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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今时往日
越淞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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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淞被她这一喝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又觉哑口无言,只能老老实实退回屏风后,撞得那扇薄薄的木屏轻轻晃了一下。
云飘渺蹙眉,“这是?”她小心揭开映月的衣襟,一眼便看见她胸口处的两块黑斑,位置对称,大小一致,像两片被印上去的蝶翼。
一旁的舒悦和庄沁染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蝶毒!”
“呀!”舒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忌惮,“这毒可不好解。我记得从前只在几本旧札里见过记载,说是炼制极难,解法更是……怎得竟让映月碰上了。”
敕符门人画符比的便是见多识广,熟记本门经典后,从旁的古籍汲取灵感亦是常态。
说完,她的目光与黑衣女子对了一下。后者点了点头,看向二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外:“不错,正是此毒。我先前也担心看走眼,如今见你们认出来,便更确定了。你们这些后辈见识不少,倒是要让人刮目相看了。”
云飘渺这才回过神来,忙替几人互相介绍:“这位是我同门师姐,温苒。她听说我们有难,特地从外头赶回来的。”她转向帷帽女子,“这两位是敕符内门的舒悦、庄沁染,外面那个是越淞,大师尊门下的小师弟”
屏风外的越淞已急得团团转,隔着那层薄薄的木屏催促道:“师姐!现在就先别急着引荐了,先问清楚这毒到底怎么解啊!”
云飘渺一拍脑门:“是是是,我都急糊涂了。师姐,这毒……”
温苒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观其状,已是毒发。可这解药,一时难求。”
“啊?”越淞几乎要冲破那扇薄薄的木屏,声音都变了调,“那可如何是好?就这么干看着吗?”
温苒已经习惯了这位急脾气的师弟,语气依旧平稳:“虽无解药,却也有压制之法。恰巧两位师妹在此,许能帮上忙。”
几人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依温苒所言,先由云飘渺将两处黑斑各划开一道小口,引得暗红的毒血缓缓流出,待黑斑显著缩小、转为浅灰,再由舒悦起符,将那两团流动的灰色困住。符箓落下的瞬间,映月的面色终于不再像方才那般惨白,唇上也透出几丝血色。
温苒示意几人到外间落座,这才仔细交代:“她常年习武,体内气息时时游走,即便不刻意运功,也难免牵动毒息。此番多亏敕符门的符咒相助,方能压制住扩散之势。”
舒悦点头应道:“师姐放心,此符可保两个时辰,每回失效前我们再替她重新加固。”
越淞见映月面色缓了过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却还是忍不住凑近温苒,压低了声音问:“师姐,您方才说解药难得,那… …还是有解药的,对吧?解药在哪里?”
庄沁染眉头轻蹙,与舒悦交换了一个眼神,试探着开口:“师姐,我怎么记得书上写,蝶毒从来都是无解的。且终身不可催动内力,否则便会加快毒发。”
越淞的脸色骤然灰败下去,正待说什么,却见温苒静了一瞬,沉声接道:“不错,此毒的确多年无解。不过神医翟获一年多前已制出解药,对于中毒尚浅者确有奇效。只是这药有市无价,千金难求。”
“什么?”云飘渺眉头一拧,“没看出来,翟获竟如此黑心?”她此前见他没日没夜地救治蒋婷珊,还当他是位心慈手软的良医。此刻这话一入耳,那张温厚的面孔便在她心里无声地改换了面目——“黑心”两个字,已端端正正地贴了上去。
温苒摇了摇头:“此事倒也怨不得神医,并非他不愿制这药,实在是其中一味药十分罕见,难以寻觅,亦极难栽种。便是他本人,也未必能随时拿得出来。”她停顿片刻,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们对这中毒之事,可有头绪?可知下手的是谁?”
四人面面相觑,皆沉默着摇了摇头。
“如此。”到底年长些,温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那你们先别急。若我猜的不错,下毒之人手中多半握有解药。如今映月已经毒发,他们很快便会主动找上门来。”
越淞愣了愣,随即猛地回过神来:“师姐,您的意思是,他们打算用解药来要挟我们?”
温苒没有否认,只轻轻叹了口气:“对。”
几人顿时议论纷纷:“在映月身上动手,图的是什么?钱财?美色?都不是?那难道说,是这次大赛的名次?”
“图名次的话… …他们怕是毒错人了吧。”
“嘘!小心映月跳起来抽你!”
“这么容易就能醒过来的话,我倒是该多多惹她生气。”
眼见几人的话题逐渐偏离,温苒只得再次出声:“他们的目的如今还说不准。但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为着什么缘由都有可能。”温苒微微垂着头,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黑纱,也能看出她此刻的神色不大好。
几人一时又沉默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被衬得格外清晰。
心烦意乱之际,云飘渺忽然想到师门与翟获的关系:“那恶徒手中虽有解药,但我们也总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他们身上。万一他们开出的条件我们根本办不到呢?我们还是得多寻些办法。不如我先写信回清隐宗,问问师尊的意思?”
她说着便要去拿纸笔,却被温苒轻轻拉住了手腕:“不急。我因旁的事已联系过师尊,他如今大约已在来洛邑的路上了。”
舒悦也在一旁劝道:“是啊飘渺,你先别慌。眼下有我们俩守着映月的毒势,来日若真拿不到解药,咱们再想法子走一趟神医谷便是。”
“也好。”听了这话,云飘渺心里的焦躁才稍稍压下去些。
一转头,看见越淞仍呆呆坐在原处,她便拍了拍他肩头:“左右现在也没什么好法子,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你就先回去把比试比完。我们偏要给那些宵小看看,清隐可不是遇事就怕的软骨头。映月这边有我们几个照看,你放心。”
越淞抬头看她一眼,似是被鼓舞到,掷地有声道:“好!”便起身往外走去。
稍作安顿后,舒悦与庄沁染留在屋内照看映月,云飘渺则带了温苒回到自己房中叙话。
一进得屋内,云飘渺引她坐下,自去忙着沏茶。等到端着热茶回来时,却发现温苒已经摘去了那顶遮掩了一路的帷帽,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望着桌面上的摆设出神。
云飘渺怔怔站在原地,一时抱着托盘忘了动作。
温苒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她。那目光似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推开陈旧的门。她看清云飘渺脸上的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只是轻声说了句:“坐吧。既已如此,我也没什么可继续隐瞒的了。碰巧今日还有些余裕,能同你多说几句。”
云飘渺幼时与温苒共度过半年光景。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那是她初入师门的头一段日子,因为有温苒在,她学得格外舒心,日子也过得格外惬意。也是因了“珠玉”在前,后来她与灵翊相处之初,才闹出了那些七拐八绕的误会。
在温苒的映衬下,任何人都会显出诸多不足。
温苒是个人如其名的人。
她说起话来温柔悦耳,和煦如三月的暖阳与春风,直教人心头暖烘烘的。她也爱笑,无论遇人还是遇事,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那张姣好如春花的脸,随着笑意苒苒绽放,明媚俏丽,惹人喜爱。
这样一位温和亲人的师姐,待自己的师弟妹自是不必说,耐心细致,体贴入微;便是对旁的同门,她也一样的周到有礼。别说云飘渺喜欢黏着她,就是挑剔如罗依依,也说不出半句温苒的不是。
在云飘渺的记忆里,温苒是完美的,她担得起一切美好的形容。
而眼前的人,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
往日那头乌黑茂密的长发,现在干枯黯淡,毫无光泽,像是被岁月抽走了所有水分。脸颊虽仍能看出秀美的轮廓,可那曾经不施脂粉便白里透朱、娇艳欲滴的容颜,如今已变成一片瘆人的惨白,不见半点血色,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青灰。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纤细脖颈两侧赫然遍布的黑色斑块,密密麻麻的,一如此前在映月胸口所见的那样。
她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生命力正悄然流逝的无力感,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还在尽力撑着那点微光。
察觉到她久久凝视的目光,温苒不自在地抬手拢了拢耳侧那几缕稀疏的发丝,试图遮掩脖颈处的黑斑。她垂下了眸子,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也是我多年没回师门的原因。我已药石罔效,时日不多了。”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云飘渺瞬间涨红了脸,三两步走上前放下托盘,忙摆手解释:“师姐,我并非… …我只是有些惊讶。”
可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师姐,这些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有没有什么我和师兄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告诉我们。”
温苒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沿某处:“没有办法了,如你所见,我亦中了蝶毒。”
“是谁干的?”云飘渺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也是方才你说的那种以解药为要挟的恶徒吗?”
温苒端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不。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蝶毒还是无解之毒,甚至没多少人知道它的名字。我是无意从一位行走山间的医者口中听说,起初还不肯信,但后来遍寻了九州,最终也没找到解药,才终于慢慢接受。”她停了停,将茶盏放回桌边,声音平淡得像在讲一桩别人的旧事,“而一年前,翟神医制出了解药,托师尊辗转送到了我手中。我试过,可毒已深入肺腑,黑斑遍布周身。解药,已无效用。”
“师尊?”云飘渺惊讶地睁大了眼。她竟从未听师尊提过这件事。
“正是。”温苒轻点了头。思绪不自觉陷入回忆,良久才回了神,“没想到,我当初不顾他劝阻执意出走,辜负了他多年的照拂与教诲,害他伤心。可他竟然还一直惦记着我这个不孝不忠的弟子。”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哽了一下。
云飘渺对当年的内情一无所知,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轻声安慰道:“师姐,你还不了解师尊的性子么?他一贯小孩子脾气,就算生了气,过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事情早过去这么多年,他怎么还会怪你呢。”
温苒轻笑一声,那笑意很浅,像日暮时分最后一抹不肯消散的余晖:“是,他一贯是不与我们计较的。”她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但我常觉愧对师尊,如今落得如此境地,更是再无颜面继续连累他。自那次收到解药之后,师尊的每一封来信,我皆报喜不报忧,唯恐他再为我劳心费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师尊,他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