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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过场 日头颤巍巍 ...

  •   日头颤巍巍的爬上来时,灵翊已与“霜”缠斗了五个回合。看台上的喧嚷渐渐低下去,风也不觉放慢了步调,似在等着某一方先露出破绽。
      越淞却有些不耐,不住地左顾右盼:“啧,师兄今日怎的这般墨迹,这么久了还没将他拿下。”他急着比完回去守着映月,剑意门几人都来了比武场,临江仙只留了映月和另外三个不会武的,着实令他难以安心。
      云飘渺正认真盯着台上那道月白身影,看灵翊不紧不慢地拆招、换位。但耐不住身旁人的连声聒噪,不得不分了心解释一句:“不要催,师兄这是头一回对上武英庄的亲传弟子,总要摸清对方的路数。况且,”她压低些声音,“若赢得太快,岂不是要落了武庄主的面子。”
      又四个回合后,她唇角弯了弯:“你瞧,这不就要赢了。”
      果然,灵翊剑势一变,使出了追云剑法,显然已有收战之意。
      赢下此局是意料之中,但,出人意料的是——
      观众席“唔”地一片惊呼,云飘渺也猛地睁大了眼。几日前她才对贺兆说过的话,此刻赫然在耳畔回响起来:“绝对没有挑飞对方弯刀,我师兄岂能是不给人留颜面的无礼之人?”无礼之人… …
      比武场上,灵翊手腕轻转,剑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霜”的虎口,只听“当”一声脆响,对方手中长剑应声脱手,斜斜飞出数步远,插入地面。
      灵翊未曾看那把飞出的剑,也未曾看“霜”愕然的表情。他施施然收了招,手腕一收,星海便如灵蛇归洞般滑入袖侧,动作从容不迫,衣袂飘飘,似乎方才不过是在暮春的庭院里拂落了一片花瓣。
      比武场一片安静。灵翊恍然未觉般,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中,施施然下了台。
      短暂的静默后,看客们方如梦初醒。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那一声叫好便如信号弹在人群中炸开,引来此起彼伏的喝彩:“漂亮!”“精彩!”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前几日那些忍气吞声的目光,终于找到了可以大胆呐喊的契机。
      云飘渺笑着迎上去,冲他比个大拇指:“真是大快人心。”
      她身后的人群也传来阵阵讨论声:“不愧是天下第一门派,真是侠肝义胆!”
      “就是,早该来个人教训教训这厮了。”
      “咦,可是呢,前日那小闺女儿,被他划破了衣裳,你是没见,那叫哭得一个梨花带雨,我见了都心疼。”
      越淞望眼不远处,又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提醒道:“师兄,那边那位还在记恨地盯着你看呢。”
      “管他做甚,比不过师兄,他也只能看看了。”云飘渺狠狠瞪了回去,又补了一句:“习武之人,该有所敬畏。他自视甚高倒也罢了,此前的行径,分明是恃强凌弱。师兄方才那一剑,简直好极了。”
      灵翊低头看了看她,唇角弯了一下:“不过手滑而已。”
      “不愧是师兄,手滑都这般巧妙。”齐昭远在旁边听得真切,也竖了个拇指,“顺便便除恶扬善了。”
      后续的三场比赛也同样精彩。
      越淞自入了内门,在罗依依和齐昭远的轮番指教下,剑法精进了不少;云飘渺自然也没闲着,几个月里不仅练了一整套灵翊新给的秘藏剑法,连他自己新创的追云剑法也领悟了八九分。
      眼下,她将一手新月剑使得灵动飘逸,剑光流转之间,观众席上叫好声此起彼伏。越淞又一次刺出手中剑,她却偏不趁机反攻,像一尾灵活的鱼在场上游来游去,引得他满场追逐。
      “师姐,你就别逗我了,快些赢了我算了。”
      云飘渺侧身避过一剑:“你不是非要娶映月吗?若没些本事,我怎么放心将她交给你?平日没机会见你真刀实枪的出招,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多切磋切磋。”
      “啊?”越淞苦着脸,尽力为自己最后那点尊严挣扎,“那也别在这儿练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
      又是三五回合的缠斗,越淞终于瞅准了一个空档,铆足了劲儿,一副赴死般接下云飘渺的剑招,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比试。
      他收剑时喘着气,额角带着汗,神色却是快活极了,咧着嘴冲她拱了拱手:“师姐,承让承让!改日有空,我们再切磋。”
      那笑容依旧明亮灿烂,和半年前宗门大试时如出一辙,可时过境迁,眼下再看,观感却早已截然不同。
      云飘渺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此前真是我看走了眼,你分明就是个泼皮猴子,还同映月是一个山头来的,撒泼手段都如出一辙,真是十足的欠打。”

      而后,萧颜与齐昭远各自对上“枫”和素净山的宋启明。
      “霜”虽被灵翊干净利落地击败,又当众失了颜面,但两人毕竟同为武旷的得意弟子,实力仍不可小觑。萧颜不敌,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枫”与自己师兄弟行事风格全然不同,端的是谦谦有礼模样,赛前拱手道一声“得罪”,赛后颔首说一句“承让”,言行举止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来。可即便如此,有“霜”做同门,他的言行落在旁人眼中,也不过得来一句“装腔作势的伪君子”。
      而宋启明则是方才观众口中“被划破衣裳的小闺女儿”的师兄。
      不同于清隐几人的避之不及,宋启明满心希望本轮能遇上“霜”,好趁机会教训一番那登徒子,替师妹出了这口恶气。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再一看那登徒子竟正巧被灵翊撞上了,便心知此程怕是无缘亲自为师妹讨回公道了。一想到小师妹那日哭得凄惨模样,他心中便郁结难平。
      未曾想,灵翊不但击败了“霜”,还替他圆了那桩心愿。
      宋启明方才在一侧听闻了几人的谈话,敬意油然而生,当时便上前去,郑重向灵翊道了谢。
      心愿既了,再无憾事。因而最后他虽然惜败于齐昭远,却丝毫不减洒脱,拱手笑道:“齐兄好剑法,承蒙赐教!”
      “不敢当!”
      两人相视一笑,为今日的比试画上了君子之风的句点。

      午后,清隐宗几人便分散开来,各自前往不同的钱庄取银票,沿途不避耳目,故意做足了声势,好让暗处那双眼睛看得清楚、信得彻底。
      “如何?”
      取来的银票堆在桌案上,萧颜逐一清点,最后落笔道:“七万三千五百两整。”
      映月听着便乐了起来,把那厚厚一沓银票又数了一遍,边数边感慨:“啧,没想到咱们几个加起来还挺富裕的嘛。”
      “虽是差了些,”齐昭远望向灵翊,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但我们特意都取的小面额,这么厚的一沓叠在一起,对方若要查验,光数也得费些功夫,应当足够我们周旋了。”
      见灵翊颔首应下这计划,越淞急急道:“那明日我携银票去交易。”
      “还是我去。”齐昭远蹙眉,“若敌众我寡,又或是设了埋伏,我尚能多撑一会儿。”
      越淞却不肯退让,一根筋的执拗着:“我虽剑法不如师兄,但有灵翊师兄在暗处策应,应当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况且,此事或许本就因我而起,若是再平白连累了师兄,我心里过意不去。”
      舒悦在旁边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插话:“你们别争了。平时还真没看出来你们师兄弟情深到这个份上。干脆我多画几张隐匿符,你们几个全都去便是。”
      庄沁染也在旁附和:“是啊,我们俩最起码能画出四张,你们便是都去也无妨。”
      灵翊略一思索,缓缓摇了摇头:“我们并无使用隐匿符的经验,去的人多了,反倒容易露马脚。不如将单张符箓的效用时长尽量延展,万一有变故,也好多留一条退路。”
      “也好。”

      十月初十。
      英雄会终于走到了最终程,上午半决赛,下午决赛。
      这赛制与清隐宗大试的严谨规矩不同,倒是多了一份主场式的随性。入围的四人,只消通过抽签两两对局,便可决出前两名。至于第三名——
      “武英庄首次承办这等盛会,秉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宗旨,故另两人并列第三,均可获嘉奖。”
      对这赛制,“枫”也有过疑问:“师父,为何要如此安排?再打一场便是了。”
      话音未落,“霜”已抢过话头,语带讥诮:“那是师父怕你输得太惨,丢了武英庄的脸面,给你留些面子,竟连这都看不懂。”
      “我丢人?”枫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余光扫过身侧那人,“连手中剑都握不住的人,竟还有脸嫌旁人丢人。我若是你,怕是此刻都无颜出现在师父面前。”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惯会朝对方气管子上戳,话不须多,句句都往最要紧处落。
      武旷扶着额角,叹出一口气:“你们俩,消停会儿。”
      混小子真是越大越难管教。他年轻时觉得,两个小子间的口角不过是孩童心性,长大了自然就好了。况且,稚声稚气的吵闹,听起来倒也显得热闹,故而并未多加干涉。
      眼见随着年岁增长,这两人方方面面都出落得极好,偏偏就在相处上,死活合不来。前些年,两人年轻气盛,时常话不投机便拔剑相向,打得头破血流也是常有的事。
      武旷不得已才将两人的住所远远隔开,连出任务的时间都错开安排,自两人不常见面,武英庄才得了几年清净。可近日,两人因这英雄会,又重新凑到了一处,只要碰面,便是一场唇枪舌战。他这久违的头痛,也跟着一并回来了。
      两人总算安静下来,武旷才沉声开口:“方才‘霜’说的,倒也在理。我武英庄初次办英雄会,不求包揽前三,但面子总还是要的。”
      “霜”顿时面露得色,眼角余光轻慢地扫过身侧:“听见没有?”
      “枫”自然没有接他那句话。他偏过头去,望了一眼上首的长者,踟蹰着问:“师父,您觉得我不敌他们?”
      武旷见他目中流露不忿,便缓和了语气劝道:“今日我观了灵翊与‘霜’的比试,心中有数。你还年轻,来日有的是机会提升自己,不急于这一时来证明什么。况且,我多年栽培你,并不只为了让你会用手中的剑,你该知道,我对你的用心,不止于此。”

      思绪回到当下。风从看台吹过来,带着深秋干燥的凉意。
      “枫”站在比武台的边缘,面前是灵翊——那个被师父细细观过的人。
      如师父所料,他确实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云飘渺与齐昭远的对决仍旧和平收场,她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不过几个来回,她便真切地感受到了齐昭远这半年来的进步——许是此前家中那场变故催他发奋,如今他手中虽仍是那把剑,剑势却已截然不同,流畅如行云,凌厉处又带着几分先前不曾有的果决。
      云飘渺忍不住感慨:“爱情的动力竟如此之大,当真是叫我刮目相看。或许我也该去找个人虐恋一场,说不定我也能顿悟了剑意呢。”
      灵翊站在一旁,颇有些哑然,沉默许久才道:“我倒觉得也不必人人都要虐恋。”
      云飘渺随口接道:“也是,师兄你并未恋过,却也早早参悟了剑意。”她偏过头来看他,笃定地点点头,“看来与爱情并无干系。”
      灵翊在心中叹口气,把那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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