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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误会 两人分明身 ...

  •   两人分明身处室内,灵玙韵却觉得有细碎的光落在他眉宇间,璀璨得晃眼。她被那光晃得心头一酸,没忍住轻“啧”了一声,带着几分酸意追问:“那兄长的好友是男子,还是女子?”
      自昨日见到灵翊第一面,她就看呆了,再联想到近日听来的、他在洛邑赛中的种种传闻,灵玙韵几乎是咬碎了牙才克制住自己,没当场尖叫出声。她本以为有这么一个谪仙般的兄长,自己已是全天下最该得意骄傲的妹妹了。可若是让她得知,有别的女子日日得见他这样的笑颜,她怕是真的会羡慕到吐血。
      “问来做什么?”灵翊立时收了笑,嘴角微沉,警惕地略眯双眼打量她的神色。
      “没什么,没什么,兄长千万别误会。”灵玙韵被他变脸之快吓得正襟危坐,连连摆手,真诚解释道,“只是有些羡慕兄长的好友,能日日与兄长作伴,仅此而已!绝无他意!”
      灵翊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摇了头,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不,该被羡慕的,应当是我,能与她朝夕相伴是我的运气。”
      “好吧。”灵玙韵无奈叹服,暗道这人还真是个绝世双标,嘴上却只撇了撇,“那你们二人的情谊,当真令人感动。”
      灵翊未接她的话,只将话题又带回方才的往事,淡淡问道:“所以你费尽心思要我归家,又说上这许多,是因为看不惯你外祖父与母亲的作风,要我重掌灵府?”
      “正是!”灵玙韵用力鼓起掌来,直呼,“兄长果真是聪慧无双,一下子便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
      灵翊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此事倒也简单。若你当真只是为了庆伯等人着想,我感念你的善心,今日去同父亲说一声,让他们回府便是。”
      灵玙韵却又摆摆手:“不可,治标不治本。只要母亲尚在府中当家作主,他们来日一样难得安生日子。”
      “这也不难解决。”灵翊百无聊赖地拨了拨茶盏,随口道,“他们本就是我母亲的陪嫁,如今母亲不在了,我也不在此地久居,那让他们回我外祖家去,同样名正言顺。”
      灵玙韵凝眉思索片刻,缓缓道:“此法虽可行,但却非万全之策。”
      “… …又是为何?”
      “灵家数代在朝为官,根基深厚,清名在外。你既不愿走这条路,倒也无人勉强你。灵家还不至于缺一个出仕的子弟。”只见她抬手一挥,朗声道,“可你有没有想过,灵府家大业大,府中上下数百口人,从内院到外庄,从采买到月例,样样要人拿主意。平日里财帛进出,田产铺面的收成、年节各府的走动,也桩桩件件都得有人去核对决断。更不必说京中这些世家故交,这些条条框框,看着琐碎,却是灵府在京中立身的必需。总得有人来管… …”
      眼看她越说越起劲,大有临时给他上一堂“世家子弟必修课——人情世故总论”的架势,灵翊忍不住轻嗤一声,淡淡瞥了她一眼。他忽然想起云飘渺一贯表示蔑视时的那副神情,便也学着扯了扯嘴角,也不知自己学得有几分像:“且不说如今父亲尚在,府中一应主意还轮不到晚辈插手。便是日后他不在了,我也无心管这些麻烦事。而且,这府中并非只我一子,这不还有你幼弟么?”
      “灵璠他不行!”灵玙韵像是被踩中了什么机关,瞬间激动起来。她坐直了身子,圆圆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怒容。
      灵翊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无论是记忆中,还是这两日所见,灵玙韵似乎永远只会讨喜地笑,这倒是头一回见她动怒。
      他没有出声,只沉默地看着她,等她后话。
      灵玙韵气得吭哧吭哧喘了片刻,待那股怒气稍稍消散,才闭了闭眼,看着灵翊,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他尚年幼!”
      灵翊摊开手,极为通情达理地劝道:“父亲也尚未年迈,等一等幼子长大的功夫还是有的。”
      “长幼有序!兄长莫要再推辞了。”
      灵翊忍不住扶额,在心里叹了口气,此人是被世俗规矩教化得多么透彻,竟比那些老古董们还要看重这些虚名。他只得再次提醒她:“我已说过多次,对这些规定毫不在意,我都不争了,想来旁人也不会多与你幼弟为难… …”
      “兄长愚钝!”灵玙韵气鼓鼓地打断他的话,一掌拍在面前桌上,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星子来。
      灵翊被她这再次爆发的怒火吓了一跳,默默提醒道:“方才还说我聪慧无双。”真是反复无常。
      “罢了!”灵玙韵见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妥协,在心中盘算了一遍,咬了咬牙,狠下心来道,“既如此,我今日便再告诉你最后一件事。听过之后,帮不帮我,由你决定。”
      灵翊轻笑一声,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轻抿了一口。
      今日听了太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已有些乏了,没想到这人的故事竟还没讲完。也或许,这只是她的叙事手法?嫌平铺直叙无趣,非要演绎一波三折的戏码。想来,她若是有机会与云飘渺交上朋友,两人或许可以搭伙去茶楼当说书先生。
      灵玙韵见他这般悠闲,心中心中更是火大,心道:待我等下说出来,吓死你!
      “灵璠根本不是父亲的孩子。”
      说完,灵玙韵抱起双臂,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灵翊,就等着看他手里的茶盏如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就等着看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裂开一道惊愕的缝。
      “哦?”果然,灵翊的表情有了变化。他收了那漫不经心的笑意,放下茶盏看向她,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真切的兴味,“这还算有趣。”
      “有趣?!”灵玙韵简直要被他这两个字气晕过去。她下意识想一巴掌拍在桌上,好让灵翊清醒一些,可方才拍的那一掌,震得她手心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她硬生生收回手,转而去掐自己的人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咬牙切齿道:“兄长莫不是昨夜没睡好,如今脑子还不清醒?”
      “不,我很清醒。”灵翊却冷静得很,甚至不急不缓地倒掉冷茶,又重新为自己添了一盏,才缓缓道出她从没想过的角度,“这不是很公平么?背叛者恒被人背叛之。”
      他饮了一口新茶,目光再次落在她面上,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听懂:“我以为,你也该这么想才对。毕竟你扬言见到了我母亲,想来她若知晓此事,当真会兴高采烈地显灵,好好嘲弄他们一番。”
      “这……”灵玙韵愣在那里,掐着人中的手都忘了放下来。任她一贯巧舌如簧,此刻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如今看来,装疯卖傻这步棋,倒叫她弄巧成拙了。
      她本无此意,可此刻被灵翊这么一提醒,倒觉得自己的装神弄鬼,在不知情的人眼里,颇有些“合理”了——你既说父亲背叛了姨母,那姨母的亡魂回来闹一闹,岂不正合情理?
      “好吧,若父亲当初真背叛了姨母,倒也该如此。”灵玙韵不甘心地一点头,转而又道,“但其实,当初的姨母和现在的你,都被旁人的龌龊手段蒙蔽了,你们误会了父亲。姨母多年来并未真的显灵,或许正是因为她仙去之后,已明晰了实情。”
      “误会?”灵翊好整以暇地打量起她,牵起嘴角,勾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你的意思是,他们二人不顾我母亲感受、行不忠不义之举,转头还成了婚这些事,皆是误会?原来我们母子二人皆是眼盲心盲之辈,反倒叫你的好父亲受了天大的冤屈?他蒙冤之下,又凭空生了你与你幼弟。呵,竟是我才疏学浅,不知这京中名流,皆是这般寡廉鲜耻,今日可算是长见识了。”
      灵玙韵被他这一番刻薄话羞得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动,半晌答不出一个字。
      灵翊只当她终于再想不出狡辩之词,恨不得当场遁地而走他正思忖着是否已到了送客的时候,却听她又低声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我明白你心中有气。我母亲嫁进来这事,确实不地道,我方才也认了。但,我说的误会,不是为他们二人开脱,只是指我们姐弟二人的身世。”
      话至此,两人都安静了下来。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檐下那盏新挂上去的灯笼轻轻晃荡着,灯笼穗划过一道道柔和的弧度,勾的人心毛毛的。
      这场不知该如何继续的谈话,生生悬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令灵玙韵手足无措。
      她没想到自己竟会把最后两张底牌也一并交了出去,这一变故彻底打乱了她的思路。
      一方面,她需要时间想想如何继续将计划推进下去;另一方面,此刻她才后怕起来——自己图一时之快,将此事轻易道出,若灵翊恼怒之下,一剑砍了母亲,或者转头告诉父亲,这后果,都是她不愿见到的。
      她坐在那里,手心微微发凉,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袖口,脑中飞快地转着,却什么像样的主意也没转出来。窗外风声又紧了紧,吹得窗纸簌簌作响,衬得满室寂静愈发沉甸甸地压下来。此刻,她该如何是好?
      她偷瞄了一眼灵翊,见他垂着眸,长睫覆下来,将眼底的神色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她心中便越发忐忑起来,指尖在袖口里绞了又绞。她在心里反复挣扎着:要不要劝他先隐忍一段时间,待她的计划成行,再去同父亲揭露过往?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立场劝他?她是最没资格要他冷静的人。
      若没有她这个“意外”,后面的一切事或许都不会发生。灵翊的母亲不会死,灵翊本该平稳顺遂的人生,也不会像如今这般错了轨。虽然他似乎对在清隐宗度过的岁月十分满意,可那是在不知此事的前提下,如今知道了真相,一切便都不同了。他又会作何感想?
      此刻她忽然想起灵翊那位友人,对那个不知姓名、不知性别的人,她再没了先前那点微末的艳羡之心。她只盼着灵翊能再念及那个令他笑口常开的人,再盼着回清隐宗去,千万、千万别怒发冲冠,屠了这府中所有人。
      良久之后,灵翊淡淡开了口:“罢了。”
      这一声“天籁”,瞬间将她从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胡思乱想中拯救了出来。
      恰如灵玙韵所希冀的,他听得腌臜事越多,便越是觉出清隐的好。此刻,他尤其想念清隐宗,想念云飘渺。虽才与她分别一日,可此间所见、方才所闻,无一不是他深恶痛绝、嫌之又嫌的。
      他真正心之所向、情之所悦,尽在高耸入云的清隐,尽在她眼底。他无比渴望回到她身边,像昨日那样,再将她拥入怀中。

      被人牵挂着的云飘渺,此刻正趴在船舷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百无聊赖地拿指尖去够江面上被风揉碎的日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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