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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拜访 待那扇门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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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扇门慢吞吞地拉开,萧颜便看见云飘渺满脸不快地站在门外。她也不急着问,先扬起一个温软的笑,语气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怎得还未去歇息?明日不是还要早起赶路。”
云飘渺此刻一听“早起”这二字便心头火起,便轻哼一声,快步迈进门内。等萧颜把门合上,她才瞬间解了禁锢,手舞足蹈地抱怨起来:“你那未婚夫怎么回事?我正与师兄说话呢,他便把人叫走了,完全没看见我似的。我竟是不知一贯聪明的齐昭远这般没眼力见!”
“哦?”萧颜微微一怔,随即眼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许是有什么急事吧。毕竟明日起我们便要分头行事,昭远难免有些顾虑,问过师兄才好放心。”
“哼,”云飘渺更不满了,“你这还没同他成亲呢,倒先向着他说话了。”
萧颜挨着她坐下,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好脾气模样,笑意盈盈地应了一声:“你也有事要嘱托我吧?”
“小贺还需你多费心,平日盯紧些,莫要让他独自走动。”她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若他有什么喜欢的,就全数买给他。”说着,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萧颜看了一眼,伸手将那银票推了回去,语气温温的:“你这副模样,倒真有了师姐的风范,全不似平日里欺负映月他们的样子。你放心吧,我私房钱虽不如你多,但给贺兆买些零碎玩意儿,倒也还撑得住。”
云飘渺摸摸鼻子,小声嘀咕:“那还不是因为小贺聪慧且乖巧,不像映月和越淞那般不让人省心。换做他们俩,我才懒得管。”
想起方才门外的动静,萧颜不觉笑出了声,见云飘渺狐疑地看过来,便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贺兆确实聪慧,比你也强上许多。”
云飘渺又不服气了,轻哼一声:“乱讲。”
与此同时。武英庄一隅,幽兰居。
此前温苒踏上回程时,街上早已空无一人。急切秋雨裹着阵阵寒意,虽不至于刺骨,却也逼得行人纷纷躲回檐下、屋中,寻一处灯火取暖。唯独她慢吞吞地走着,不急着离开这场雨。
街巷空荡荡的,只有雨水从檐角滴落,一声接一声。四下无人,也辨不清归途,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被这场秋雨困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但再长的路也终有尽头,再大的雨也终会停下。
回到院中时,雨已小了许多,只余细密的雨丝还在不紧不慢地飘着。她脚步虚浮,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翅膀的鸟,拖着湿漉漉的裙摆穿过庭院,在檐下站定。
站了一会儿,她回屋简单擦去头上水迹,换了一件厚些的外衣,而后再坐回廊下。
四周没有点灯,温苒坐在昏暗里,看着庭院中那些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石阶和枯枝。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与潮润,凉意穿过肺腑,让她得以清醒。
虽已疲惫不堪,但今夜尚未结束。
玄衣乌发的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他隔着一小段距离,瞥了一眼廊下那道瘦削的背影,并未说话。
两人便沉默着,欣赏秋雨夜景。
温苒没有回头,只轻声开了口:“一切已就绪。”许是淋了雨,她的嗓音透出些沙哑。
“嗯。”他淡淡回应,继续望着院中早已枯萎的紫藤枝叶,“这紫藤,或许尚有生机。”
温苒轻倚着身侧廊柱,唇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物各有其命。若执意改之,必要伤筋动骨,割舍许多。倒也未必是这株藤所愿。”
檐角的雨滴正顺着瓦楞缓缓滑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极轻的声响。
过了许久,温苒转过头,隔着昏暗的雨光端详他一眼,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似乎对这紫藤很是在意,每次来都格外注意它。”说罢便又重新转回去,“若有机会,来日可以说给我听听。我已是将死之人,无需担心。”
“嗯。”
一夜秋雨过后,天气便骤然添上几分凉意。晨起推窗,冷风裹着草木的湿气扑面而来,院中青石板上还积着浅浅的雨水,映出灰蒙蒙的天光。枝头的叶子被这场雨打落了大半,零星几片还挂着水珠,在风中瑟瑟发抖。
天未大亮,清隐宗五人便已出了洛邑城,一路向西疾驰。
暮色渐近时,梓秀山才逐渐显露出踪迹。
雨后的山间盈满水汽,愈靠近梓秀山,雾气愈浓,层层白霭将山的轮廓揉得模糊不清,高处灰蒙蒙的天色与之混作一团,像是湿墨在宣纸上晕开一道道沉沉的影子。
直到策马再近些,那巍然的轮廓才渐渐从雾中浮出——与飞来峰满目苍翠不同,梓秀山极少草木点缀,整座山只余干净而深沉的墨色,静静地大敞着双臂,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待他们又行了一程,凑得足够近了,那蛰伏于暮色中的庞然大物才显出真实的姿态——全然不同于飞来峰的秀润,梓秀山周身透出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主峰极峻,仿佛要刺破天穹,两侧的支脉则如展开的羽翼向东西方向延伸,在末端才缓缓低伏下去,像是终于卸下了力气,轻轻抚过大地。
赶在夜色吞没世界前一刻,一行人总算穿过山间腹地,抵达了那座隐在苍茫之中的神医宅邸。
翟获正伏案写着什么,听了弟子来报,忙搁下笔,快步迎到前厅。
闻柳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拱手:“自去年一别,又是许久未见了。翟神医一向可好?”
翟获笑着上前,还了一礼,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热络:“甚好,甚好!当真是许久不见闻兄了,见你还是这般精神抖擞,连我这个文弱之人都来了几分精气神。”
窗外暮色已深,屋内烛火摇曳,将几人寒暄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暖。
待几人再次落座,翟获便迫不及待地探过身来,眉眼间满是好奇:“闻兄今年去了何处游历?可有什么新鲜趣闻?这回定要多留几日,好好与我讲讲,也让我沾一沾你那见多识广的仙气。”
闻柳乐呵呵地点了头:“这有何难,今晚我便同你说说前些日子去的那座海上宝地,那景致与人情,当真是人间哪得几回见。”
翟获探长了脑袋等他下文,却见他忽地顿住了话头。
闻柳拍了拍肚子,很是不见外地直言道:“只是——我们师徒几人一大早就从洛邑出发,赶了一整日的路才到此处,如今腹中空空啊。”
翟获一拍脑门:“哎呀呀,瞧我这记性,竟忘了时辰,真是失礼,失礼。”
他连忙起身,将几人引至一侧偏室,招呼他们入座,又亲自跑出去,带着弟子一道布菜。
翟获笑眯眯地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山中饭食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见谅。”说罢,又转头看向一旁手脚利落的翟焱,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在我这弟子翟焱勤快,早早便备好了饭食,倒正好为你们接风洗尘了。”
闻柳抚着长须,也顺着他的话夸下去:“翟焱确实是个可靠的孩子,怕是比你更会照顾人些。”
“闻兄说的是,翟焱自小便懂事得很,若不是有他在,师父交给我的这神医谷,只怕早就乱成一锅粥、难以下脚了。”
被两人轮番夸着的翟焱面不改色,手下动作丝毫不乱,将最后一只碗碟摆正后,只简短地提醒一句:“师父,菜已齐了。”
翟获这才收了话头:“好好好,那便快坐下用饭吧。”
闻柳四下望了一圈,忽然问道:“咦?人可都到齐了?我记得你不止翟焱一名弟子吧?”
翟获这才如梦初醒,蹙了蹙眉,像是被自己这不争气的记性气笑了:“我这脑子,真该给自己也医一医了。”他转头问翟焱,“邱琳他们呢?”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女声已带着笑意自外间飘了进来:“师父,我们在这儿呢。”
云飘渺循声回头,只见一名妙龄女子轻快迈进门来,身侧还跟着一个半大的幼童。
邱琳拉着小童,边走边念叨着,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师父,翟垚真是与您像了个十足,一忙起来便完全记不得时辰。我方才去叫他用饭时,他还在那儿捣鼓他那药丸呢。若我也如您这般记性差,他怕是饿昏在药房里都没人发觉。”
翟垚被点了名,只挠了挠头,小脸涨得红扑扑的,半晌也没憋出一个字来。显然与他师姐不同,这是个天生的闷葫芦。
不待翟获开口解围,翟焱已头也不抬地淡淡接了一句:“那还不是我提醒你去的。”
邱琳被他一语戳穿,也不恼,捂嘴笑了一下,伶伶俐俐地转开目光,落在一屋子陌生面孔上,边看边感慨:“哟,今日竟来了这许多贵客。”她说话时右颊旋起一枚浅浅的梨涡,衬着那双弯弯的眉眼,整个人透着一股俏皮又讨喜的灵气。
翟获慢半拍地想起来介绍:“邱琳,这些是清隐宗来的友人,与你兄长和长嫂同出剑意门。”
“诶,”邱琳一听,立刻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师父,师父,您先别介绍,让我来猜猜看。”
终于得见昨日所闻往事的主角之一,云飘渺便悄悄打量起邱琳,见她与舒悦年纪相仿,性子也是一般的明快爽利,暗自想着这两人若见了面定能玩到一处去。不妨,她探究的目光恰被邱琳捉了个正着。
邱琳冲她扬唇一笑,也不掩饰,径直便猜了起来:“这位妹妹,模样生得这般娇俏,方才一进门我便觉惊艳,心里早想问一句了,你可是我嫂嫂的师妹,云飘渺?”
云飘渺被她那双眼睛一照,又听她夸得这般直白,耳根不由微微发热,羞赧地点了点头,算是认了。
“那这另一位佳人,模样与飘渺妹妹有几分相似,同样秀美可人,定是映月妹妹了。”
映月正埋头扒饭,饿了一整天的肚子刚尝到热乎饭的甜头,冷不防被点了名,嘴里还嚼着一大口菜,呆呆地抬起头来,嘴皮子动了动,一时竟不知是该先咽还是先应。看着眼前邱琳那副嘴皮翻飞的模样,心里暗道:好口才,夸人都不带重样的。
邱琳夸完她俩,意犹未尽,目光转向灵翊:“那不必多说,这位俊朗的小兄弟,行止间自带一股难掩的贵气,必是灵翊了。”
闻柳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小女娃逐个点兵,原想自己大约会被跳过,不料邱琳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他身上,连他也一并得了句夸奖:“这位气宇轩昂的师父,必然就是游历了百山大川、才识过人的闻师尊了。弟子猜得可对?”
闻柳还未答话,翟获已抚掌笑道:“不错不错,猜得极是,这位正是大名鼎鼎的闻柳闻师尊。”
闻柳被他师徒二人一搭一唱地捧得忍俊不禁,朗声笑了出来,伸指点了点翟获:“竟能让你这成天泡在药罐子里的木头疙瘩教出这般伶俐的徒弟来,当真是奇事。”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移到邱琳身上,辨认出那爽朗笑容里熟悉的轮廓——还真是像极了她兄长。
待众人都被认了个遍,只剩越淞还无人问津。邱琳也不尴尬,大大方方问了他的姓名,待越淞报上名来,她便又扬起笑脸,将他也夸得眉开眼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直到被映月凉凉地瞥了一眼,才讪讪收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