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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夜半城隍 此时坊间的 ...

  •   此时坊间的魁首押注,已有九成流向了灵翊的名字。听来对齐昭远有些残忍,但下午的决赛,他也确实未能创造奇迹。
      “不愧是灵翊师兄!” 决赛的看台被围得密不透风,连一向窝在临江仙的贺兆也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不为别的,他今日是特来验收自己人生第一注的成果——几日前的夜里,他背着剑意门几人,偷偷拉了舒悦溜去越氏钱庄,将攒了许久的私房钱全押在了灵翊身上。如今尘埃落定,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慧眼如炬,嘴角压都压不住,心里直盘算着回去如何妥善安置那笔赢来的钱。
      “嘘!”见比完的两人快走到面前,云飘渺忙按住他的肩,提醒他噤声。
      如今的贺兆也今非昔比,他立刻便换了副表情,扬起脸,露出一个真挚又干净的笑:“师兄,你们都好厉害啊!”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透出真心实意的高兴。
      齐昭远摇了摇头:“哪里,还是师兄更厉害些。我还差得远。”他转向灵翊,认认真真地拱了拱手,“此番承蒙师兄赐教了。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师兄能多加指点。”
      “好。”
      武英庄庄主武旷亲自现身,为四人逐一颁发嘉奖,又说了一番勉励后辈的场面话。台上台下,一时间倒也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模样。英雄会的武试部分,至此也算是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你方唱罢我登场。光明磊落的落了幕,那些见不得光的,就该露面了。
      当天夜里,总算熬到月上中天。越淞换上一身藏蓝衣衫,将那一匣子银票揣入怀中,贴着胸口按了按,确认稳妥后便踏着满地清辉,孤身往城西头的城隍庙走去。
      九州虽无宵禁,但此刻已是深夜,家家户户闭门安寝,街巷深处不见半点灯火。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市,此刻空空荡荡,只剩月光将青石板路照得泛了凄惨惨的白,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偶有野猫从檐角窜过,带下一片细碎的瓦砾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越淞放轻了脚步,留心去听身旁的动静。
      可走了半晌,不知是隐匿符能将声音一并遮蔽住,还是两位师兄的内力远在他之上,他竟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能捕捉到。耳畔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衣衫摩擦时细微的窸窣,衬得这夜越发空寂。
      若非提前知晓,他简直要以为整条街上当真只有他一人。
      待他来到城隍庙正门前时,远处恰传来打更的声音,不早不晚,正正落在丑时。
      越淞停下脚步,望着面前那座黑沉沉的大殿,握了握拳,扬声问:“有人吗?”
      他有佩剑在身,身后又有两位师兄保驾护航,自是不惧什么恶人。
      可不巧的是,他这人从小就怕鬼。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城隍庙黑黢黢的,檐角在月色里勾出几道狰狞的剪影,像一张大张着的深渊巨口,正静静等着他自投罗网,仿佛下一瞬便要将他这个不合时宜的访客一口吞没。
      他的声音撞进殿内,像石子投入深水,荡出几圈淡淡的回响,旋即便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尽数吞没。
      无人应答。
      越淞探头向门内张望,犹豫不决,心里暗暗打鼓:该不会跑空了吧?没人的话……我还要不要进去?好想跟师兄说句话啊。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冷风从领口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片刻后,勇气战胜了恐惧。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给自己狠狠喊了一声“行”,而后斗着胆子迈进了主殿。
      “砰!”
      他一进得殿内,身后那两扇门便猝不及防地合上了。那声响在空旷的殿内炸开,激得越淞心头一跳。凉丝丝的夜里,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汗。他本能地握紧剑柄,警觉地扫视四周,目光如刀般劈向黑暗深处。
      不待他进一步动作,西北角的阴影深处,便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银票呢?”
      越淞后退两步,脊背几乎贴上了门框,双眼死死盯着那片黑洞洞的角落,不敢移开分毫。
      “不用怕。”
      又换了另一道声音,较之方才那人,这人的性子显然温和了不少,竟还主动安抚起他:“我早见过你的身手,知道你的斤两,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那语气不紧不慢,倒像是来谈生意,不像是来劫道的。
      越淞被这一句“见过你的身手”说得面上一热。他如今好歹也是英雄会上崭露头角的人物,若真叫人看出他方才那副畏缩模样,传出去可实在不好听。
      念及此,他便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团昏暗的轮廓,清了清嗓子问:“解药呢?”
      对方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开口,语调平稳:“你将银票放在神像前那只大香炉里,从右手边绕过神像,去后院等着。待我清点完毕,银钱无误,再将解药放进那只香炉,你稍后来取便是。”
      越淞双目已逐渐适应了殿内的黑暗,此刻便抱臂站定,不紧不慢地反问:“我怎么信你真的有解药?又怎么信——你当真会给我?”
      那人仍是客客气气的:“我确实有解药,信不信由你。但你既然已经来了,想必心里也是信了几分。况且,这城隍庙只有一道门。以你的本事,若发现我没交解药,大可以原路追出来,到时候我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是自找麻烦?”
      越淞轻哼一声,力求把这场戏做足,又追了一句:“你既有这自知之明,又为何胆敢对我门中人下手?”
      殿中沉默了一瞬。
      “实在对不住。是我老母重病在床,我凑不出药钱,只好出此下策。”那人的语调低了几分,透出一种难以分辨真假的歉意,“解药我确实有。只要你把钱留下,我一定交出来。我并非存心要害人性命,你同门服下解药便可无虞。”
      他这一番话说得朴素,也足够周全。若此刻换一个人站在这里,怕是都要为之动容了。只可惜,前来交易的是越淞——自小便听惯家中几位长姐编造百般说辞、逃脱责罚的人,又岂会轻易被打动。
      他厉声反问:“你为母亲筹钱治病是孝心,可下毒害人却是恶毒之举。你母亲的命是命,旁人的命莫非就是草芥?若我等当真凑不出这笔银票,你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我师妹毒发不治?”
      “抱歉,实在抱歉。”那人忙连声道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诸位若真凑不出,我也会将解药送予你们的。”
      越淞挑了挑眉:“哦?那我此刻便是走了,也无妨?”他说着当真作势转身。
      “诶——英雄莫走!”那人急忙出声挽留,或许已在心中后悔方才所言。
      越淞谨记师兄的叮嘱:“莫要过多纠缠,放出诱饵便退。”
      此刻对话已持续了不短的光景,想来师兄已顺着声音摸清了那人的藏身处,他没工夫再陪他们耗下去,便干脆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钱既是救命的,便拿去用吧。日后,莫再做这等勾当。”
      “多谢英雄!这恩情我定铭记于心!”那人的声音陡然热切起来,似是已在为着不远处的胜利雀跃,“解药我带了足足的量,保准你师妹药到毒消!”
      越淞不再多言,自怀中掏出那厚厚一沓银票,妥帖地放入大香炉正中,随即快步穿过大殿,推门而出。

      他来到院中静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听见殿内传来阵阵痛呼声。想来是师兄动手了。他心下一喜,看来计划进展得颇为顺利,当即提气转身,快步往回冲去。
      可还未来得及迈入内殿,便听见兵器相接的叮当作响声,那声音急促而纷乱,显然同计划的不一样。怎么回事?他猛地睁大眼睛,提剑冲进殿内。

      一日前的晚间,城西坟场,最歪的那颗歪脖树下。
      康显贵对着面前的黑衣人连连作揖,腰弯得几乎要贴上地面,就差双膝跪下去了。
      “贵人,求您这次一定要帮帮我们。”他的声音压得又急又低,“不然我们明日一定会死在他们手上的,那以后便再也不能为您效力了。您就看在我们素日尽心尽力为您办事的份上,帮帮我们这一回。明日得来的银票,我们分文不取,全数归您!”
      “枫”着了一身黑衣,将自己隐没在树影里。
      他换了平日外出执行任务时的装束,整个人融在夜色之中,周身透着与白日在赛场上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面上覆着一方玄色面具,将大半张脸遮得严实,只露出薄唇与一道锋利似刀削的下颌。此刻那淡色的唇正抿成一线,双眼冷冰冰地垂落在面前两人身上。
      沉默许久,他才开了口,声音冷似冰刃,一字字划在那二人身上:“谁借你的胆子?”
      康显贵二话不说,双膝一软,拽着肖旺便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硬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狠狠掐了一把肖旺的后腰,肖旺吃痛,眼眶泛了红,垂着脑袋低声道:“贵人,是我连累了表哥,您要怪,就怪我吧。”
      康显贵在心中暗骂:不中用的废物,就说这么两句就没词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眼看指望不上他,康显贵只得又哭嚎起来:“贵人,实在不是我们贪财,是我这表弟的母亲,我的亲姨母,前些日子摔伤了腿。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本就日子过得苦,如今更是可怜,连药都吃不上。我表弟平时也赚不到几个钱,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啊。”他说得声泪俱下,却心知对方未必会信,可无论信不信,这都是他唯一的保命法子了。
      眼前这黑衣人是他们兄弟俩的上家,平日他们拿到的蝶毒与解药,都是从这道口子来的。可自英雄会前半月起,这供应不知为何,突然便断掉了,他这笔外快也被迫停了工,至今已有将近一个月没进过油水。
      好在他这半辈子穷惯了,极会节俭过活,就连往常给人下毒都要省着点用。久而久之,手里便攒下了一些存货,凑合凑合倒也够用一次。念在这单高回报的份上,他也毫不吝啬,全数喂给了这次钓上的大肥羊。
      这半年来,他跟着这黑衣人做起这门“生意”,一切都顺遂得出奇。他一贯按照吩咐行事——将毒下在那些混迹烟花柳巷之人的酒里,手法简单,酬劳却丰厚。
      那些人选都由黑衣人指定,他这个跑腿的只需踩个点、跟小二行个方便,顺利将酒水递进去,便算大功告成。然后过上几日再寻个空子送上一封带着火漆的信封。也不知那信封里写了什么,总之那些中了毒的人竟也从不与他为难,偶尔还有人额外塞些“好处”给他。
      这钱实在来得太容易了。就像有人替他铺好了路,他只需沿着走,连脚步都不必放轻。
      他赚的盆满钵满,彻底掉进了钱眼里。
      也是为了拓宽这门道,他才特意托人将自己介绍进越氏钱庄做工,一日日勤勤恳恳的干些零碎活计。说实话,那点工钱,呸!他压根看不上,还不够他打一次牙祭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夜半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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