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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侯府旧事 怎么就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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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蔚小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那滩血迹,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孤孤零零地坐着。
柳葭容见他那乖巧模样,心里禁不住,一丝一丝地抽痛起来。
他那么小,看上去跟小九一样大,可他不用吃小九吃的那些苦,不用风餐露宿,不用食不果腹。他在这府中锦衣玉食,已经是小九求之不得的了。可他偏又跑了娘亲,爹爹又是个残暴的莽夫,当着他的面前也敢动这么大的刑罚。
从小见惯血腥,对他的性格焉能有好处?而那个只知道发怒的侯爷又怎么会知道这个,又岂会在意这个!
她慢慢走上前去,嘴角扯了个温婉的笑,柔声道:“蔚儿,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
沈蔚听见声音,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她。他没回答,只怯怯地盯着她看,身子缓缓后仰,似乎想拉开与她的距离,又似乎做好了随时跑的准备。
“坏了,该不会是吓傻了吧?”柳葭容心想着,慢慢坐到石阶上,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她笑笑:“蔚儿别怕,娘带你回去可好?”
沈蔚看着她,不作声。
柳葭容沉了口气,打开手里提来的包裹,取出一颗蜜饯给他:“给,好吃的,你尝尝。”
沈蔚不接,站起身来,扭头便跑。
“哎……”柳葭容一时竟有些拿不准了,那孩子到底更害怕地上的那些血,还是更怕她,“这孩子,我有那么吓人吗?”
“夫人!”青英嬷嬷匆匆从廊下走来,拉起柳葭容便往廊玉轩的方向走,“你去哪儿了,奴婢们都在找你,可急死我了。”
“嬷嬷你急什么,我出门转转,买了些蜜饯回来,您尝尝,可好吃了。”
青英嬷嬷急得冷汗直冒,却见柳葭容还嬉皮笑脸不当回事,霎时脸色一沉,压着声道:“你进来时,可瞧见地上的血了?”
“嗯。”柳葭容点点头,也不笑了,认真起来,“我还想问你呢,谁又惹着侯爷了?”
青英嬷嬷未答,而是道:“你如果不想一样的下场,就好好呆在府里,别想着逃!”
说话间,两人回了廊玉轩。柳葭容只觉后腰上一沉,便踉跄一下扑进了屋里。
她扶着桌子站稳,有些不快地皱着眉头、回头看着青英:“我没想逃啊,要是想逃,你也拦不住我。”
青英阖了门,面色严峻:“以后想吃什么,告诉采薇,她会给你买来。要是再像今天这样不打声招呼就走,我必回去禀告侍郎,城门前的那几个小乞丐可就要吃苦头了。”
“别,嬷嬷。”柳葭容突然软和下语气,“嬷嬷,我知道您这说的是气话,您是我见过的最心软、最仁慈的人了。今天这事是我错了,以后绝不再犯,嬷嬷,您就别为难那些孩子了。”
“那你就要好好学做一个夫人,别再让我提心吊胆了。”
“是,嬷嬷,我听您的。”
柳葭容搀着青英的胳膊扶她坐下:“我现在就学,嬷嬷您说吧。”
她倒了杯水,青英接过润了润唇,便将府中规矩一一讲解。
柳葭容认真地学,却也少不了疑惑:“嬷嬷,昨天沈侯爷已经见过我了,我还冲撞了他,他不也没看出什么吗?而且我现在是府里的夫人,要是规矩做得不好也没什么人敢说啊……”
“你现在不光是侯府的夫人,更是袁家的女儿,规矩不光要做给侯府的人看,往后出门,更要做给京中的人看。”
“嬷嬷你想远了,到那时候袁夫人不就回来了吗?”
青英闻言,指导柳葭容动作的手稍顿,继而敛了敛眉梢,欲言又止。
“好了,今天就先教你这些,歇会儿吧。”
柳葭容一喜,坐回凳子上就抱着茶杯大饮。
“对了嬷嬷,刚才前院到底怎么回事?”
青英便道,是昨夜夜值的小厮疏忽,忘了给小公子房中关窗。小公子早起打了几个喷嚏,有些发热,让侯爷知道了。
侯爷大发雷霆,捉拿了夜值的小厮,还借此事下令严整府中规矩。那夜值的小厮受了重罚,以杀鸡儆猴。
柳葭容闻言,喃喃着:“既然他这么喜欢这个儿子,怎么舍得要跟袁夫人和离呢?难道他就不心疼小公子跟自己的母亲分离?”
“这跟小公子有什么关系啊?”青英道,“小公子又不是我们夫人的孩子。”
“啊?沈侯爷之前还娶过妻?”
“没有。”青英不知柳葭容究竟如何误会了他们的关系,只好从头讲起,“小公子不是侯爷的儿子,而是他侄子……”
沈蔚是沈大公子留下的遗腹子。
沈老侯爷膝下育有两子,长子沈庭晖、二子沈庭赫。
五年前,大公子沈庭晖随老侯爷一起出征御敌,不幸中敌埋伏,以身殉国。彼时,沈庭晖成婚不足一年,夫人留在京中。
于是,沈庭晖殉国的消息往京中传,其妻有身孕的消息往南境送,可就这么不巧,京中的消息送去的迟了一天,沈庭晖至死也不知夫人怀了他的骨肉。
当时,南境的信是二公子沈庭赫接的。他见大嫂日益笨拙的身子,实在不忍告知,便忍痛下了死命令,在侯府谁都不许提半句大公子身亡的消息。就这么拖着,一直拖到沈庭晖之妻顺利诞下子嗣。
谁也没想到,生下孩子不久后,她就把孩子托付给沈庭赫,自己追随沈庭晖去了。
沈庭赫将兄嫂留下的孩子视如己出,半分委屈不忍他受。然而沈蔚从小便身子弱,生病是常事,沈庭赫便更加照料,稍有磕碰必大发雷霆。
“那沈侯爷去南境怎么不带着他呀?”
“小公子身子弱,南境又多雨,潮湿得很,沈侯一是怕路上颠簸,小公子受不了,二是怕南境的天气小公子适应不了,这才把他留在京城。”
青英轻轻叹了叹:“这孩子性格有些孤僻,曾经我们夫人也心疼他,常去看他,结果他非但不领情,还把门锁起来,不让夫人再去。后来,夫人也就不去了。”
“怪不得。”柳葭容这才知道沈蔚为何躲她。
她笑笑:“不瞒嬷嬷,我之前还以为那孩子是夫人跟侯爷的儿子呢。”
青英眉心紧蹙:“夫人怎么可能与侯爷有孩子啊?当年夫人嫁进侯府的当夜,侯爷就丢下夫人独自走了,两人可是连合卺礼都不曾行完。”
“啊?”闻此,柳葭容目瞪口呆:“原来……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袁夫人对侯爷,真的是恨极了才走的?”
“别说侯爷不告而别,就算是……”青英压了压声音,却也掩不住声音里的心疼,“就算是他留在京中,我们姑娘都不会喜欢他。”
袁琼燕打小脾气好,谁都能说几句,虽然她面上不会不快,可她心里善恶自有分明。她喜欢脉脉温情的人,不喜欢恃强凌弱、手腕强硬的人。沈庭赫有权有势、杀伐无情,怎么会是她喜欢的?可是陛下赐婚又有什么办法?
“既然如此,袁夫人为何不与沈侯爷和离?沈侯爷不正想和离吗?两人这也算是想到了一块儿,和离书一签,不就皆大欢喜了?”柳葭容问。
青英摇摇头:“这话说得容易,可是陛下赐婚,哪能说和离就和离?那不是对陛下不敬吗?”
“可他沈侯爷不是连皇帝都得给几分面子吗?怎么就应了这桩他不喜欢的婚事?”
青英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过了一会儿,才又叹了口气道:“这事啊,说来话长。宁济侯府有个五公子,前两年姑娘城外踏青,与温五公子偶遇,回来,温家就请了媒人到袁家,说要求娶姑娘。可我们姑娘看着性子软和,实则有主意得很,就是不肯点头,袁侍郎和主母也拗不过她,这事儿就作罢了。
“后来,姑娘的嫡亲姐姐,也就是如今的玉妃娘娘听说了此事,就在京中尚未婚配的公子里,选了沈侯爷。玉妃娘娘知道姑娘的脾气,于是就请陛下赐了婚。”
“还、还有这事?”柳葭容实在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受,只觉胸膛里闷闷的,像堵了棉花。“这不就是玉妃联合袁家的人把自己的亲妹妹给卖了吗?”
青英一愣,忙摇着手不让她再说下去:“你可千万不能这么说,玉妃娘娘也是为了姑娘好。”
“明知自己的妹妹喜欢什么样的,却偏挑了一个她不喜欢的,这也叫为她好?”
“行了,这些事情错综复杂,本不是我们该讨论的。”青英嬷嬷有些后悔自己多说了话,“我也只是随便一说,你能大致理清其中干系就行了,往后处事千万不可莽撞。”她起身欲走,又回来嘱咐,“今天的话要是传出去一个字,你我脑袋都难保……”
“嬷嬷放心,我明白的。”
悬泉阁的书房门敞开着。
沈庭赫凝神看着从大理寺借来的旧案卷宗,忽而长叹一口气。
“侯爷。”连骁从外边进来。
沈庭赫收起卷宗,敛了敛眉:“说吧。”
连骁拱手施了个礼,道:“侯爷,派去袁府打探的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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