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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钱滚钱 钱衮衮忙不 ...

  •   钱衮衮忙不迭地应声:“没问题,没问题!我听说您是来支取银票的?大公子放心,您今日便是要把库银全都搬走,我也别无而话。”说着便眉开眼笑地招来康显贵,一扬下巴,“大公子要多少银钱,你怎么还不去取来?”
      康显贵装作为难地看了看二人,压低声音回道:“大公子他… …要十万两银票。柜台那边的张先生说,这面额太大了… …”
      和煦的笑顿时僵住。钱衮衮似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缓缓转向越淞:“这… …大公子,他说的,是真的?”
      康显贵被截断了话头,略一打量钱衮衮的神色,便识趣地闭了嘴,悄然退后半步,将那后半句话默默咽回肚里——这得看掌柜的意思,能不能取,全在他一句话。
      而在他心里,自然是巴不得掌柜的立刻点头放钱。所以方才一得知消息,他便扔下账本,一路小跑地奔上楼去通传。好容易把两人凑到一处,谁知钱衮衮竟是没完没了地寒暄。越淞急不急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快急死了。
      眼看终于说到了正题,越淞当真开口要十万两,而库银也实实在在存着十万两,一文不少,正好够他能翻了身、做个人上人的十万两。一切都好极了,万事都就绪了,只等着钱衮衮一句“好”。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只要钱衮衮点了头,他便立刻去取钥匙,再亲手将那沉甸甸的银票交到大少爷手中。
      坐着的两人自然听不见他这番心思。只见越淞面不改色地点了头:“不错,十万两银票,现下就要。”
      钱衮衮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里透出几分审视:“这么大一笔数额,敢问公子是作何用途?老爷可曾知晓?若日后他问起来,我又该拿什么话来回?”
      他暗自盘算着,这位富贵公子哥怕不是也染上了什么不该染的嗜好吧?
      这大少爷出身富贵就算了,一朝还拜入了名门大宗,如今又在比武大会上出尽了风头。所谓世家贵胄、洛邑新秀集于一身,人生可正是得意的时候。意气风发少年郎,一时快活过了头,想必也难免被人哄去了赌坊,或是迷上了哪家花楼,这才缺了银钱周转。
      越淞见他神色游移,眉头微拧,正色道:“你少往歪处想。我今日取钱,为的是救人性命,并非吃喝玩乐之用。”
      语气端正,目光坦荡。落在面前人眼中,就变了个意味。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钱衮衮做恍然大悟状,面上应和着,心里却是一下就“读懂”了他的“画外音”——好啊,好啊,看来不仅是沾上了赌,大抵还相中了哪个烟花柳巷的女子,所谓“救人”一说,其实就是为人赎身。
      银钱行当的老狐狸,人情场里的老油条,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再看越淞,虽神色急切,但眼神还算清朗,想来尚未深陷泥沼,大约只是被银钱绊住了脚,没来得及一脚踏空、万劫不复。
      既然事已至此,能及时止损也算万幸。他身为长辈,绝不能由着这年轻人的性子胡来。否则日后越赌越大、越发昏头,真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东家追究起来,他这个推波助澜的,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钱衮衮打定主意,沉默片刻,随即做出一副纠结的模样,压低声音道:“您也是知道的,我们这只是家分铺,一下子要支取这么多银票,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越淞早料到此行不会太顺利,也提前在心里盘算过了。
      他往太师椅里一靠,抱起双臂,轻嗤一声:“你少来糊弄我。洛邑虽不比帝都,却也是实打实的富贵乡。你们这间铺子里少说也得有三十万银票,现银就算没有十万,七八万也是有的。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四十万。我如今不过要十万,你居然敢说没有?”
      钱衮衮心里暗暗叫苦,这人还没当家作主,倒先把他们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可无论越淞今日怎么说,他都绝不能松口。
      “大公子,您说的确实不错。若搁在往日,账上是真有这么多,我也绝无二话,方才就开库让您取走了。可如今情况不同啊,”他一面说,一面招手让康显贵去取账册来,“刷刷刷”地翻到最新一页,指给越淞看,“您瞧,连日来英雄会开锣,几十上百位贵人连番来支取银票和现银,直将我们的家底掏了个干净。那些商铺又还没来得及存进新的,如今确实是入不敷出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也带了哭腔,“大公子,我待您的心天地可鉴。您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敢欺瞒您啊?今日我若真有,便是清空库房、掏空口袋也得给您凑出来。可奈何,”他摊了摊手,“现在是真没有啊。”
      果然,不是一般的困难。
      越淞抬手止住他的诉苦,语气倒也平稳:“我知道你心中有顾虑。我如今还没接下家业,说话分量不足,今日也不为难你。”
      钱衮衮欲说什么,他便摆了摆手,阻住他的话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墨色玉佩,搁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
      “这个压给你,有此信物为证,今日取银票的事,便不用怕我爹怪罪。出了事皆由我来担着。”
      那玉佩纹样古朴,玉质温润,只消一眼,便知不是凡物。钱衮衮乍一见,还有些不敢认,等凑近了细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往后挪移了不少。他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大少爷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连祖传的信物都敢往外押。
      这枚墨麒麟,是越氏钱庄代代相传的宝贝,也是越淞身为继承人的凭证。据说作为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他三岁那年起便贴身佩戴此物。等来日他坐上家主之位,凭此玉走遍九州,名下任何一间铺子,别说十万,就是五十万,甚至直接接管整座分号,都名正言顺。
      只是,如今他毕竟还未即位,眼下这情形,实在由不得他肆意妄为。于是,钱衮衮只能脸上堆着苦笑,继续与他打太极:“大公子,您就别折煞我了,我哪敢收您这宝贝?我还想在咱这铺子里多干几年呢。”
      “你!”越淞被他这副腔调噎得额角隐隐作痛。
      他自幼便厌透了这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嘴脸。一个个嘴上对他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大公子”,心里却只当他是不解世事、不通珠算的呆子。人人都道他是钱氏未来的家主,可实际上,几位姐姐说起话来比他管用多了。眼前这位,正是其中翘楚。
      他心知这样僵持下去,今日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银票的。可他又不能真拔了剑逼他开库,实在恼火得很。
      “那你能支给我多少?”越淞退了一步,语气也缓了些,想着哪怕少些,回头再同师姐几人凑一凑,兴许也能成事。
      “五,”钱衮衮伸出那只胖乎乎的巴掌,五指张了张,“千。”
      “五万。”越淞咽下火气,不假思索地还了回去。
      钱衮衮捂住心口,模样痛苦地似是刚刚被人一箭射中了胸口,喘了半天才缓过气来,艰难地摇了摇头:“一万,真不能再多了。”
      “四万。”
      钱衮衮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了,这小娃娃真是想要他的老命啊:“哎哟,大公子诶,我这是真没有啊!”
      “三万八。”
      钱衮衮差点没跪下去,声音都带了几分颤:“大公子,您就别为难我了。您看我值三万八吗?”他扯扯自己半旧的袍子,“要不这样,您要实在急用,干脆把我也押过去得了。”
      越淞终于抬了眼,声音沉沉压了下来:“三万,不能再少了!”
      康显贵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眼看自己到嘴边的十万两,硬生生被老狐狸拦腰砍半又砍半,最后只剩下三成。要不是怕露馅,他想一脚踹得这钱衮衮满地打滚,然后亲自带着越淞去库房提钱。
      两人又拉扯了好一阵,钱衮衮终于长叹一声,咬了咬牙认栽:“成吧!今日我便自掏腰包,替您凑齐这三万两。多的真没了,大公子诶,您就体谅体谅我这把老骨头吧。”
      越淞将墨玉收回怀中,站起身来:“成交。你先备好,明日晚间我再来取。”
      钱衮衮与康显贵一左一右,毕恭毕敬地将他送到门口,目送那道身影匆匆消失在暮色里。
      越淞铩羽而归。
      迈进瑞雪轩门槛时,他沮丧地埋着头,深觉无颜面对席间一众人的期待。
      “抱歉,映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事与愿违的颓丧,“是我高估了自己的面子。”
      此时已近晚间,他跟滑不溜秋的钱衮衮磨了半晌嘴皮子,直磨得口干舌燥,眼下却也没心情去喝口茶润润嗓子。毕竟大话说出口时满是不容置疑,到头来却只落得一个半价,他实在是觉得难堪。
      “没关系的,我们再想办法。”映月难得没有拿话刺他,一反常态地安慰起他,“况且,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骗子呢。”说着,还亲自倒了杯水,塞进他手心,“快喝吧,辛苦你了。”
      温热的茶水隔着杯壁传进手心,越淞垂了眸子盯着它发起呆来。
      云飘渺也点了点头:“正是,十万两非同小可,在座没有谁能轻松取出这笔数,并非你的错。”这结果不难料到,若换做她和映月去,怕也是一样的情形。
      “虽然没能筹够钱,却也不必过于担忧,” 舒悦的声音忽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轻快的得意,“贺兆方才测算出了吉相,此困可解。”
      话音刚落,两人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贺兆走在前头,怀里抱着他那宝贝龟壳,面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露出两排白净整齐的牙齿,婴儿肥堆在两颊,一双圆溜溜的眸子透出得意的光彩。整个人活像一只刚吃饱的小松鼠,连步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云飘渺笑着催促道:“小松鼠,快说说吧。”
      贺兆对她新近给的昵称十分受用,眉眼间便又添了几分笑意。他轻抚了下龟壳,慢悠悠地开了口:“此事不日便可脱困,若我未算错,正是三日后。”
      众人心中微微一动,默默一算,那恰是字条上约定的换取解药之日。
      齐昭远却仍是半忧半喜,眉心微微蹙着:“若这卦若说的是我们真能从下毒之人手里换到解药,那自然是好事。可问题是,我们银钱不够,又该如何接近对方,拿到解药?”
      映月如今对贺兆的卜测已是深信不疑,闻言就彻底放宽了心,抱着碗便开始往嘴里扒饭,含含糊糊道:“不够就不够吧,桥到船头自然直,说不定三天后一觉醒来,解药就自己长脚跑到跟前了呢。咱们安心等着便是。”
      她说着,抬眼瞥见越淞仍是一副眉头打结的模样,便夹了一筷子酸辣笋丝搁进他碗里,“喏,你喜欢吃的。先填饱肚子,天又塌不下来。”
      久未开口的灵翊却忽道:“事在人为,干坐着自然是不行的。虽说凑不够全数,但我们仍要尽力凑。”
      越淞刚拾起筷子,闻言又顿住了,那筷尖悬在半空,生动演绎着四个大字——食不下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钱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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