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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兄妹 认完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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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完了人,这见礼还不算完。
“早先就常听闻师父提及几位的大名,今日竟有缘得见,真是荣幸至极。”邱琳说着,又特意朝闻柳福了一福,敛了那副嬉笑模样,正色道,“上次您来谷中做客,弟子偏巧外出去了市集,未能当面道谢。今日得见,还要多谢您不辞辛劳,将解药送去给我兄长和嫂嫂。”
她话说得恳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感激。
瞧着尚被蒙在鼓里的人,云飘渺几人面上笑意不减,心里却不约而同地沉了一沉。
闻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如常:“无需客气。他们二人既是清隐的弟子,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这话接得稳当,不露丝毫马脚。
翟焱似是料到邱琳还会有长篇大论,便适时将她的喋喋不休扼杀在摇篮里:“好了好了,诸位贵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师妹,你就饶过大家吧。”
邱琳被他这么一拦,忙顺势收住话头,笑眯眯地招呼众人动筷。
至此,一番见礼才算真正落定。
夜色正沿着窗格一寸一寸地爬上来,满室的灯火把人与物的轮廓映得温软亲和,而那些尚未被说破的旧事,也都暂且被收进了檐角的影子里、拢在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外。
也是因开场开得热闹,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翟获与闻柳推杯换盏,旧话新谈,越聊越投契;小辈们也不拘谨,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席间笑声不断,热火朝天。
“琳姐姐,我们宗内也有一位师姐,如你一般爱说爱笑。”才不过半饱,云飘渺已与邱琳熟络起来,称呼也自然地亲切了几分。
“正是,那师姐若见了你,定会觉得一见如故。”映月立刻便会意她所言何人,点头如捣蒜。
邱琳闻言,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真的?那可太好了!若有机会,你们定要替我引荐一番。我实在太想同你们这样的女孩子玩在一处了。”
说着,她还偷偷觑了一眼身侧,压低了声音补充:“我整日与师父师兄在一处,都无人与我说话,闷得都快发霉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师弟,本以为能逗逗趣,结果也是个一头扎进药草堆里便出不来的药虫子,唉,当真是无趣极了。”
一旁的翟焱便立刻飘来一句:“邱琳,我都听见了。”
邱琳立刻噤了声,冲对面几人比个“嘘”,又飞快地眨眨眼:“等会儿再聊。”
待到饭后,翟获嫌方才那番游历趣闻听得不过瘾,又拉着闻柳去了书房,还特意取来一壶陈年佳酿,大有畅谈一夜、不醉不归的架势。
灵翊几人见状,便识趣地随翟焱退了出来,各自领了厢房,安置行囊。
神医谷宅邸不似清隐宗那般占地辽阔、屋宇连绵,却胜在清幽小巧。院子里只几处房舍错落其间,藏在竹木与山石之间。除了书房和几间各有用处的屋子,客房统共不过三四间,每一间都收拾得干净雅致,窗明几净,帘外或是竹影摇曳,或是山石静卧,透着一股不紧不慢的安闲气息。
今日虽是个阴沉天气,天暗的很早,但实际眼下时辰尚早。邱琳又是难得见到新鲜面孔,便邀了四位客人来到自己的住处闲谈。
深山幽静,窗外夜色正浓,檐下几盏灯笼洒下荧荧暖光。邱琳安坐在窗边,麻利地沏了几盏热腾腾的解乏药茶,一一分给几人。
见几人望向面前茶桌上的暖炉,邱琳笑盈盈地解释道:“山中本就清冷些,恰昨夜又下了一场绵绵雨,今日便更添了几分寒气。点上这小炉子,屋里立刻就暖上了。”
“这暖炉模样好生可爱,我倒是头次见这般形状的,好似一个大花生。”云飘渺对各类陈设物件都十分感兴趣,自落了座便细细打量着那小铜炉。
“噗!咳咳咳!”邱琳闻言,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呛得自己连连咳嗽。待缓了过来,便掩着嘴笑道:“你当真是个妙人儿!这暖炉是个葫芦。”
映月一愣,与云飘渺面面相觑,悄声道:“是吗?那我也没看出来。”
邱琳乐得直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帮我带这暖炉的友人,品位确实奇特了些,不怪你们认不出,当时我也认错了的。”
她笑罢,便又紧锣密鼓地致歉:“自入了秋,山中便多雨水,湿气重。师父唯恐药草受潮,早已搬去了别的屋子,所以只余下这四间客房,只能委屈你们挤一挤了。”
云飘渺连连摇头:“无碍的,我与映月自小常宿一处,没什么不方便的。”
“如此便好。”邱琳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望向面前这对姐妹花,她目光里浮起一层薄薄的艳羡,“能有姐妹相伴可真是太好了,不像我,只兄长一个手足。我们二人年纪又差上许多,他平日总在外游荡,好不容易见了面,同我也没什么话说,我每每想同他聊聊谷中琐事,他也对提不起兴致。说是血亲,可我与他的亲近,还不如跟嫂嫂来得多。”
越淞故作深沉地轻叹一声,像模像样道:“邱鹤师兄毕竟是志在远方、心系苍生的大英雄,所思所想终究和常人不同,这也是难免的。可咱们有大英雄做兄长、做师兄,该骄傲才是。”
邱琳闻言惊喜地看向他:“咦?你们也认识我兄长?我听说他离开宗门很早,还以为你们不相熟呢。”
“谈不上认识,”灵翊接过话头,话说得温和而笃定,“但也听师姐提起过。邱师兄是吾辈楷模,他的为人与志向,我们都十分敬佩。”另三人也纷纷点头,由衷称是。
这话说到了邱琳心坎上。只见她眉梢一扬,眼睛里亮起一簇光,重重点了点头:“没错!我兄长自小的志向便是除恶扬善,他从前还没拜入清隐宗时,就常在路边搭救遇到的困苦之人,哪怕自己挨打受伤,也要护那些妇孺弱小周全。师父说他为人至仁至义,是我心中的大英雄。”她说得尽兴,声音也愈发轻快起来,好似鼓满了风的帆,“也是因为他,我才决心跟着师父好好学医。将来,我也要像兄长一样,救人于危难。”
说到一半,她似忽想起什么,眸子里的光渐渐黯下去:“只是我还没学成,兄长就先病了,我本事不够,也治不了他……好在还有师父在。唉,也不知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大好,让他能继续完成心中的抱负。”
对面四人齐齐默了一瞬,而后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云飘渺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就算病了,他们也一定在以别的方式帮助世人。况且,师兄身旁还有师姐陪着,总归是幸福的,琳姐姐别太过于忧心了。”
“也是。”邱琳抬头看她,很快又笑起来,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嫂嫂人最是温柔体贴,又与师兄志趣相投,两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连我都插不进嘴。想来他们二人作伴,总是好过许多的。”
云飘渺听得胸中发酸,面上却不敢显露一星半点心事,便飞快地眨了一下眼,将那股酸涩压回喉咙里,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邱琳并未察觉,又自顾自地续道:“头一回见到嫂嫂,我便惊讶于她那番气度与胆识。前几日去市集,又听说了你们在洛邑城中的比武,才知道是我见识短浅了——清隐宗竟是这般人才辈出的地方,当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她的目光亮晶晶地扫过四人,眼中满是欣赏。
映月忙摆手:“琳姐姐,快别再夸了!”说着,反手便是一肘,结结实实地捣在越淞肋侧,“有些人若是生了尾巴,此时怕是早翘到天上去了!真是好生厚脸皮。琳姐姐夸的是师兄他们,真不知你在得意什么。”
越淞一手揉着被捣的地方,却仍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道:“那我也打赢了好些人,堂堂正正进了前八呢。”
邱琳被他二人这一来一往逗得笑声连连,眉眼间薄薄的愁意也被笑意冲淡了几分。
第二日,天朗气清,晨光格外明亮,一早便沿着山脊一寸寸地铺满院落。
翟获替云映月细细诊脉。指尖在她腕间停了片刻,他才含笑点头:“毒已全消,无需再担心了。”
“如此甚好。”闻柳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翟获却仍盯着映月端详,眉头微微一蹙,沉吟道:“只是,这毒是如何沾染上的?你小小年纪,竟也结了仇家吗?”
“她是贪吃,误食了蝶毒。”越淞在一旁心急嘴快。
映月立时炸了毛:“呸!少诬赖我。”抬手便是一掌,响亮地落在越淞背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分明是你惹来的祸害!”
翟获正听得云里雾里,闻柳已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抬手一邀:“翟神医,我们借一步说话。”
“咦?你们在这里啊!”邱琳探头进来,看见映月几人凑在一处,便迈过门槛,目光在几人脸上逡巡了一圈,“我刚在药圃忙完,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你们。怎么跑到师父的诊室来了?”
云飘渺与灵翊对视一眼,如实答道:“琳姐姐,其实我们此番来神医谷,是因为映月几日前中了蝶毒。她虽已服了解药,但师尊仍放心不下,便带她来请翟神医再看一看。”
邱琳眼睛倏地睁大了,目光落在映月身上,半晌没能说出话来。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问:“蝶毒?解药?这是怎么回事?”
恰在此时,话事完毕的翟获与闻柳正从外间返回,在门外便听见了邱琳的问话。
“邱琳。”翟获在门边站定,唤了她一声。
邱琳转过身去,几步便跑到他面前,眉宇间里带着一丝茫然的不安:“师父,映月妹妹她也中了蝶毒?”
翟获没有立刻答话,只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那封沉甸甸的信纸递到她面前:“这有一封温苒的亲笔信,你先看过再说。”
邱琳接过信纸,目光低垂下去,密密麻麻的墨字流水一般飞快淌过她眼底。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没有动弹,也没有再出声,只有捏着信纸的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
门外的朝阳缓缓挪进屋内,将她瘦小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闻兄,请随我来。”翟获抬手引了闻柳外出,率先穿过庭院,走向前厅旁侧的茶室。屋内几人见状,也悄声跟在他二人身后退了出去。
离去前,云飘渺不放心地回头又看了一眼——只见邱琳面色惨白如纸,贝齿紧咬着下唇,双手攥着信纸的边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符的易碎琉璃人,颤抖着维持平衡。
云飘渺脚步一顿,冲灵翊低声道:“你们先去。”自己则又转身折回屋内,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此刻,诊室便只余了她们二人。
云飘渺缓步走到邱琳身侧,轻声问:“琳姐姐,你还好吗?”见邱琳怔怔不语,她又补了一句,“若是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尽管说出来,我在这儿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