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南部档案]》桃廿五

1、chapter 1 大概是快要

　　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上裸露出的皮肤被毒辣的太阳晒着，有种灼烧的痛，但还是冷，他感觉自己哪里都动不了，头痛欲裂，精神图景估计也碎的不成样子，在经过一场暴走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不断流失。

　　大概是快要死了。

　　他的身边还盘踞着一条伤痕累累的黑蛇，那蛇的身子足有碗口粗，此刻却也是奄奄一息，它的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用最大的努力把蛇信子伸出来碰一下他的脸。

　　“困了……别闹，再用蛇信子碰我我给你把它削咯……”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隔的再远一点就完全听不到了，但那蛇非常熟悉它主人的德行，老老实实把蛇信子收起来，安安分分的躺着。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掉了一个胳膊，血迹就快干涸了。

　　躺在地上的人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没了声息。

　　他醒来时，却发现环境变得十分熟悉——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手上还有一个正在打吊瓶的针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水，水杯下压着一个字条。

　　“醒了来档案部。”
　　字迹刚劲有力，看上去极有风骨。

　　他抬起手，想把针头直接拔出来，却发现手上又多了一个手环，点开还能看到信息。

　　“姓名：张海楼
　　年龄：22
　　入院原因：精神图景严重损伤”

　　行吧。

　　他是个极为特殊的哨兵，因为级别太高，无法接受普通的向导，于是他一个人靠着药水维护常年不稳的精神图景，上一次的行动太过危险，就算是他，也没能全身而退。

　　吊瓶里的药水不剩多少了，他懒得再等，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一饮而尽，顺手拔掉针头，一路找去了档案部。

　　地方还算好找，他没太费心思。

　　在塔里，说是档案部，其实就是一间比较大的办公室。张海楼敲门敲了好几声却没见有人来开，索性将把手向下一压，抬脚就走了进去。

　　这办公室很大，左侧有沙发、茶几，右边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办公桌和两排大柜子。
　　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摆放的很整齐，唯独只有桌子上的一个还没封口的档案袋比较突兀——就好像是有人正在这里查看档案，但被突然叫走了没来得及收。

　　“来了？坐吧。”

　　背后突然的声音差一点激起了张海楼的防御机制，他转身望过去，瞧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有些瘦弱的男人，那人脸色苍白，却意外显出了些病态的美来。

　　不过引起张海楼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
　　像大海，面上看着无波无澜，底下却涌着暗流。

　　这人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
　　但他不知道到底熟悉到底来源于哪。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海侠，是你的……临时向导？可以这么说吧，毕竟你是我救回来的。”

　　活着的二十二年里，张海楼还从来没有和哪个向导亲密成这样，但他意外的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床头柜上的纸条是你留的？”

　　张海侠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位神色好玩的哨兵。

　　“你不会是S级的向导？这座塔里顶尖的向导我都见过了，为什么没有见过你。”

　　“S级的向导怎么会经常出现，我也没有见过你啊？”

　　……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不对？

　　张海楼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但他自己好像又没办法绕出来，索性任由乱成一团的线缠在自己身上不去管它。

　　“那你找我来做什么？”

　　张海侠没应他的话，抬头看向了办公室的大门。

　　下一秒，大门被打开，张海琪宛如回家一样走进来，直接坐在了沙发上：“倒茶。”
　　话不知道是跟谁说的，但做事的是张海侠，张海琪抬头一看，发现张海楼正看着她，神情有些呆愣。

　　“你不会救人把人脑子救坏了吧，废了老娘这么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唯一一个S级哨兵？”

　　“没……我没傻，师父。”

　　张海侠把茶倒好放在张海琪面前，听见张海楼对她的称呼并没有太意外，嘴角还上扬了一点。

　　张海琪是这塔的塔主，也是把他们俩带大的师父。只是这两个不省心的徒弟体质特殊，只好分开来养，但其实她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那么多年都没见过面。

　　“那就行。”张海琪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是唯一一个从婆娑雨林活着出来的人，告诉我们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海侠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也坐到沙发上来，看着陷入回忆的张海楼。

　　那地方确实很奇怪，张海楼是早上到达的，林子里萦绕了一层薄薄的雾，那时候他还能看清楚林子里的景——里面的植物都长得非常大，超出了正常的大小尺寸，还长了些奇怪的生物，像什么十只腿的大瓢虫，四只翅膀的鸟等等，比比皆是，数都数不过来。

　　他是个方向感极好的人，但在婆娑雨林的薄雾里却迷了路。大大小小的虫鸣、鸟叫、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在他耳朵里被无限放大。

　　很吵，精神图景好像又裂开了一点。

　　忽然，他抬起头，看见前方不远的一块地上乱七八糟地竖着一个野墓。
　　杂草丛生，几乎快要将墓碑整个盖住，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来管了。

　　周围很嘈杂，但他仍然听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响动。

　　来自面前这块的地底。

　　等是不可能等的，要的就是主动出击。

　　嘴里的刀片打了个转，面前的杂草几乎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下一秒，刀片飞过去，草丛里溅出了一点绿色的液体，黏糊糊的。

　　他走过去，小心地扒开草地，看见一只奄奄一息的虫子。

　　刚准备直接把面前那块地挖开，天色却忽然暗了下来。
　　抬头时，张海楼才发现，其实并非天色暗，是那些树木，它们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遮天蔽日，枝桠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太阳就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感情虫子是起了个开关的作用。

　　刹那间，那墓碑变得粉碎，地面裂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蹦出来一个极其诡异的“东西”——它看起来像人，但绝对不是一个人。

　　得益于张海楼超凡的视力，只一眼，他就看清了那东西的面孔。

　　它有一头长度及腰的头发，面部白的惊人，但嘴唇却十分红艳。它没有眼睛，两个深深的黑洞挂在脸上，右手没有皮肉，伸出来就是裸露在外的骨头。左手和两只脚露出的地方都泛出青灰色，身上被一个白色的衣服罩住。

　　只是张海楼觉得那衣服有点丑，像个麻袋。

　　那东西瞧见张海楼，眼睛出空洞的两个黑洞直愣愣地朝着他的方向，脸也不转动了，忽然，它张开嘴，嘴里两颗獠牙戳到嘴唇外面，爆发出一声：“啊！”

　　声音太大，整片林子似乎都抖了一下，张海楼只觉头痛欲裂。他本就听觉灵敏，面对这样一声喊叫连躲得地方都没有。五感都似乎模糊了片刻。

　　只是恍惚了那么一瞬间，它就瞬移到了张海楼的面前，张海楼下意识后仰，面前它的右手骨指尖堪堪擦过他的鼻尖。

　　他很快的闭了一下眼，一条黑蛇从身后的树上探过头来，还极其亲昵的蹭了一下张海楼的脸。

　　“干正事儿！快点！”

　　黑蛇也不恼，立刻爬向面前那个奇怪的东西脚下。

　　张海楼飞身而起，嘴里的刀片一片片吐出来，却只割断了那东西的头发，当他旋转着从它头上一跃而过时，后背突然痛了一下。

　　低头间，他看见它朝他唇红齿白地笑了一下。

　　落到地上时，他朝背后一摸，猝不及防的沾了一手血。

　　那东西站在他面前，右手的食指指骨上也沾了血，它缓慢的将食指放进自己嘴里，细细品味了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细碎的声音又袭来，张海楼烦不胜烦，抬眼却看到那东西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已经在地上叠了几层。

　　张海楼却觉得头晕目眩地感觉越来越明显，几乎要站不住身。他看见黑蛇迅速窜出去，和那东西扭打在一起，但他什么都帮不上。

　　没过多久，那蛇如一滩肉泥一样被扔到了张海楼身边，蛇信子半吐在外面收不回去。

　　再后来，他醒来就在医疗部了。

　　张海琪皱着眉头，起身走到档案柜面前，抽出一本档案翻开。

　　“按照你说的，应该是这个叫骨长的东西，在几年前也有人遇到过，但他们也只是侥幸逃脱，没有找出能对付它们的办法。至于你说的墓碑，之前没人提过，不确定是不是和骨长相关。”

　　“现在，你们要准备去查清这件事情，张海侠已经进入过你的精神图景给你疗愈过，他以后就是你的向导。”

　　张海侠站在一边抱胸挑眉看着他，张海盐震惊地看着师父，又转头看向他的新向导。

　　听说有向导的感觉很美妙，张海盐还没体会过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向导是什么感觉。

　　但总归应该是还不错的，至少疗愈让他舒服了很多。

　　他刚刚还偷偷溜了一下号，发现自己的精神图景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的精神图景是一个三层的小阁楼，本来满目苍夷，爬山虎都枯萎，但眼下裂痕完全消失，爬山虎也恢复了绿色。

　　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