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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追忆 “这事还要 ...

  •   “这事还要追溯到七年前,”她垂下眼,“当时的我,与邱鹤一同离开了师门。”她望着面前袅袅升起的热气,思绪被拉回许久以前。
      当时的自己,正如眼前几位师妹一般,模样姣好,青春明丽,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山门少女,年方二十。
      似又想起席间诸人对后者并不熟悉,便又徐徐解释起邱鹤的来历:“邱鹤是剑意外门弟子,早年失了双亲,流浪在外,后来才辗转来到飞来峰拜师,成了门中罕见的大龄弟子。他拜入师门时,已年过十五。教他剑法的师父,起初并未对他抱什么期待。”
      提起邱鹤,她的神色温柔了许多,唇角带起一点极淡的笑意,目光穿过面前的热气,像望见了许多年前那个眉目俊朗的少年。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邱鹤天生便是一块习剑的好料子。也或许是早年在外流浪时练就了一些保命的拳脚功夫,总之他入门不久便崭露头角。甚至在宗门大试,他也取得了骄人的成绩,仅仅次于彼时内门大师尊的首徒,方天朗。”
      闻柳听至此处,也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迟来的惋惜:“邱鹤确是难得的天纵之才。若能再潜心修习几年,或许今日的结局……”
      温苒闻言,眼眶霎时便红了一圈。她垂下眼帘,将久违的苦涩压回心底,片刻后才重新开了口:“邱鹤早年在外流浪,过早地见识了世间诸多的不公不义之事。他到剑意门学剑,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也不是为了光耀门楣,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像他见过的侠客一般,除恶扬善,匡扶正义。而他也确实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初心。”
      “大试之后,他证明了自己,却没有像旁人那样顺势进入内门。他选择就此离开,带着一柄剑、一腔意气,重回市井。”
      云飘渺听出了她话音里的停顿,小声问:“师姐……你便是因此与师尊不欢而散的?”
      温苒点了点头:“正是。”
      她转了头,面向身侧不动如山的长者,语气里仍带着多年的歉疚:“师尊不同意我与他草率离去,劝我多留几年,将剑法再精进一些。可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早在大试之前,我便已熟识邱鹤,耳濡目染间,他的万丈豪情,也不知不觉成了我的理想与抱负。我们那时候深以为,若所学不能用于助人,便不过是纸上谈兵。”
      她的目光移开,越过众人,落在了更远的地方:“起初,一切也正如我们所愿。我们二人在九州大地畅行,沿途帮过许多人,有被猛兽袭击的山户,有被乡绅霸凌的农夫,亦有诸多被官商之流欺压的可怜人。那段日子真是畅快极了。我们决意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只要走得够远、够久,便能替更多人讨回一点公道。”她顿了顿,“我们那时是这样以为的。”
      众人闻言,均面露敬意,虽未得亲眼所见,却已仿佛看见了一对年轻的侠侣,仗剑行走在苍茫天地之间。
      越淞更是忍不住问:“那邱鹤师兄如今何在?”这位同为外门出身的师兄如此英勇,实在令他由衷向往,迫不及待想面见拜访一番,“他可是同师姐一同居于武英庄?”
      温苒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唇角动了动,费力扯出一个苦笑,眸中的光彩也随之黯淡下去。
      见状,众人齐齐心道一声“不妙”。
      果不其然。片刻后,便听温苒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如被秋雨浸过的夜,凉入骨髓:“他死了,半年前。”
      席间骤然静了下来。一席人悄无声息,连杯盏碰撞的声响也消失了。
      恰此时,窗外忽地下起雨来,也或许那雨早就落着,只是直到此刻,那声响才淅淅沥沥地传入耳中。雨丝刷刷地扫着窗棂,空灵清寒。
      温苒抬眸,怔怔地望着窗外,似乎是在听雨声。满室的烛火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温润的光,将她那消瘦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秋雨绵密,整间屋子都被笼罩在其中,湿冷的气息正从窗缝中丝丝渗入,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拂过在座每个人的肩头。
      见她如此神色,坐在窗边的舒悦以为她是觉得气闷,便轻声问:“师姐,要开窗透透气吗?”
      温苒这才回过神,柔柔一笑,那笑带着脆弱,却仍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如今本不该出现在武英庄以外的地方,若是被有心人看了去,只怕会给你们添麻烦。”
      而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将往事的后半段缓缓道出:“我们二人在世间游历了四年,帮过许多人,也得罪过不少人。不知是从哪一天起,我们中了蝶毒。究竟是何人所为,我至今仍未有确切的答案。”毕竟他们得罪的人中,权贵便不胜枚举,随便拎出一两个,都有害死他们的动机。
      “是我先毒发的。”她说着,目光落在映月身上,“一如映月师妹在赛场上那般,我与人对战时忽然吐血倒地,不省人事。邱鹤带我脱了战,跑遍了城中所有医馆,却无人能治。只有一个老大夫说,那应是罕见的蝶毒,但医书亦有记载,此毒无解。”
      “偏巧,那位老大夫的馆中正有一位患者在静卧休养。那人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便从内间走了出来,说可以试一试放血祛毒。”她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那人,便是武旷。”
      “武旷当时在外执行任务时受了伤,正在那处医治。他毕竟是身经百战之人,久伤成医,提出的放血之法也确实有些效用。我很快便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自那之后,我们与武旷便结识了。都是习剑之人,又一同经历过生死关口,一时相谈甚欢,十分投契。”
      说到这里,温苒的神色有一瞬的恍惚。在历经波折后的当下,在“相谈甚欢”的字句之间,她无法忽视那个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旧影。
      “武旷该不会就是下毒之人吧?”映月现在对那老贼的印象差到极致。
      温苒轻摇了摇头:“此事我后来亦有所怀疑。可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像。我们那时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虽也帮过一些人,却还远不至于让武英庄的庄主亲自动手。”
      “那然后呢?”越淞听的入了迷,急不可耐地坐直了身子,追着“台上的人”一口气把故事讲完。
      “然后,我们发现其实邱鹤亦身中此毒,只是未及毒发。我们在那小城盘桓了几日,四处寻访解药未果,便与武旷辞别,继续各自的行程。之后两年间,我与邱鹤踏遍了九州,却正如医书所言,此毒无解药。在此期间,我们亦写了信求助神医翟获,心想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闻柳接过话头,语气沉沉:“若非当时你们三师尊恰在神医谷,得知此事后告知了我,我还不知他们二人竟已遭此毒手。后来翟获潜心制出一批解药,虽药效未知,却已是唯一的希望。我生怕耽误了时机,便连夜将药送了过去。”
      “然后呢?”映月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抢话道,“武旷夺走了你们的药,又把你们囚在武英庄?”她语气笃定,仿佛已对这后半段故事盖棺定论了。
      温苒被她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逗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非也,武旷当时其实正在保护我们。况且,他虽厉害,但若当真与师尊动起手来,也未必是师尊的对手。”
      “啊?”越淞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故事的走向与他预想的相差甚远,他一时有些闹不明白了。
      温苒颇觉这一对金童玉女困惑的模样有趣,但如今时间紧张,她也无心耽搁,便继续道:“我们二人在漫长的寻药途中,毒发多次。毒早已四散入经脉,放血之法也渐渐失去了效用。而更糟的是,我们中毒的消息不知何时走漏了出去——那些年结下的仇家,便像嗅到了血腥气一样,纷至沓来。此毒偏又易为内力所催动,如此一来,我们的身体更是每况日下。”
      说上这许久,温苒有些口干舌燥,便端起面前早已散去热度的茶一饮而尽。
      云飘渺立刻起了身,替她斟上一盏新茶。
      望着复又蒸腾而上的袅袅水汽,温苒感激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小师妹。
      “武旷得知我们的处境后,亲自赶来,极力邀我们去武英庄避祸。我们便这样住了下来,因此,才算真正得了喘息,未曾早早死在寻药的途中。”
      云飘渺静静听完,像在慢慢梳理那根线的走向。良久,她轻声问:“如此说来,武旷并非从一开始便是重利轻义之人,对吗?”
      温苒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半晌才道:“邱鹤与我,曾经也是这般想的。也正是因此,我们更不愿就此白白连累武旷,便决定加入武英庄,身体力行地做些事,来抵这救命之恩。”
      她轻啜一口热茶,润了润喉,又接着道:“但武英庄历来的规矩是,若要入庄,便须签下死契。武旷与邱鹤相处已久,情谊甚笃,又向来敬重邱鹤的侠义心肠,无论如何劝说,都不肯与我们签这契约。邱鹤见他不允,便私下找到武白,把字签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其中分明还藏着一段未曾展开的故事。
      “竟是如此。”
      “虽签了契,但武旷念及我们的境况,从未让我们外出执行过任务。他还四处寻访名医,替我们诊治。”温苒说着,轻叹口气,“我们深觉过意不去,闲暇时,便常教庄上那些小徒弟们剑法,也算是为庄子尽几分心力。此外,也常与武旷及其两名弟子切磋,一时间,我们相处得十分融洽,日子也安稳极了。”
      众人听到这里,心中都不免有些感慨,那些惺惺相惜的过往,若不论后来的走向,倒也称得上是一段美谈。
      “啊,”云飘渺忽联想到映月毒发那日,她曾对上的“暗”,忙问:“所以‘暗’的剑法,是跟着师姐学的?”
      温苒点了点头,神色却微微有些不自然,匆匆道:“不错。但那是又一桩旧事了,改日若有机会,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云飘渺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武旷遍寻而来的名医都对蝶毒束手无策之际,师尊从神医处取来了解药。此事,武旷等人也都知情,我们一度以为,这毒到此处便可终结了。但,正当我们欢喜不已时,却发现… …”她忍不住垂下了头,将心中积压了很久的遗憾稳稳地安置下来,“那药,对我们二人而言,已无用处了。”
      “啊?怎会如此?”映月惊愕地瞪圆了眼,“我昨日服过药,,那黑斑分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下去,不过片刻便散了个干净,半点痕迹也没留下。我还说这解药真是神仙妙方呢。
      温苒微微摇头:“我们与你的情况不同。我们彼时已中毒将近两年,毒早已蔓延至双臂,深入经脉,想来已是药石罔医了。”
      闻柳沉默了一瞬,目光沉沉地落向她:“那解药,又是如何落到武旷手中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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