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人》弄绿

29、断头罗汉断人头 周监事

　　周监事在客栈等了穆麾半天，一见人回来立刻上前道：“长老不在吗？”
　　“师父在忙别的。”
　　穆麾将周监事带到鸠不害房间后道：“周监事可是想起来什么了？”
　　周监事点点头道：“我思来想去确有一件奇怪之事。有力死前和住持身边的僧人了空走得很近。中午大家休息的时候我撞见过两次他和了空不知道在谈些什么，我问他他也不说，他消失的前一晚喝了很多酒，酒后说了很多话。说他儿子有救了，我问他是碰到神医了吗，他摇摇头，我问他那是怎么回事他只是一个劲的笑，笑着笑着就开始哭，哭完又握着我的手让我向他保证他要是死了我可一定要为他收尸，我问他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他还是不说。谁承想他竟真的死了。”
　　鸠不害：“你觉得武有力的死和住持身边那个僧人有关？”
　　周监事沉默了一阵道：“不瞒二位，我不信佛。半年前神龙寺的直岁找到我说要修新佛堂我便一口答应。寺里先是搬来一座两层楼高的大佛，我们再围着大佛修佛堂，大佛的脚下围了十八层小罗汉，这些小罗汉一直没过大佛的膝盖。一天做完工大家伙回去休息，我一直不见有力回来就去找他，找到他时他正在跪在佛前为儿子祷告，等他祷告完我便宽慰了他几句。之后说着说着我给他讲起了自己以前遇到的趣事，我拿起地上的一把小斧头给他演示当时的情形，结果不小心将一个罗汉的头打掉。我赶紧将罗汉的头装回去，想着第二天送个一模一样的过来。只是佛堂的罗汉是空心的，我送回去的是个实心的，不过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没人会发现的。第二天一早我把旧罗汉装进衣袖又放了个新的进去。
　　旧罗汉被我带回家后我本打算直接丢掉，可我媳妇是个信佛的，觉得这是对神佛的大不敬，还要我想办法把罗汉的头修好，也就是在修罗汉的时候我忽然发现罗汉的头里面似乎有一行小字，我凑近仔细去看，那是两个人名。汪生，李权，这两人我并不认识。
　　第三天做工时外面忽然一阵吵闹，大家伙都是做工的也不能去凑热闹，等到中午聚在一起吃饭时已经有人把事情打听清楚了。说是李家有个儿子名叫李权，听到这个名字时我心里咯噔一下。李权本来病的很重，到神龙寺祈福后病就痊愈了，李家带着人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来还愿，结果还完愿不到三天人就死了，死在烟柳地，伺候他的姑娘硬是瞒了一整天，直到李家来找人才知道人死了。
　　都察司调查时姑娘坦白李权与她做那事之前吃了药，结果还没开始人就死了。李家要姑娘赔命都察司司长的夫人则认为姑娘无罪，药是从别处买的，吃也是他自己要吃的。可是李家不认啊，最后李夫人让姑娘赔给李家五百两银子。本来这事就算了了。可李家见动不了那姑娘就来神龙寺找茬，说当初神龙寺保证他儿子能活着结果不到三天就死了，要神龙寺给个说法。上午来闹事的就是李家。
　　我问那人李权是何时死的，他说四月初九，正是我打碎罗汉的那天，我又问何时死的，白天还是夜里，他说夜里。再后来我听说李家主也不明不白死了。我总觉得李权的死和我打碎的罗汉有关，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后来与有力在一起喝酒喝多了就说漏了嘴。再后来就是我撞见有力和了空在一起说话。”
　　听完周监事的叙述穆麾却问：“你以前见过武有力的儿子吗？”
　　“没有。小公子觉得那孩子有问题？”
　　“周监事觉得呢。”
　　周监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虽没见过那孩子但从有力的口中了解到那孩子活泼好动，嘴甜又勤快，可是等我见到人时却觉得不是那样，而且……”
　　穆麾道：“而且什么？”
　　“昨晚我给他们母子二人找了家客栈先住下，交完定金那孩子一直盯着我的钱袋看，那眼神说真的有些瘆人，我问他为何一直盯着我的钱袋看，他说，‘那是我的钱袋’，那模样吓得我惊出一身冷汗。”
　　穆麾道：“那是你打酒时被顺走的钱袋。那天顺走你钱袋的其实是武有力。”
　　周监事点点头：“我也是去都察司认领有力的尸体时才知道钱袋是他顺走的。我不怪他，想来他那时也是被孩子的病给逼急了才会做那种事。”
　　“武有力为何突然住客栈？”
　　“这个我也不清楚，他只说他有事要在外住几天，还提前告知了我客栈名字。”
　　“你和神龙寺的僧人接触多吗？”
　　“不多。”
　　“那个罗汉还在吗？”
　　“在我家里，二位若是想要现在可随我一起回家去取。”
　　几人路过客栈大堂时恰逢掌柜的从外回来，穆麾道：“掌柜的忙去了？”
　　“害，忙什么啊，店里连个客人都没有我能忙什么，瞎转悠呗。几位要出去？”
　　“嗯。”
　　“那可要早早回来，最近城中不太平，几位再出事了我这店里可就一个客人都没有了。”说完掌柜的又佯作掌嘴，“瞧我这嘴巴。”
　　穆麾道：“无妨，掌柜的也是好心。”
　　“家里要来人你也不提前说一声。”周夫人看着穆麾和鸠不害道：“两位小公子是修士吧，看着就不一般。”周夫人围着二人来回看，直看得鸠不害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周夫人笑道：“小公子不用紧张，我没别的意思。”
　　“二位先坐着。”说完周监事去取罗汉。
　　周监事走后周夫人道：“我听说二位在调查城中百姓死亡的事，可查到什么了，这城里百姓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恶魂作祟？”
　　鸠不害点点头，道：“夫人和监事近来要多加小心。”
　　“死的都是男子，我可不怕。”周夫人笑道：“两位小公子才应该多加小心。两位来家里取什么？”
　　鸠不害：“一个罗汉。”
　　“罗汉？夫君打碎的那个罗汉？”
　　“嗯。”
　　“那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还不知道。”
　　周夫人不再打听，话锋一转：“两位公子的头发长得可真好，不像我不到四十就长了白发。两位平日用东西什么洗发？”
　　鸠不害想到他母亲也是如此，热衷于养发，谢长老也是如此，母亲和谢长老常常在一起交流护法秘诀，应该说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十分注重养发，除了江月明，明明十分看重外表的一个人却对头发一点也不上心，不管穿什么衣服永远只梳一种发髻，发色也偏黄，发尾甚至有些枯燥。
　　穆麾本打算让鸠不害接话，但这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说话，于是道：“用水。”
　　周夫人扑哧笑出声，道：“我问二位养发的秘诀呢。”
　　穆麾：“天生的。”
　　鸠不害回过神，道：“夫人看起来很年轻。”
　　“小公子说的对，这些都是天生的。”周夫人道：“怎么还不回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不一会周夫人神色慌张地跑回来道：“夫君，夫君他……死了！”
　　穆麾和鸠不害闻言立刻起身赶往卧房。周监事趴在衣柜不远处的地上，头和身体分离。穆麾蹲下身观察断裂的脖颈，切面平整，血管还在往外汩汩流血。穆麾用手摸了摸地板上的血液，还带着一丝温热。再看身体周围有洒落的血迹，应该是头被斩断的瞬间喷出的血液落到了地上，穆麾抬头看了房顶果然也有血迹。
　　周监事双手掖在胸前抱着一个木匣，匣子里空空如也。
　　穆麾：“匣子平时放在什么地方？”
　　“衣柜上面。”
　　穆麾看了看衣柜，前面确实有一张凳子，应该是取匣子用的，穆麾站到衣柜上看了看衣柜上面，又下来。
　　鸠不害道：“头呢？”
　　“我也不知，我一进来夫君就成了这副模样。”
　　穆麾示意鸠不害看地上的一条血线，随着这条红线的指引果然在床下面找到了滚落的头颅。穆麾将头颅拿出来，起身时衣袖上蹭到不少灰尘。
　　穆麾在房间观察了一圈道：“夫人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家中只有我们两个。”
　　“周监事平日可有什么仇人？”
　　“夫君他为人和善，待人真诚，从不与人结怨。”
　　“这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穆麾明知故问。
　　“一个断头的罗汉。”
　　“夫人知道这个罗汉是怎么来的吗？”
　　“是夫君在神龙寺做工时不小心打碎的，便带回家了。”
　　“周监事为何将一个打碎的罗汉放在匣子里？”
　　“夫君原本打算丢掉，我说这样对神佛不敬，让他修好了供起来赎罪。可是不知为何他后来也没修，我问起他，他说放起来了，等他闲下来了再修。夫君是因为这个断头罗汉才尸首分离的吗？”周夫人掩面哭泣：“我就说打碎神佛会带来厄运让他和神龙寺的僧人坦白祈求宽恕他偏不听。”
　　鸠不害安慰道：“夫人莫要太过伤心，当务之急是找到真凶。”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夫人如何找到真凶。”
　　“我们会为夫人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