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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烂谷子 一口气说上 ...

  •   一口气说上这许多,再是能说会道的人也觉得口干舌燥的很。灵玙韵忙趁着告一段落的空隙忙啜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而后趁着灵翊还未露出不耐,将后话一并说完:
      “再往后,就轮到子女、侄女们的亲事了。其中与我们二人牵扯最深的,也就是你我母亲的婚事。”
      连修钻营人脉之际,连齐却整日埋在书房里读书。兄弟俩的性格天差地别,自然也玩不到一处,结交的朋友亦是大相径庭。相似的是,两人都凭各自的才能在各自的圈子里备受欢迎。
      连齐在文人雅客的聚会上意外结识了工部尚书灵琦,也就是灵琨的父亲、灵翊的祖父。说是意外,其实也不意外:两人地位相当,年纪也相仿,连舞文弄墨的爱好和倔强耿直的脾性都如出一辙,成为挚友也是早晚的事。
      一见如故之后,两家亲眷的走动便成了家常便饭,一来二去,家中的一双小儿女也常常扎在一处。待到了婚嫁的年纪,连、灵两家也就顺理成章地敲定了二人的婚事。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喜事一桩,人人皆道一声“天造地设”。
      “但,姨母顺利结亲的同时,我母亲的婚事却出了岔子。”灵玙韵幽幽叹了口气。接下来要说的,便是这一群人纠葛一生的起点了。
      “外祖父筹谋许久,才给我母亲定下的亲事,竟突逢人祸。那样大的世家,竟在母亲婚前半年,惨遭贼人纵火灭门,无一人生还。”
      纵火?
      灵翊不禁心生诧异:“你说的,难道是叶家?”
      “正是。”灵玙韵头一次见他主动参与讨论,问的却是旁人的事,不免有些纳闷,“兄长可是想到些什么?”
      灵翊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你继续说。”
      他一听这事,立刻就联想到了骞川那桩旧案。当真是巧了,几日前才无意间见了叶家遗孤寻仇,如今便得知眼前人的母亲竟与叶家定过亲事。兜兜转转,原来是一个圈。
      灵玙韵不疑有他,毕竟此事人尽皆知,他听过也不意外。
      “听闻此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众人忙着讨论真凶、惋惜忠良,外祖父却无暇为旧友悲伤——他正急着替母亲谋一门新的婚事。想来,也并非真心为女儿的人生打算,只是怕好牌烂在手里。”灵玙韵扯出一个嘲讽的假笑。
      在看透了这些故事的本质无非是利益之后,她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她的外祖父,就是如此实际又凉薄的人。
      在这般急切的情势下,连修失了冷静的判断,恍若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可越是急,他越是找不到合适的出路。这结果也情有可原:待嫁丧夫,说来颇有些克夫之嫌,实在是不吉利,再贪图富贵的人家,也会有所顾忌。
      几番波折之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连修突然注意到了侄女的夫婿,灵琨。
      灵家世代清贵,自前朝起便有人在朝中为官,历经数代而不衰。传到灵琨父亲这一代,虽算不得权倾朝野,却也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根基之深,连那些一时风头无两的新贵也未必比得上。
      这样的人家,门楣光鲜,清名在外,膝下子弟议亲时,媒人踏破门槛也未必能得一句准话。连修虽出身平康侯府,可侯府早已不复当年,论权势、论门第、论清望,哪一样都攀不上灵家这根高枝。
      可偏偏,机缘这种东西从来由不得人。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旁人攀不上的高枝,连修却近在咫尺,伸手便能够到。只是他伸手的方式,从来不是正大光明地仰头去攀。
      “此时,姨母与父亲成婚已有两年有余,但你尚未出生。”
      灵玙韵讲至此处,又探头往门外打量了一眼,见无人在近侧,才鬼鬼祟祟地缩回桌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后来这段实在不光彩,所以没几个人知道实情,或者说,就算有人知道,恐怕也不敢告诉我。我寻了许久,才找到些蛛丝马迹,总而言之,定是我外祖父先打上了父亲的主意,设下圈套,邀了父亲到侯府,而后安排了些龌龊事。之后不久,母亲就匆忙嫁到灵府来了。”
      悄声说完这些,灵玙韵脸上有些挂不住,红着脸垂下头去,不再看灵翊,不知此刻满溢于心头的,是害臊还是羞愧。
      灵翊见她如此,也不知她还要不要继续讲下去,便淡淡应了一声:“哦,这样。”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冷漠疏离,让灵玙韵很快从情绪里反应了过来——眼前的人虽与自己同姓,甚至同认一位父亲,可所谓“生恩不如养恩”,早脱离此间多年的灵翊,对这个家没有丝毫归属感,更不像她一样,对长辈和往事带有复杂却又难以割舍的情感。
      他的心已有了别的归处,眼下也不过是当个捧场的看客,听些不咸不淡的故事。或许等他出了这个门,方才所知的一切便又被抛在脑后了。正如他所言,他是当真不在意。
      见他无意对此事置评,灵玙韵只好默默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让自己乱糟糟的心绪平复下来。
      “在我母亲刚嫁进来,还在为着谁做正房、谁做偏室计较时,姨母忽然诊出了喜脉。一时间,父亲也好,祖父母也好,全都涌了上去,一家子围着姨母团团转,无人在意我母亲和外祖父那些狭隘的小心思。”
      灵玙韵忍不住撇了撇嘴:“啧,真是,他们父女二人活像跳梁小丑,费尽心思扎进这不受欢迎的地方又如何?父亲与祖父母,从未将他们看进眼里过。”她顿了顿,“而后不久,我母亲也诊出了喜脉,一年后,府中就有了你与我。之后几年间的事,你应该也都知道了。”
      之后,也确实没多少事了。
      连宁笙因连清荷之事伤透了心,在诊出身孕后,便执意搬出旧居,独自住到了偌大宅子里一处偏僻的角落。任凭灵琨如何解释、如何道歉,她都再不肯见他一面。
      好在灵琦两夫妇虽为公婆,却并非那偏帮偏信的老糊涂,两人明白儿媳受了委屈,也就未多加干涉连宁笙的决定。灵母身为过来人,还常常约上连宁笙的母亲一道去探望,陪她说话解闷,劝她安心养胎、放宽心,务必珍惜自己的身子。
      连宁笙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顺利诞下一子,可终究因孕早期郁结于心,她的身子每况愈下。灵琦夫妇对长孙喜爱有加,便提议将灵翊带到身边代为教养,待她养好了身子再接回来。连宁笙为此动了怒,严词拒绝了他们不说,还彻底关起大门,再不许任何人上门做客。
      后来,灵琦因身体原因早早致了仕,许也是腻烦了府中这些龌龊事,他干脆携了夫人搬回郊外老宅去住,此后数年,与长子灵琨甚少来往。
      闹到这份上,灵琨除了新娶进来的连清荷母女,身边当真是空无一人了。日子久了,他与连清荷相处日渐和睦起来,也鲜少前往沁春居碰壁。因此,在灵翊早些年的印象里,与母亲同住的那几年,他从未见过灵琨这个父亲。父子之间,自然也没什么温情可言。
      几年后,忧思成疾的连宁笙终究还是撒手人寰。消息传来之际,灵琨正在逗弄自己的贴心小棉袄,灵玙韵。也是在那天,他才见到了那个乖巧漂亮、却极少开口的灵翊——孩子的名字也是连宁笙起的,从头到尾,未曾问过他的意见。
      灵翊本就早慧,母亲离世后,更是一夜之间长大了。所以,虽父子终于得以相见,他却再难对这个陌生的父亲产生太多依赖。
      灵琨曾连续来过一段时日,盼着能与灵翊培养出些感情,可他的希望终究落了空。他一次次地问灵翊,要不要随自己同住,这个顽固的小人儿总是摇头拒绝。灵琨见此,只能无奈叹气,心道这孩子同他生母一般,固执又绝情。
      可此事无论如何都怪不到灵翊头上。初见到父亲时,灵翊或许也是有过一丝惊喜的,那点渺小的喜悦,瞬间便被他身侧的连清荷,以及哭闹着要爹爹抱的灵玙韵,扑灭了个干净。他们三个站在一起,看起来才像是一家人。
      后来,只要灵琨来,那两人也定会紧随其后。说是来陪他,到最后,还不是他独自坐在一旁,看他们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地说话。所以他宁可留在与母亲的小家里,与母亲的一缕幽魂作伴,也不想去做别人家中的外人。
      灵玙韵道出了最后一件他不知道的事——
      “至于将你送去清隐宗的决定,也是外祖父施压,逼迫父亲做的。”
      灵玙韵特意点出此事,本意是想着灵翊若得知了真相,或许心中会对父亲少些芥蒂,父子俩说不定就能握手言和了。
      可没想到,“清隐宗”三个字,此刻却成了拯救灵翊双耳的灵药。他总算不用再困在那些泥沼般的往事与人名里了。听到这话的瞬间,他的心头仿佛终于拨云见日,那些晦暗无光的岁月,都随着这一缕阳光的到来,重新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如此。”
      灵翊听到此处,全然不似灵玙韵所想的那般面露惊讶或释怀。他竟然绽出一抹笑意,那是两日来,灵府众人从未见过的、灵翊真心的笑意。
      灵玙韵自从见到灵翊,就觉得不怪他不愿归家,毕竟,他与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像。
      若将这一家子放在一处对比,无论要谁去评价,都不会认为他们是一家人。与他们这些俗人相比,灵翊简直就像是自天上谪落的神仙。明明一身素衣,没有任何锦绣富贵的点缀,可那骨子里透出的雅致,却比旁人身上珠光宝气的配饰都要夺目。
      他的一举一动不疾不徐,恰到好处。那份从容气度,旁人怕是一辈子也学不来。静默时,他是终年不化的雪,让人只敢远望,多看一眼都觉亵渎。他若开了口,声音温润清晰,却透着天然的疏离,仿佛与世间隔着一层薄纱,能听见,却触不到温度。
      直到此刻看见他的笑靥,灵玙韵才敢相信,原来他也是个凡人,也有寻常人的情感,也有如此温柔亲切的一面。
      “那倒是要多谢他了。”
      灵翊的声音被这发自肺腑的笑意浸染,温暖得像是能驱散秋末凉意的骄阳,将她生生定在原地,许久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灵玙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愣愣地开口:“兄长,你平日里可有交好之人?”她忍不住偏了自己的主题,但这问题,她非要问出来不可。
      灵翊略一挑眉,扫了她一眼,面上透出几分纳闷。
      “额,我只是有些好奇,”她被盯得有些害臊,轻咳一声,找补道,“你与好友相处时,该是什么模样?是寡言少语的时候多些,还是言笑晏晏的时候多些”
      “你猜。”灵翊轻勾了下唇角,闲适地靠进椅背里,任由思绪飘远。随着她这一问,他脑中已浮出云飘渺的一颦一笑,以及两人相处的点滴画面。心柔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笑意也不自觉更深了些,那双眸里不散的冰雪,都随着这抹笑渐渐融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烂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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