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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侯爷回府(三) 敬酒不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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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明德殿外,内侍见沈庭赫走来,躬身迎上前:“见过沈侯爷。”
沈庭赫亦停步回礼。
内侍笑盈盈道:“陛下多日前就曾念叨着侯爷,侯爷可算来了。侯爷请留步,容老奴前去通禀。”
沈庭赫颔首,声音便像弹出的石子:“有劳公公。”
少顷,内侍出门,迎了他进去。
入殿,他参拜跪地,却有一袭黄色云锦长袍兜风而过,锦靴停驻其面前,一只手便托在其臂下,扶他起身。
长袍之上,金线织就的祥龙栩栩如生。
“沈卿,快快起来,速与朕说说那边的情况。”贤正帝面上少有的见出情绪。他笑容洋溢,眼睛也因期待而睁得溜圆。
沈庭赫便道:“禀陛下,峥城岭一带,近来并无异动。去年旱情危急,百姓受了灾,我命人扮作帛城粮商送去粮食,趁机打听出一些情况。城中护军不过千余人,兵器不足,战马亦短缺,实不堪与我朝相较,当不足为患。”
“好、好……”
“不过……”沈庭赫话锋一转,“据隐匿在峥城岭的内线所报,林居信多年前就已派人渗入京城来,此事干系重大,臣唯恐贼子对陛下不利,才欲回京,查明……”
贤正帝伸手打断他的话,眉梢的喜悦已然消失不见,转而神色凝重:“沈卿,朕问你,当年之案……”他声音稍顿,“我是说,十八年前,六皇叔谋逆一事,可有隐情?”
沈庭赫胸膛沉了一下,带着下巴也收了收。
“怎么?你是查到了什么?”贤正帝语调急促起来。
沈庭赫颔首:“据查,当年帛南王谋反事发之地,并未出现密信中所报的大批粮草与兵械。”
贤正帝紧了紧眉:“单凭此……不足为证!当年六皇叔斩杀使官,本就是大罪。”
“臣也带人,重新彻查了当年遇害使官的尸骨,多名仵作分别验尸,得出的结论为:使官并非丧命于刀箭利器,而是毒发身亡。”沈庭赫递上折子,“这是臣所查经过,其上附有多方证词,皆由证人签字画押。”
他两手举着折子,眼前的黄金长袍却慢慢退了一步。
迟疑片刻,贤正帝接过折子,指节扣着折面,平摊在身前。
“沈卿,依你所见,此事能否不再提及,就让它过去?”
沈庭赫不禁滞了口气,愕然抬眉看着贤正帝。
他未着急回话,眼前的皇帝更是耐心地等着。
良久,他拱了拱手:“陛下可还记得,当日为何命臣重查旧案?”
贤正帝捏着折子转了个边,背过身去,把折子拍在桌案上。
“峥城岭乃我朝疆域,后竟有林居信在那儿自立为王。先帝在时,他还不敢放肆……”他步履缓缓、似足下千斤重,“先帝不在了,林居信便以先帝残害手足为名蛊惑人心,想当年帛南王在南境颇具威望……”
“陛下仁爱天下,曾告诫臣,收复峥城岭不难,难得是收复民心,方命臣彻查帛南王旧案。今,为何又问臣能否不再将旧案提起?”沈庭赫道,“陛下要臣答,臣唯有一种回答,便是不能!
“其一,最先以帛南王旧案挑动民众者,乃峥城岭林居信;其二,若想收复峥城岭民心,旧案乃关键所在!
“倘陛下命臣领兵前往,攻取峥城岭,臣绝无二话,只怕民心不安;民心不安,则有关帛南王旧案的猜测便不可尽消;猜测不可尽消,则势必会有下个林居信以此作乱……”
“好了。”贤正帝按压着眉心,打断沈庭赫,“沈卿,此事容朕再好好想想。”
他抬头看着面前身姿挺拔、面有不悦的人,轻笑了声:“沈卿啊,当年你大喜之日,朕得密信,峥城岭恐有异动,不得已才命你回了南境,扰了你的洞房花烛夜,沈卿,你可怪朕?”
沈庭赫道:“不敢。”神色并不见波动。
贤正帝笑道:“你不怪朕,袁侍郎倒是责怪得很呐。一连几日都来找朕,替他女儿委屈。此事是朕的过错,可是沈卿,不管何时,只要南境有你在,朕皆可安寝。满朝百官,能让朕安寝者,唯你沈卿啊。”
沈庭赫颔首:“陛下言重了。”
贤正帝道:“想必武定侯夫人早已在府洒扫,盼你回家了。”
“是,臣告退。”沈庭赫说完,拱手施了个礼,倒退两步,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心中欲乱,步伐欲急。
贤正帝对重审帛南王旧案的态度突然转变,这让沈庭赫很是气愤。
他想过,若帛南王是被人诬陷,从而遇害,此事便是先帝之过。贤正帝孝名远扬,怎会让自己的爹背上过错?
他猜到贤正帝会塌架子,却没想到那人竟塌得如此之快,竟毫无遮掩。
莫说旧案重审困难重重,最终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这才找出一点证据、做出一些推测,贤正帝就怕成了这样,看来他也对当年的结论并不是深信不疑。也许,他对此案怎么查,早就有了打算。
出了宫门,连骁牵着马上前来:“侯爷。”他看出沈庭赫脸色不好,低声问了句,“是陛下……”
沈庭赫瞪他一眼,他便闭紧嘴巴,把想问的话混着唾沫一起咽了下去。
“回府。”沈庭赫道了一声,翻身上了马。
连骁紧随其后:“回府,夫人必定在府等着侯爷了……”
本是想哄侯爷开心的一句话,侯爷闻之,却眸子一凛:“她都不在府中,何谈等我?又说什么在府洒扫……哼!”
连骁不敢再言语,只得跟其身后走着。
武定侯府里,小厮、婢女们皆按部就班忙碌着。
青英嬷嬷领着柳葭容去了后院廊玉轩,这是袁琼燕住的院子。
院中婢女见着柳葭容,手里拿着的东西“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柳葭容瞧了个清楚,弯腰捡起,递回婢女手里:“采薇,你在忙什么呢?”她微微笑着,便见眼前的姑娘一下红了眼眶。
“夫人……”采薇看了眼青英,拉着柳葭容回了房。
“夫人,你怎么回来了?”
“采薇姑娘这是话中有话,看来袁夫人的失踪是与你有关了?”柳葭容压着声音道着,她越是从容地说,透出的语调越是笃定。
采薇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要哭出来的泪也被吓了回去:“夫人说什么?夫人的意思,采薇听不懂。”她拉着柳葭容的手也慢慢滑下。
柳葭容反手将她握住:“我不是袁琼燕,是被抓来替她的,你仔细看看。”
采薇睁大了眼睛认真看着,某个角度,她确认这就是夫人,又某个角度,她有点说不准了。
她摸了把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柳葭容道:“我不光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有个妹妹,叫碧薇,是不是?”
采薇脸色一沉:“你到底是谁?”
柳葭容道:“原本无名无姓,现在成了武定侯夫人,我就是袁琼燕。采薇,你我现在安危与共,只要我好好的,你就能好好的,你可明白?”
采薇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柳葭容笑笑:“那你看我可有何处不像夫人的?”
采薇端详片刻,道:“夫人不爱笑,说话常低着头。至于容貌,您有八分像。当日夫人与侯爷成婚之时不及挑去盖头,侯爷就走了,奴婢也不知侯爷究竟记不记得夫人容貌。”
“低着头说话……”柳葭容念叨着,学着样子做着。
青英嬷嬷突然急匆匆推开门进来,神色仓皇:“夫人,侯爷回来了。”
前院,小厮、婢女纷纷跪地:“恭迎侯爷回府。”
柳葭容见状心里暗喜,仰头就等着看马上下来的侯爷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采薇见她站得笔直、还扯着脖子看,猛吸一口气,吓得差点仰过去。
她拽了拽柳葭容的衣袖,本意只是提醒她收敛些。
岂料,在柳葭容看来,她这是提醒自己也要行礼,便“扑通”一跪,低着头道:“恭迎侯爷。”
嘴上说着恭迎,心里却只道,这侯爷排场真是不小,除了师父,她还没跪过别人呢。
她撇了撇嘴,就见眼前停下一双玄色靴子,循着往上,长袍、披风尽是玄色。
她抬头,就见一双仍是玄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师父说的那句话,好像也不一定全对。
师父说渊都的官员面目可憎,可眼前的这位,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哪里能用“可憎”二字?分明是“可喜”。
“夫人客气了,不必行此大礼。”那双微抿着的薄唇,不怎么见动弹,声音就从喉咙里冷冷发了出来。
柳葭容忽而意识到什么,登时起身,心中气极。
沈庭赫并未在她面前过多停留,甚至未再与她多说一个字,便阔步走去了他的院子。
“竖子!”柳葭容掐着指尖,在心里暗骂一句,胸膛深深起伏着,她还从未受过这种说不出口的憋屈。
“夫人。”采薇起身,搀起她的胳膊,低声道着,“夫人与侯爷不必如奴婢们一样行跪礼。”她声音微微颤着,搀着柳葭容的手掌也生出了冷汗。
“知道了。”柳葭容同样小声回着,“那我可以回去了吗?”
采薇看了眼青英嬷嬷,便见她招呼婢女沏了热茶来。
“夫人当为侯爷送壶热茶。”
还要送茶?
柳葭容确认似的瞥着采莲,采莲颔首,点了点头。
她只得心中安慰自己“罢了”,不过是逢场作戏,千万不能让那侯爷抓住错处。
她沉了口气,浅浅提了提裙摆,便打前跟着已走出十步之外的沈庭赫,去了与廊玉轩相对的院子——悬泉阁。
沈庭赫才进了书房,就听身后有脚步跟来。
他停在门前,转头看着跟来的人。
柳葭容脸上下意识堆起笑,又忽而想起采薇的话,便极快地落下了嘴角,板起脸、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上前。
青英嬷嬷跟着往她手边送了送茶杯,柳葭容取了,递给沈庭赫:“侯爷一路颠簸,想必口干舌燥吧?”
沈庭赫看着她那副垂眉小心的样子,鼻腔轻嗤了声,指尖捏住杯沿接走了。
他把热茶放在鼻下轻嗅,依了依唇,却并未饮下。
他眼角抬起,那眸子便如出鞘的利刃,牢牢盯住柳葭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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