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又在替夫人藏破绽》水从川

4、携手赴约（一） 承他好意

　　“我长相丑陋，吓坏了夫人，实在罪过。”

　　柳葭容低着头摇了摇：“侯爷说笑了。”

　　“那你为何低头不肯见我？”

　　柳葭容眼睫翘动，抬起一瞬，又偏转着移开。

　　只是匆匆一眼，她便从那双紧盯她的眼睛里察觉了危险。

　　沈庭赫“当”一下，把茶杯磕在青英嬷嬷举的托盘上，指尖便从杯沿上脱离，慢慢划向柳葭容的眼睛。

　　将要触及，柳葭容横跨一步，偏头躲开。“恶徒！”她又心中叫骂。

　　“侯爷这是做什么？”她齿缝中挤出不满。

　　沈庭赫吸一口气：“我记得，你眼下没有这颗红痣。”

　　柳葭容一惊，他记得袁琼燕的模样？还记得这般详细。难道自己是上了袁仁敬的当？可为何方才在廊玉阁，采薇没察觉不妥呢？

　　她明白过来是眼前的人记不准，才放松了些，肩膀微微沉下：“侯爷记错了，这颗痣从小就有。再说，当夜你说走就走，盖头都未挑，你哪儿见过我？”

　　“你是在怪我？”

　　柳葭容再忍不住，抬头狠狠瞪他一眼：“她们让我来给你送壶茶，既然侯爷不渴，我就回了。”

　　说罢，她扭头便走。

　　青英还愣在原地，她想劝解夫人，又被沈庭赫盯着，不敢乱动。

　　柳葭容见状，回走几步，拉起她的手拽了一把：“嬷嬷，走了！”

　　愤愤回了廊玉轩，柳葭容仗着在悬泉阁吃的气，摔门回了屋。

　　侯府礼节如此繁琐，她学不懂，也不想学。

　　那双冰冷的眸子在她脑海中一再闪过，审视、质询、威严……

　　她知道，在沈庭赫面前，能混过一时都该庆幸，更不该再期盼还有下次。

　　她得走，越快越好！

　　方才前院的婢女她都尽数看了一遍，没有姜琇宜。府中的库房在哪儿，她也没有摸清，总之无法为阿明送补品了……罢了，此地不宜久留！

　　她正要推门出去，门便从外边打开了。

　　青英嬷嬷又走了进来，阖了门，低声道：“夫人莫怕，方才我瞧着侯爷没察出什么来。”

　　青英在此，柳葭容又只好坐了回去。

　　方才没察觉，迟早会有察觉的！嬷嬷啊，你看他那双眼睛，哪里是个简单的？柳葭容有话不能明说，只恐引起青英的警觉，到时她想走都走不了了。

　　依她所见，她们还是早点另谋打算吧。

　　“夫人，侯爷让我来告诉您一声，萧公子递了请帖来，邀侯爷、夫人一起出席今日晚宴。”

　　萧公子？这又是谁啊？

　　青英见柳葭容一头雾水，耐心解释道：“萧公子是夫人的表哥，他与咱们侯爷关系不错。侯爷只要在京，就会与萧公子往来……夫人不必担心，今晚有萧公子在，侯爷不会为难你。”

　　哼，侯爷不为难夫人，还得看萧公子的面子？这叫什么事啊？怪不得袁琼燕要跑，换谁谁不跑啊？

　　青英朝门外喊了声：“采薇。”

　　采薇便端着水盆进来，重新为柳葭容梳妆、更衣。

　　青英在一旁道：“萧家就属静安公子最出息了，如今入了中书省做秘书郎，往后前程锦绣，说不定以后也能帮上咱们侯爷。静安公子从小就对夫人爱护，他要是肯为夫人在侯爷面前美言几句，让侯爷往后多照料夫人就好了……”

　　“嬷嬷。”

　　柳葭容、采薇齐声打断她，两人皆压着眉眼瞟着她。

　　青英打了个愣怔，回过神，半躬了躬身：“夫人见凉，我一时恍惚，竟忘了……”

　　“嬷嬷不必自责。”柳葭容拨开采薇要为她戴发钗的手，转头看着青英，“我知嬷嬷一心是为袁夫人好，可是嬷嬷有没有想过，这种讨来的好意，并不能长久。侯爷若是对袁夫人无意，就算是陛下指婚，又能如何？同样，袁夫人要是不愿侍奉侯爷，陛下旨意、袁家性命、自己的名声，又算什么？”

　　“是，夫人说得是。”青英点着头，两手交握在身前，欲言又止。

　　“还有……”柳葭容声音顿了顿，本是不想再说的，可她偏又不想她们因芝麻大小的错事引火烧身，就道，“萧公子有出息，一是靠自身本事，二是靠陛下提拔，干侯爷何事？为何以后得靠他帮衬侯爷？他是朝廷的官，又不是侯爷的手下，他当为朝廷尽心，为百姓尽责才对呀。嬷嬷以后说话，还是应当注意些，不然被别人听去，说不定还要惹出什么麻烦。”

　　“是，我记下了。”青英道着，低头抹了把泪，退到角落里半晌不再说话。

　　柳葭容瞧了眼采薇，采薇轻轻摇了摇头，极小的声音道：“嬷嬷把夫人从小看大，对夫人感情最深了，知道夫人心里委屈，她也想好好为夫人谋划，跟夫人说话也就没什么忌讳……您、太像夫人了……”

　　柳葭容眼睫微垂，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温暖，她看了看青英，笑着问道：“嬷嬷，您该嘱咐我的还没嘱咐完呢。萧家除了那位萧表哥，还有没有别人啊？”

　　青英这才抬头，清了清嗓子：“有，夫人还有一个表妹，名唤素琴，与夫人向来不友善。三年前，萧公子迎娶了宁济侯的五女儿温元卿，温娘子与素琴姑娘倒是投脾气，今日夫人赴宴，当小心这二人。”

　　柳葭容默记在心，认真应着：“嗯，到时采薇跟着我，帮我指认那两人。”她说话的语气颇有些大义凛然。

　　采薇听得一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是，采薇明白。”

　　悬泉阁的寝室里，沈庭赫换了一身颜色清丽的衣裳。

　　他整理着衣袖，想起回府来时的种种，眉头紧锁着，若有所思。

　　连骁一旁见其心事重重，道：“侯爷是不是乏了？”

　　沈庭赫未应，连骁便继续自言自语：“今日萧公子的请帖送来得可真急，您才长途跋涉回来，一身疲惫，都来不及休息，就要赶去赴宴……”

　　“行了，”沈庭赫突然打断他，神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萧静安邀我，说是为我接风洗尘，究竟是何意图，我自清楚。他这个表兄做的，都要胜过袁琼燕的亲哥哥了。”

　　说着，他理好衣袍，大步出了庭院。

　　连骁已命小厮备好了马，沈庭赫见状，又道：“当备马车。”

　　连骁一拍脑门：“是，我这就让人套车。”

　　他要接过沈庭赫手里的缰绳，沈庭赫却拿远了。

　　“我骑马，让夫人乘马车便好。”

　　一马、一车，到了“萧宅”门前慢慢停下。

　　沈庭赫下了马，正要往门前去，忽而想起身后的人，便折返回去扶她。

　　就这眨眼的工夫，马车上的柳葭容弯腰一蹦，稳稳落了地。

　　眼前送上来的半只胳膊滞在半空，柳葭容亦僵在原地，看着那只胳膊怔住。

　　她心底飞速转着，灵机一动，抬手拉上那只硬邦邦的手腕，也算是承了他的一番好意。

　　沈庭赫耳廓微微后张，眉眼微不可察地凛了下去。

　　他撑着手臂，看着手腕上搭着的手，稍稍推远了些。

　　两人如此也算携手进了萧宅大门。

　　门前恭迎的小厮忙跑去通禀，不一会儿，便有一男一女迎了出来。

　　男子文质彬彬，一派书生模样；女子温婉端庄，笑容可掬。

　　很容易猜出这两位就是萧静安与温元卿了。

　　柳葭容松开挽着沈庭赫的手，按照采薇所说，稍稍福身示意着：“表哥，表嫂。”

　　对面的两人亦供着手回了礼，便引他们去了前堂。

　　席面分了两桌，男席安排在前院，女席就去了后院。

　　这个安排，倒是正合柳葭容的心意。如此，她便可偷偷打听姜琇宜的下落了。

　　趁着席面尚未开始，她借口更衣，领着采薇避开人多的地方，朝着后园里假山上的亭子里走去。这儿地势高，能居高临下将整个萧宅尽收眼底，往来婢女也就逃不过她的眼了。

　　殊不知，湖边赏鱼的萧素琴也将她看了个清楚。

　　“哼！从小就爱出风头。”萧素琴鼓着嘴，朝着温元卿指了指假山亭中张望的人，“嫂嫂你瞧她，左顾右盼的，哪像个侯爷夫人？”

　　温元卿乐着：“你既知道她自小就是这般人，此时又生什么气呀。倒是，她如今身份不同了，若再如此不知礼数，恐要惹人笑话。你哥最看重她这个表妹，身为嫂子，我也有规劝之责。”她说着，便拉起萧素琴，“走，你陪我一块儿去。”

　　两人的意思不谋而合，萧素琴狠狠点头，丢下手里的鱼竿：“走！”

　　柳葭容还在到处寻着婢女的身影，奈何，一个眼熟的都没有。

　　她有些失落，绞着手里的帕子，几乎要扯断。

　　“袁琼燕，你不去席上等着，来这儿做什么？”

　　柳葭容一惊，慌忙调好坐姿，理好裙摆。她见来人年纪不大，对她却是极为嚣张，便悄悄瞥了眼采薇。

　　采薇咬着唇点了点头，她便明白，眼前这位，就是那位素来跋扈的萧家表妹，萧素琴了。

　　她笑笑：“素琴，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不识礼数，敢直呼姐姐的大名，看我不告诉表哥，让他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