。”

　　“没问题。”张海侠起身走回办公桌，挪了一下桌后的椅子：“过来一起吧。”

　　档案里写的很详细，甚至还贴了一个骨长的画像，和张海楼看到的别无二致。但看的出来，提供这些信息的人其实没有很深入的了解这个名为骨长的东西，更像是匆匆一瞥的回忆。

　　那次，骨长出现在一个山洞里，它慢慢向外走，尽管有差不多一米八的身高，但它走起路来却没什么声音。那人亲眼看见骨长将自己的右手化作武器，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个在山洞旁不远处迷路的人，猝不及防地将右手食指指骨从背后戳进那人的身体里去，捅穿了心脏，还将布满鲜血的右手手骨放在血红色的嘴里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走了一步，不小心踩到已经干枯的树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骨长对于细微的声音也非常敏感，它几乎是瞬移到了他的面前，歪着头用脸上空着的两个大洞盯着那人。

　　那人被盯的浑身刺挠，趁着骨长没对他做什么，手上小动作不断，丢了个炸弹到骨长身后。
　　在炸弹炸开的那一刻，骨长身体僵硬了一瞬，那人抢好了这个空挡，立刻转头就跑开。

　　还好他记得路，也非常幸运的没有迷路，很顺利的跑出了那块地方，这才留下了有关骨长的线索，并且将它记录在案。

　　在后来的很多年内，没有人再见过骨长，直到现在婆娑雨林引起了塔的注意。

　　“你有什么想法吗？”
　　张海楼起身拿起桌上的两个苹果，动作自然地递给张海侠一个，张海侠也很自然地接过去了，仿佛这个动作他们曾经做过很多遍。

　　张海侠撇过头看着张海楼：“我？不是你和它见过面交过手吗？你现在可是这个地方最了解它的人了。”

　　……说的也是。

　　“我觉得吧……我们不如直接打去它老家，把那个墓掘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还不信了我们一个S级的向导，一个S级的哨兵还弄不动它了。”

　　张海侠闻言翘起一边嘴角笑了一下，这小混蛋果然如师父所说，是个疯子。

　　疯子就疯子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忽然，一种异样的感觉传来，他用手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口，好像在竭力对抗着什么。

　　“你出去一下。”

　　张海楼嚼着苹果的腮帮子停了一下，扭头看向他：“啊？”

　　“我说，你出去一下。”

　　他的脸色变得更白了，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张海楼顺手把苹果放在桌子上，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出去！”

　　再抬起眼时，张海侠的眼神忽然就变了，再没有刚刚好整以暇看着张海楼乱说的玩味，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样的变化来的太过突然，张海楼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下意识就要跟着张海侠的话去做。

　　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是他的第一个向导，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样实力相当的人，还没有和他一起并肩作战过，他怎么能自己一个人溜掉？

　　回过头时，他看见张海侠那样凶悍的眼神消失了，正垂着眸子调整呼吸。

　　“所以你刚刚到底怎么了？”

　　张海侠缓缓抬起头：“以后要是再出现那种样子，你就快点跟我分开。”

　　虽然张海楼云里雾里的，但怎么着也能看出来不对劲，既然张海侠不愿意自己说，那他就自己去找原因。

　　“那明天……”

　　“明天照常出发，六点就走。”

　　“……行。”

　　次日清晨，张海楼准时下楼，，只看见一个肩宽腰细的背影直直地杵在塔的门口。

　　“走吧。”

　　那人没回头，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分辨出来身后刚来的人时张海楼的。

　　“嗯。”

　　从塔到婆娑雨林开车大概四十分钟，张海侠很自觉地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为什么不是你开车啊？”

　　“哪有向导开车的？”

　　……好吧，张海楼没有过向导，他不知道。

　　看着张海楼乖乖坐上驾驶位，张海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唇笑了一下。

　　天色未明，太阳没有完全升起，还淅淅沥沥地下了点雨，路况不如昨天，朦朦胧胧的。婆娑雨林里笼着一层薄雾，比上次张海楼单独来时还要浓一点。

　　再次踏足这片区域，明明车停的是和上次一样的地方，入口也是一样，但是为什么进入到林子后，一切都好像发生变化了——
　　那些鸟虫鼠蚁都消失不见，在他们面前，有一个山洞，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旁边有一堆已经被烧过了的木头堆，看样子是有人来过。
　　这一片的树长得也非常茂盛，充满野性，还有一条小溪流蜿蜒而过，溪流清澈见底，能看见不同形状的石头，以及一些长相奇怪的鱼虾。

　　场景新的张海楼目瞪口呆，不过张海侠看起来还算游刃有余。

　　“你说的墓呢？在哪？”

　　它好像自己跑不见了……

　　但是这样的场景，和昨晚他们翻阅过的档案里的一行行文字重合。

　　“这里是不是之前的人发现骨长的地方？有点像。”

　　张海侠点了下头：“去看看，小心点。”

　　山洞漆黑一片，向里望去什么都看不见，张海楼从双肩包里掏出两个手电，把其中一个递给张海侠，自己留下一个。

　　这山洞有些特殊，都走到里头了，还能感觉到有风迎面吹过来。
　　不过这风有点冷。

　　楼往前走了一阵，张海发现这里实在是安静的可怕，像是有一个天然屏障，把那些嘈杂声响都关在了外面。

　　“你说这前面会通到哪里去啊，这地方怎么弄的神神秘秘的……张海侠？你人呢？”
　　他边走边说着话，却半天都没有等到回应，仔细一听才发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一股寒气瞬间从他的脚跟往上蔓延，他迅速往后退了几大步。

　　“这儿呢。”

　　张海侠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出现，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肘击过去，却在半途被一个温热的掌心拦下来。

　　“是我，你看这里。”

　　张海楼闻言松手望过去，看着山洞壁上的东西，眉头皱的很紧：“这……骨长？”

　　山洞壁的最外缘经过很多年的风吹雨打，一小部分壁画几乎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点非常浅淡的痕迹。

　　壁画上，一个人正背着篓子走在雨林里，收集各种各样的药材，已经装了小半框。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很特别又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将它摘下来后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尝了一点。兴许味道不怎么好，他又喝了一点小溪里的水才恢复过来。那支草药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打算扬长而去。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眼睛，他双手捂着一双眼睛，血从指缝里滴下来，不住地砸在地上。他的头发突然开始疯狂的生长，坠在脚底时才停下来。面部的血色也一点一点褪了个干净，跟在脸上糊了一层白色的墙粉似的，白的惊人，但那张嘴却变得鲜红无比。

　　右手连接着整个手臂的血肉一点一点掉在地上，那人似乎是经受不住剧痛，左手捂着右手臂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但血肉的脱落还没有结束，直到右手臂连带着右手只剩下干干净净的骨头。

　　他倒在地上，没了生息，脚部的皮肤和腿部的皮肤逐渐变成青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进了一个山洞。

　　壁画结束在这里，他们看着壁画，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山洞深处，一阵风吹过来扑在他们脸上，将两个人从壁画的故事里拉出来。

　　“所以，骨长其实是因为人闻了或者吃了那个草药才会形成的，它和墓其实没什么关系对吧。”

　　“嗯。”张海侠忽然想到什么，走到了第一张壁画前，手电的光打在那株罪魁祸首上——
　　但非常不幸运，罪魁祸首已经模糊到有些看不清了，只能隐约看到它细细长长的，顶上长着一朵白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