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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逃之夭夭 云飘渺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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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飘渺轻笑着,语气尽量放得轻快些:“师姐你不用担心。师尊这些年来还是老样子,一年到头寻访名山大川,自在得很呢。”
“那就好。”温苒这才慢慢露出一个难得真切的笑容,“近日听闻你和灵翊在比试中的表现,我心里真是欢喜极了。今日又得见你成长的这般乖巧聪慧,想来师尊有你们常伴左右,定十分欣慰。”
云飘渺脑中疑惑一闪而过,忙趁机问道:“师姐,今日比试里,我遇到个叫做‘暗’的女子,她的身法跟你很像,我初时以为那就是你呢。还自顾纳闷,你怎么和武英庄掺和在了一起,现在才知道是我认错了人。”
温苒浅笑:“那是我的一个小友,同我学过一些剑意门的招式。今日也是受我所托,引你去见面的。”
云飘渺一拍手:“呀!还真是与你有关。我当时确实要随她进巷子,结果映月那边忽然出了事,才没能碰上她。”
“无妨。我本打算过几日再寻你相见,因我眼下身陷囹圄,不便随意外出,才让她代为传话。没想到,恰巧碰上映月的事,我索性提前来见你了。”
云飘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蹙起眉来:“身陷囹圄?师姐,你除了生病还有什么麻烦事?你倒是告诉我啊。”
“不急,”温苒站起身,取过一旁的帷帽戴好,语气一如她所说,不急不缓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映月。我先替她去想想办法,等解药的事有了眉目,我再来寻你。”
她说罢便朝门口走去,云飘渺连忙跟上去:“好。师姐,你宿在何处?我陪你一道回去。”
温苒抬手拦住她的脚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不可。我如今受困武英庄,今日是得人相助才得以外出片刻。你记住,那武庄主绝非善类,你们一行人切莫与他走得太近,更不可让他知晓与我相熟一事。”
云飘渺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什么?那老家伙凭什么扣着你?他是不是贪恋你的美色?”
温苒哑然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苦笑着打断她:“你看我如今这副模样,哪里还有什么美色可言。我同他之间,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莫要乱猜了。”
云飘渺却不肯死心,声音低低地追了一句:“那等师尊来了,我就带他去找武旷要人。”
温苒的脸色微微一变,斩钉截铁道:“不行!你听话,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再跟上来了。”她早已下定决心,不能再拖累任何人。说完,她就将帷帽细细戴好,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云飘渺站在原处,望着那道被门框吞没的背影,终究没有再追出去。
静候片刻后,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透过窗格缝隙,看见温苒的身影正穿过楼下那片明晃晃的秋阳。秋风轻拂,扬起她帷帽边缘的一角黑纱。那道身影瘦削、孤独、沉默。
秋风渐起的街头,日光分明是和煦温暖的,落在她肩上、发上,却似被黑纱隔断,怎么也透不进去,更暖不热那单薄的身影。
云飘渺的手搭在窗沿上,欲推未推,指尖被木料磨得微微发涩。本应是正值韶华的人,纵使不恣意江湖,至少也当有寻常的喜乐,不必日日困在死期的阴影里。神思恍惚间,视线里那道身影已越走越远,最终被街角的树影彻底吞没、没了影踪。
午后不久,映月醒了过来,大约是被饿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有吃的么?”
待她狼吞虎咽地用过饭,云飘渺才凑过去问她:“你近来可曾注意到胸口冒出过黑斑?”
映月歪头想了半天,漫不经心道:“那倒是发现了,但我以为是前几天比试时磕碰出来的淤青,便未放在心上。”
舒悦叹了口气,忍不住道:“磕碰你总该有痛觉吧。”
映月伸手小心地按了一下胸口,随即轻呼一声:“现在确实有点痛。”
“… …”
“是你中毒了,蝶毒。”
映月眨了眨眼睛:“名字还挺雅致的。”她天生神经大条,本还想打趣两句,可目光扫过面前几人凝重的神色,那股玩笑的心气便渐渐收了回去。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老老实实问:“那是什么毒?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该不会… …我快要死了吧?”
庄沁染对她这性格也是哭笑不得,却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这是一种极罕见的毒。起初在胸口会出现一对对称的黑斑,形状好似蝴蝶翅膀。最棘手的是,若是习武之人催动内力,毒发便会加快。黑斑会逐渐蔓延至整个前胸,再扩散到双臂,最后布满脖颈。到临死前,整个上半身会呈现出……”她略微斟酌了一下,“一只巨大的黑色蝴蝶。”
映月听完,神色总算变了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衣襟,声音小了几分:“挺吓人的。”她忽然抬起头,望向云飘渺,“渺渺,怎么办啊?我不想变成烂香蕉啊。”
“噗——”舒悦没忍住,失笑出声,“你还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只惦记着吃的。”
映月鼓起两腮:“那不然我还能怎么样?哭一场也改变不了什么呀。”她嘴上说着,却把碗筷往前推了推,忽然对那碗香喷喷的肉粥失去了兴致。
云飘渺看着她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叹道:“我们会想办法,你莫要太过担心。你倒是要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或者碰过什么不寻常的人?这事总得有个来处。”
映月皱着眉头思索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一向只吃临江仙的饭菜,这几天连街边小摊都没碰过。”
云飘渺同另两人对视一眼:“看吧,意料之中。”
舒悦回忆着书上记载:“蝶毒有一特征,就是只能隐藏于酒水之中。不如你往这方面想想?”
一提到这茬,几人皆是一惊,那根悬了多日的弦终于被拨响了:“到底还是应了贺兆的卜测,千防万防,仍没防住。”
“这段时间你当真滴酒未沾?”
映月无辜极了,使劲摇头否认:“真的没有!我自出发后就与你们同吃同住,你们吃的什么我也吃的什么,一口都没多吃。”
云飘渺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独食呢?一次都没吃过?”她实在不大相信,依这位堂姐的性子,能忍住不偷藏吃食,可算得上是桩奇事。
映月被她这一问噎住了,正冥思苦想间,庄沁染却先一步开了口:“啊呀!那一回。”她忆起前几日晚间的夜宵,“比试开始后的第二日晚间,你们可曾收到过宵夜炖品?”
舒悦也记了起来:“收到了。小二说人人有份,我还以为是客栈送的添头呢。我那份是百合银耳羹。”
云飘渺闻言猛地睁大了眼,暗骂一声:“不对!我吃的是清炖燕窝。”
庄沁染补充道:“我吃的是芙蓉玉露。”
“好啊,怎么就我的是金桂圆子羹?”映月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就属我的不值钱!我看上去像吃不起好东西的人吗?”
庄沁染却摇了摇头,轻声道出其中微妙的差别:“不,不是价钱的差别。是酒酿,独独你的那一盅里,加了酒酿。”
待到灵翊几人寻到后厨时,那帮工肖旺早已辞工不做了。
掌柜的翻遍登记册子,也说不出他的住处。待报了官府,官差将洛邑户籍从头到尾查了一遍,同名同姓者倒有几人,却无一能与临江仙那肖旺对得上——不是尚未成年的孩童,便是年逾花甲的老者。
这肖旺或是外地人到洛未曾登记报备,要么从一开始用的就是个假名字。总之,临江仙的肖旺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滴水溶进河里,再无踪迹可寻。
掌柜的被官府好一顿训斥,勒令他往后不可再收来历不明之人。他连连点头称是,转头又忙不迭地给灵翊几人赔罪,主动提出退回全部住宿费用,又许下诸多好处,生怕惹恼了这群“贵客”。
灵翊揉揉额角,心知此事与掌柜的干系不大,便也未再多加追究。
他转身带着几人回了临江仙,打算再从旁处寻些蛛丝马迹。
一回到店中,掌柜的先是当着几人的面狠狠训斥了那小二一通,随即又不停地絮叨着求情的话,生怕几人一怒之下告到东家那里,让他丢了这份营生。
灵翊几人没工夫与他纠缠,便留了秦千硕在此接洽。
秦千硕性子温厚,不似灵翊那般冷言冷语,掌柜的便将满腹惊吓与委屈全数倾倒给了他。从那帮工惹出祸事,到报官无门反被训斥,说到动情处,掌柜的竟掩面哭了起来,泪水纵横。秦千硕也不好催促,只静静听着,不时递茶劝慰,轻言软语地安抚他几句,又拍肩又递帕子,哄了好一阵子,掌柜的才渐渐平复情绪。
另一边,那日当值的小二如今得知自己竟成了帮凶,吓得当场哭嚎起来,再一想到面前这几人的威名,更是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生怕眼前几人一怒之下抽剑了结了自己。
主厨大师傅虽是个身高八尺,膀阔腰圆的壮汉,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大半个头,平日里打骂学徒威风八面,可此刻在满城皆知的清隐宗几人面前,他那点气势立时便矮了三分,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连连拱手哀告:“天地可鉴啊,我绝无下毒的动机!求大侠们明察,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都靠我养活……”
今日闹出这等事,临江仙索性早早关了门。此刻的前厅虽只坐了这几人,却是哭声、喊冤声、求饶声混成一片,乱得不可开交。
齐昭远被眼前这哭诉哀嚎与高声辩白搅得头痛不已,只得放低了声音:“你们先别急着哭,也别急着喊冤。慢慢说清楚原委,若确实不知情,我们自然也不会无端为难你们。”
“好好好!”那小二仍是瘫坐在地上,涕泗横流,活像一只翻了壳的甲虫,声音与神情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那、那假肖旺说,说他、他是奉了主厨的命,到了时辰就该把汤羹送上去给诸位贵客。我见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左右我也闲着没事,便去帮了把手… …”
“胡说!我并没有这般交代他!” 主厨一听竟提到自己,反应比谁都快,立刻狂摆起手,试图与他们撇清关系,“那炖品是日日都备着的,向来有贵客需要才送。多少年的老规矩了,从不曾有上赶着送的道理!”他说着说着,声调又扬了起来,“几位大侠明鉴,我金大生在这行当干了三十年,从不做这等偷鸡摸狗的事!”
灵翊扫一眼主厨,又转向小二,语气平淡:“方才听掌柜说,你在此处当值时日也不短了,怎会没听出那人是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