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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鸟 小提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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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前,诸葛骏奕的寝室里。
林淮舟坐在上铺,手里拿着一把吉他,随意拨着弦,对面下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乐谱摆放得一丝不苟——那是诸葛骏奕的床位。
“你说怪不怪。”他对着手机屏幕说,语气散淡,“诸葛骏奕以前连体育课都想办法请假,今天居然跑去打篮球。”
电话那头是程晚。
“然后呢?”
“然后还打得挺好。”林淮舟拨了个和弦,“我路过的时候看了几眼,脚步、转身、变向——怎么说呢,虽不是科班,但底子很好。我有事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程晚没说话。
“后来他体力跟不上晕了,送校医院去了。”见程晚还是没说话,林淮舟补了一句,“人应该没事,我去看他了,医生说没事,而且还有学校行政的人在看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林淮舟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程晚打断了他。
她挂了电话。她在生气。
明明听说诸葛骏奕失忆了,可自己向林淮舟打听他失忆情况的时候,林淮舟却告诉她,没那回事。林淮舟和他的室友曾经什么时候通过微信叫诸葛骏奕帮忙打饭,诸葛骏奕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诸葛骏奕竟然把她给忘了,是因为自己很少用微信和他聊天么?她曾自嘲地自问,她当然也不会相信这么肤浅的理由。但有了这个心结,她便决定不再理会诸葛骏奕。
不对,她突然感到一阵诧异,这不是她认识的诸葛骏奕。
诸葛骏奕跑一千米,后面的六百米全是靠走的。他连乒乓球都打不过她这个钢琴生,手腕力量全用在了指尖上,小臂细得和自己差不多。这样的人,突然跑去打篮球,而且——按林淮舟的说法——“变向、突破、后撤步,底子很好”?
不对。绝对不是他。只是和他长得像的冒牌货?
……
病房的门外,程晚手里攥着长笛,退到了门背后。
泪水在眼睛里打转,鼻腔里那股酸涩顶了两下,被她硬生生咽回去了。
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虽然刚刚看到诸葛骏奕的动作,特别是他满含深情的眼神,她就知道自己输了。她也明白了,诸葛骏奕为什么选择要把她忘了——因为他从没有这样看过自己。
“不是,这个人会打球,他喜欢别的女人。但这人不是诸葛骏奕。”她在心里坚定地说道。
程晚把长笛放在了病房门口,放好了,她站起来,向楼梯跑去,肩膀上挎着的小提琴左右摇摆着。
长笛是二十分钟前林淮舟送到自己手上的,现在只有用诸葛骏奕的长笛能去揭穿那个假的诸葛骏奕。
下了楼梯,程晚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了手机给诸葛骏奕发去信息。
“我知道你的身份是假的。不想被揭穿的话,现在就来医院后面的假山。”
发信息的号码是她大二开始做校外钢琴陪练时办的,学生家长联系用,学校里没人知道。
她锁屏,转身,沿走廊往假山走去。脚步不快,脊背绷得很直。
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两秒。抬手按了按眼眶。
干的。
……
病房里。
诸葛骏驰看着眼前的沈知夏,心脏跳动逐渐加速起来,感觉竟比打篮球时跳的还快。
他正觉得异样,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声。
他抽出来。陌生号码。短信。
“我知道你的身份是假的。不想被揭穿的话,现在就来医院后面的假山。”
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假的。”两个字卡在视网膜上,怎么都滑不过去。
谁?
学校的人?警察?还是——那个半年前袭击了骏奕的人?
不能不去。像是熟人,但陌生号码又意味着对方不想暴露身份,他要和自己见面,说明还没撕破脸。这是谈判的姿态,不是宣战。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输液针早拔了,手背上还贴着一小块胶布。他把被子边角拉平,侧身从椅子和床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
沈知夏翻了个身,嘴唇动了一下,没醒。
他拉开门。
长笛安静地躺在地上。
谁放在这里的?应该是“那个人”。
他弯腰捡起长笛,夹在臂下。没时间多想……
校医院后面是一片小花园。中间堆了座假山,太湖石垒的,石缝里蕨类植物长得到处都是。山顶蹲着一只石雕的鸟,翅膀展开,嘴里衔着什么东西,风化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日光偏西,假山的影子铺在碎石径上。
诸葛骏驰绕到假山前面,没看见人。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小提琴。
从假山背面传过来,旋律陌生——他可以确定,三十三年的人生里从没听过这首曲子。
但身体还是不自觉地把长笛放在了唇边。
左手食指先动的。是G音的位置。然后无名指跟上,预备落在升F键上。他的呼吸节奏也变了,横膈膜下沉,气息自动往腹腔走。
第二个乐句飘过来。小提琴的揉弦收得很紧,音色亮但不放,拧着一股劲。
第一个音滑出笛管,和小提琴的旋律扣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
长笛的声线沿着小提琴铺出的和声游走,有时领先半拍,有时落后半拍。一个追,一个闪。一个往前探,一个往后收。
中段转了调。小提琴陡然往高音区冲上去,急,不管不顾,带着一股“探究真相”的狠劲。长笛跟上去了,但跟得克制,气息绵长,落在小提琴的尾音后面,不争不抢。
医院周围开始有人停下脚步。
一个端着药盘的实习护士站在花坛边听了半天,小声问旁边的人:“这谁啊?吹的什么?”
没人搭话。音乐学院里,在校医院附近碰见有人练琴不稀罕。可这段合奏不是练琴——旋律之间有来有往,带着温度,谁都听得出来。
最后一段。两件乐器的音量同时收下来,轻,再轻。长笛最后一个音是一根极细的线,尾音如游丝缠绕。
小提琴等它消失之后,才落下最后一弓。
安静了两秒。
掌声响起来了。虽然稀疏,却来自四面八方。
诸葛骏驰的意识回来了。他低头看手里的长笛,指尖还按在最后一个音的键位上。
他若有所思地绕到假山后面。
却见一个女孩头也不回地背着小提琴跑走了。
诸葛骏驰想追,目光却被假山石缝间的一张纸片所吸引,潮湿的假山,突兀的纸片——明显是刚插入的。
他抽出纸片展开,纸页泛黄,边角卷翘,顶端的标题赫然写着——《白鸟》
右下角一行小字:“骏奕作曲/长笛 程晚/小提琴”
他盯着“程晚”两个字看了很久。
没印象。
但刚才那三分钟里,这具身体记得和她合奏的每一个呼吸口、每一次渐强渐弱。
那条短信也是她发的?
她知道我是假的?
他把乐谱折好,放进口袋。指腹摩挲着纸面的折痕,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明确的不安:这具身体里,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这其中是否有危险?
病房里,沈知夏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跑远的女孩,寻思道,“骏奕那会,估计是昏迷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把我当成了这个害羞的女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