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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乌龟现身 若不是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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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一早存了私心,想借着在钱庄打杂的机会物色些“肥羊”留作己用,他才不肯老实待在那压榨人的破地方。可他老爹不懂这些门道,只当他终于是开了窍,改邪归正了。由此,家里人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再不整日骂他是个没出息的懒汉。
这日子真是太舒心了,他太喜欢这种“人生赢家”的感觉了。
对比之下,这一个月没活干的日子,他简直心如猫挠,痒得难耐。那股痒意自英雄会首日起便彻底压不住了——钱掌柜告诉他越淞身份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钱!大肥羊的钱!都进我的口袋来!
他被那股兴奋冲昏了头,竟真的怂恿肖旺动了手。
但,当时的贪婪有多大,此刻的恐惧就有多深。
随着英雄会的赛程一日日推进,眼看那群人的实力越发超出他的想象,他的脊背也一日凉过一日。近来他常在夜半惊醒,梦中是自己的各种死状——被砍成肉沫,被凌迟,被割去双耳… …而他旁边的肖旺也早变作了鬼,幽幽地飘在半空,咧嘴笑着:“有命赚,没命花。”
一想到明日便要去与那些“刽子手”对峙,他甚至动过一跑了之的念头,可双脚又被那笔钱牢牢拴住,动弹不得——他早已探清楚,那一群少年人真的筹到了许多银票。
那十万之数,不过是他神志不清随口胡诌的,可他们竟如此轻易便凑到了。那可是他此生,不,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他想,这或许还真是天道酬勤,老天见他近来如此上进,特意送了个机会到他面前。
他不能放过。
左右为难之下,他还是联系了黑衣人,如实告知了此事。或许呢,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甚至,还能有一份钱赚。
康显贵一边哭嚎,一边偷看黑衣人的反应。
见他迟迟沉默不语,康显贵心里也犯了嘀咕——难不成连这位武功高强、飞檐走壁的贵人也怕了清隐宗的威名?那自己这趟岂不是白费力气?诶呦喂,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简直完蛋到家了。
如此想着,他心思急转,连忙又补了一句:“您平日对小的多加照拂,才让我赚了那许多钱,可您也知道,小的实在没本事,赚不来大钱报答您的恩情。这一次,”他向前膝行几步,试图抓住那只漆黑的靴尖,“小的只求您能保小的一条贱命,好让小的日后能继续为您效劳。至于他们给的银钱,只求大人漏漏指缝,打发点救命钱,剩下的全数归您,可好?”
坟场的风从树梢间穿过,吹动“枫”的衣摆,他的手指正缓慢地、无声地松开又合拢。
许久之后。
“行了。”“枫”没心思听他絮叨下去,冷淡截断了他的话,“我与你们同去。”
康显贵心中高呼一声“万岁”。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装的这么清高,还不是要看在钱的份上与他一同冒险去。
于是,早在丑时之前,“枫”与康显贵、肖旺便已候在城隍庙内。
按照计划,由老实巴交的肖旺与越淞对话,诱他先交银票;待肖旺将解药放置妥当,便可与康显贵先行撤离,留“枫”断后,替他们争取脱身的时间。
听闻“枫”的这番安排,康显贵当场拉着肖旺再次跪伏在地,连声道谢,涕泪交加,恨不得此刻便把“贵人”两个字刻在额头上。
他心道,自己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面上却是一派感动得要哭出来的神情,连声道:“大人!没想到世上竟还有您这般热心肠的侠义之人,既带着我们兄弟俩发财,还舍身护我们周全。大人的恩情,小的全记在心里,今生今世定当竭力报答您!”
越淞迈出大殿之际——
刚站起身,正要往香炉那边靠近的肖旺,只觉后颈传来一股刺痛。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尚蹲在原地的康显贵见状,吓得六神无主,本能地扭头看向身侧的“枫”。
“枫”一把甩开他紧抱着自己手臂的双手,立时便抽剑朝那虚空处刺去,剑意凌厉,即便在昏暗中也泛着一层森然冷光。
齐昭远一手提着昏过去的肖旺,侧身避过来势汹汹的蒙面人,觑准一个空隙,将那累赘往旁边一丢,随即抽出佩剑,稳稳接下蒙面人的又一击。他心中不由一凛:此人好厉害的本事,即便看不见,也能如此精准地刺向自己的要害。
康显贵慢半拍地回了神,连声高呼着:“有鬼啊!有鬼!”在地上匍匐爬行,涕泗横流也顾不上擦,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与“鬼”缠斗的黑衣人,满头大汗地往门口挪去。
“诶呦!”
不料,正冲进来的越淞未察脚下有人,一脚便踢在那爬伏之人的面门上。康显贵猝不及防,被踢得仰面倒地,捂住脸痛呼出声。
“抱歉,抱歉。”越淞见踩到了人,忙不迭低头致歉。
他最初听见这一道男声便觉有些耳熟,此刻凑得近了,这熟悉感便愈发强烈。他一把拽开那人捂脸的双手,瞬间认出眼前哭嚎的人,正是钱庄里那个小账房。前后缘由霎时串在一起——怪不得有人会对他和映月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原来是家贼引狼。
他怒火腾起,盯着面前这四脚朝天的乌龟,恨不得一剑捅下去:“竟是你!好啊!原来如此!你这乌龟王八蛋——就是冲我来的!”
康显贵被他这一吼,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愣愣地张着嘴。那句狡辩的“不是我”噎在喉咙里,怎么也不敢当着那把出鞘的剑吐出来。
越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觉得那张脸越看越像他小时候在后院见过的、被仆从用棍子打跑的那只偷吃的老鼠——瘦小、油滑、两眼放光。
生气归生气,越淞心里还是清楚,此刻绝不能意气用事。若是闹出人命来,反倒要连累宗门和两位师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仰面朝天的王八翻了个面,手起掌落,用了足足的力道劈在他后颈。康显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软地瘫了下去。
越淞顺手将他拎到肖旺旁边,并排丢在一处,像摞两只松软的麻袋。
与此同时,院中的打斗声正烈。
齐昭远已与黑衣人缠至庭院中央,双剑交错,铿锵不绝。越淞瞥了一眼——蒙面人攻势凌厉,但齐昭远尚未落于下风。
他略一沉吟,先转身入殿,自香炉中取出那只瓷瓶,握在手中掂了掂,旋即小心揣入怀中。还不放心,他又折回那昏厥的二人身边,俯身仔细搜了一遍,确认再无其他解药,才作罢。
灵翊自打抵达城隍庙附近,便与齐昭远低声商议妥当,两人分作两路:齐昭远紧跟在越淞身后,以备不测;灵翊则敛去气息,绕城隍庙一周,确认再无埋伏,才静立于一侧墙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院内的动静。
那黑衣人与齐昭远缠斗着移至院中后,灵翊不动声色地观了几个回合,越发觉得此人的身法似曾相识。虽对方已覆去面孔,但那掩不去的剑法路数与起落间的步法却是瞒不了人的。他认出那人,正是武英庄庄主的亲传弟子。
心中微微一动,灵翊忆起此前温苒托人送来的字条,上头只有一行字:“城隍庙有帮手,可放心前去。”原来如此。
他纵身跃下墙头,衣袂翻飞间,无声无息地落在那两人不远处,淡声道:“原来是你。”
缠斗的二人齐齐收剑,各自退开半步。
“枫”将剑尖垂落,隔着那层玄色面具,冲齐昭远与越淞分别拱了拱手:“今日之事,抱歉了。”
齐昭远的剑尖虽压低了,却并没有彻底收回鞘中,只听他沉声质问那黑衣人:“竟是不知,以名门正派自诩的武英庄,暗地里却在做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
“枫”的面目隐在面具下,看不清神色,声音却依旧平稳,没什么起伏:“人各有其途。但贵宗之事绝非庄主授意。”
灵翊向前一步,语气不重:“若这解药有效,师妹平安无虞,此事方可就此揭过。”
“枫”对着虚空略一点头:“多谢。”他顿了一顿,目光落到越淞脚边那两个被捆成一团的人影,“解药既已到手,还望诸位能留这两人性命。”
越淞扯了扯那两条捆好的腰带,确认绑得结结实实,拍了拍手上蹭到的灰,跳出来接过话头:“那是自然。亡命之徒,自有官府来定他们的罪。”
“枫”略一颔首,像在权衡什么,随即开口,语气里倒添了几分认真:“今日两场比得都不过瘾。若来日有机会,还望与诸位好好再比一场。”面具下的目光隔着一层夜色,却并不疏冷。
“就此别过。”
语毕,不等三人回应,他便转身跃上墙头,身影在月色里微微一晃,随即融入夜色,好似一滴墨落入深水,了无痕迹。
越淞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嘀咕:“他怎么这么自来熟?我还没跟他算映月中毒的账呢,他倒好,竟还惦记着与我们约架,也不怕我夹带私仇,失手打残了他。”
灵翊和齐昭远默默看他一眼,心道:不知谁会是被打残的那个。
齐昭远忍不住补了一句:“你方才踢人的那一脚确实挺准,差点以为你是故意为之。”
越淞一听,嘴角便翘了起来:“那是跟映月学的,她踹我最准了。”
灵翊望了望天色,出声提醒越淞:“你留在此处看着这两人,待天亮后,我去报官来捉他们归案。”
“啊?”越淞面色一变,他眼角余光瞥见身后那座黑沉沉的大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就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啊?”淡去的恐惧又悄悄摸上后背,他心头直犯怵。
“呵,”灵翊唇角微微一松,溢出一声轻笑,“看你有心思在这闲聊,还以为你是不愿回去。快些将解药送回去罢,我在此处守着。”
越淞双眼蓦地亮起,一整夜的紧张都被轻轻揭了一角。他攥紧怀中的瓷瓶,笑着挠了挠头:“好,我送了解药便回来。”迈出两步,他又回过头来,“师兄你竟也会开人玩笑,我一直以为你只乐意逗飘渺师姐呢……”没等灵翊回答,他便赶紧几步蹿入夜色,转眼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城隍庙经了一番喧嚷,终于又沉入寂静。
留守的两人静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一时无话。
四下无人,正是一个适合袒露心声的好时机。
方才那人的身手,何以在隐匿符的遮蔽下仍能精准判断齐昭远的方位?灵翊正兀自思索着。身旁的齐昭远却冷不丁地出了声——
“师兄,”他实在是耐不住好奇心,想问出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却又怕被夜风听了去,便将声音压得很低,“你究竟… …对飘渺是何意啊?”
灵翊微微一怔。这么突然?此事与今晚的遭遇似乎八竿子打不着吧。
未等来他的回答,齐昭远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冒昧,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是非得问,就是——”他停了停,“大家心里都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