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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尘埃落定 孔臻别过头 ...

  •   孔臻别过头去,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跪得更远了一些,不愿听他絮絮叨叨。她的语气并未有丝毫动容,只越发冷硬:“多说无益。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欺压于我。”
      方天朗蹲在原地,静静收回了目光,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劝。
      殿中的烛火晃了一下,似是连光也觉得累了。
      方天朗蹲在原地,静静收回了目光,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劝。
      殿中的烛火晃了一下,似是终于倦了,都懒得再亮下去。
      见她如此不知悔改,常青河压着怒火,沉声问:“那婷珊呢?她性子温和,待你一向不薄。你害她时候,可曾念过昔日的情谊?”
      孔臻早料到会有这一问,面上全无愧疚之意,语气淡然得像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蒋婷珊也好,那个弱小的我也好,她们都是天真至极的弱者。以为依附强者便可保自己无虞。可这样的人,迟早会被野兽撕碎。”
      说着,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旁侧的罗依依。
      罗依依闻言,将头埋的更低了些,纤细的脖颈宛若风中弯折的草。
      孔臻便继续说了下去:“我早便看不惯她们二人整日窝囊地凑在一起,被罗依依骂了也大气不敢喘一下。与其那般苟活,倒不如死了重新做人。”
      “你有什么资格替旁人做选择!”常青河被她这句话激得额角青筋直跳,抬手按了按眉心——此等狂悖无状之徒,他生平还是头一次遇见。
      孔臻轻哼一声,并不理会他,只转向翟获,“你既是什么神医,又了解我的情况,那你可有法子,帮我杀死那个弱小的孔臻?”
      翟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真乃无药可医。”遂不再多言,别过头去对着上座两位师尊告了退,“我需得先回去看看蒋姑娘的情况。”
      言至此,再无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再继续听这疯癫的孔臻说下去,恐怕连其他弟子也要被她带偏了心性。常青河与穆浅薇对视一眼,起身亲自押了孔臻出去。
      殿门开合之间,一阵微凉的暮风卷着晒足一日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带走了满室沉闷的气息,又在门扉合拢时戛然而止。议事至此,终已告结。
      云飘渺站在原处,看着那道被押走的背影一步步远去。陌生的孔臻脊背依然挺直,步履从容,全不像一个刚刚被揭穿全部诡计的人,倒像演完一场大戏后,神气谢了幕、在观众喝彩声中,得意离去的主角。
      云飘渺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罗依依——她仍像个无神的木偶般呆坐在原处,不声不响,垂着眼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说些什么,却见方天朗已经先她一步,俯身对罗依依低语了几句。
      罗依依默然点了点头,在方天朗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慢慢朝门外走去。
      今日的议会,此前缺席的萧颜、齐昭远也来了。他们二人这些时日虽已听闻了些消息,自认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亲眼目睹了这场跌宕起伏的审判,心间的震撼仍是久久难以平息。
      散场后,一行人皆不知不觉间,又随着云飘渺他们来到了栖云阁。
      灵翊回头看了一眼背后这条长长的“尾巴”,也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取足了茶具,招待众人在凉亭坐下。
      日头已经西斜,白日里蓝得刺目的天色已变得温软慵懒,洒金般的落日余晖铺了满院,漫过凉亭的石阶,停在雪白衣衫的衣摆上。
      微风频起,池塘里水纹阵阵,翻涌成千万片金灿灿的鱼鳞。六人坐在凉亭中,尚未从方才的震荡中完全醒过神来,一时也无话,各自捧着茶盏轻啜,由着那一晌的所见所闻在心底缓缓落定。
      越淞最先耐不住性子,搁下茶盏,打破了一地沉默:“啧,真是天下之大。”
      映月虽仍愣着神,但接话的本能先于意识一步跑了出来:“无奇不有。”
      既有人开了头,话匣子便像被撬开了一条缝,众人纷纷出了声,将各自积了一肚子的思绪慢慢倒出来。
      云飘渺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圈浅浅的水渍上:“此前三师尊让我们去找缠郎草的时候,我还不太敢相信。虽然我不觉得罗依依会杀人,但我也实在想象不出来孔臻会那么心狠。”
      齐昭远对这话更是深有同感,他与孔臻同住一个屋檐下,日日相见,竟也从未察觉过半分异样。越淞在一旁也跟着连连点头,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便被落下似的。
      萧颜看了看这师兄弟二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你们也并非整日待在清影居,不知道也属正常。别说你看不出了,”她顿了顿,目光垂下来,神色带了几分哀伤,“怕是跟她最亲近的蒋师姐,也没看出来。不然,何至于遭此暗算。”
      一提到蒋婷珊,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沉了一下。
      “要说最让我难过的,就是听见翟神医说,还是翟神医说蒋师姐醒过来后,什么都记得。蒋师姐太可怜了,”云飘渺的声音轻飘飘的,“短短半年内,接连被两个好友背弃,一次当众难堪,一次更是差点丢了性命。也不知道这次的伤,会不会影响她日后用剑… …”
      “是啊。”萧颜轻轻点了点头,她望着远处池塘里那片仍在晃动的碎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她看着孔臻掏出匕首、割断那根草的时候,心里该有多寒… …”
      “大师姐想来也是深受打击,”齐昭远回忆道:“同门多年,哪怕是上一届大试输给了灵翊师兄,我也没见她消沉成这样。”
      越淞口中漫出苦涩意味,他是眼瞧着罗依依一点点变得憔悴颓丧的,“上次我们四人去去看她的时候,她还肯跟我们多说几句。但后来的每一日,我都觉得她在变糟。近几日我再去送饭,她已经不愿见我了。我本以为她只是在闭关,现在看来,她是彻底,心灰意冷了。”
      云飘渺听见这话,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转向齐昭远和越淞:“孔臻说的话,罗依依时常欺凌蒋师姐和她们俩那事,是真的么?”
      齐昭远思索半晌,答得有些迟疑:“要说有,我的确见过一两次。可要说很过火,我倒也不觉得。大概……是我习惯了大师姐的脾气,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越淞小声补了一句:“师兄你是男子,脸皮自然厚些,孔臻确实常被骂哭。”
      “啊——这样。”齐昭远挠了挠头,“也是。这种事我一个局外人说不准的。毕竟巴掌落在谁身上,谁才知道疼。我没代她们受过,自然无法替她们说轻重。”
      云飘渺无话可说,沉默了一瞬,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本是同门生,相煎何太急。” 那三个人,像三把互为柴薪的火,彼此燃烧,不死不休。
      她正出神,余光瞥见灵翊望着不远处的门口,还以为又来了客人,忙转头看去,却见那处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没有。她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把:“你看什么呢?半晌也不说话。”
      灵翊被推得回过神,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唇边浮起一道浅浅的弧度:“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春季大试的时候,孔臻同你打那一场,当时看她的水平,完全不像能进前十的样子。”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拆一截早已捻在手里的旧线团,“原来是因为前几场,有高手代打。”
      云飘渺听了,一把攥住他的袖子:“诶,这事我也疑惑的紧!虽然第二个孔臻说她替第一个孔臻编造了记忆,若是日常生活中的小事,编也就编了,但剑法呢?这东西不是能轻易骗过去的吧?第一个孔臻比第二个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灵翊笑着点了点头,缓缓道出他此前的观察:“巡防最后那日,她和我一起去找蒋婷珊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他停了一下,重新掂量当时的判断,“她的内力很弱,几乎比不习武的女子强不了多少。就算是受了惊吓,但她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照理说不该如此。”
      越淞愣了一瞬,随即瞪大了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撼:“我看她今日同方师父过招时,出掌的动作分明又快又狠,一点儿都不弱啊。”
      映月白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她如何进得内门的?显然功底深厚呢。她逃跑的时候,步子快的惊人。虽然大师尊更是让我惊掉下巴,”映月吃过动作慢的亏,对当时的场景记忆犹新,她说着话还不忘侧头睨了越淞一眼,“但第二个孔臻跑起来,怕是比越淞也快了许多。”
      “不错,”灵翊灵翊轻轻颔首,“你们说的都对。今日的她,与我所见的那次,全然不是一个人能兼有的水平。就算没听过‘同体异魂’之症,单凭这差异,也足够叫人起疑了。”
      云飘渺听得入神,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袖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求证:“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就像你说的,她之前的师父也早就发现了这事,只是误以为是鬼神之说,没来得及告诉旁人。可她自己呢?入门两年的习武之人,难道察觉不到自己的水平时强时弱吗?这么久了,她就一点疑心都没有?她就一点都不好奇?”
      她的目光紧紧追着他的脸,好似他眼里就藏着确凿的答案。
      灵翊看着她,仍是那副温和的笑意。他开口时,声音依然轻缓,似清风拂过柳梢头,熨帖人心。可那话落进耳朵里,却让云飘渺的脊背微微泛起一层凉意。
      “你觉得呢?”
      众人沉默下来。
      暮色正从四野合拢过来,池塘里的金色鱼鳞一片片地暗下去。一片叶子滑落到了水面,惊起几圈涟漪。风穿过廊下,把茶盏上最后一缕热气也带走了。
      又过了好一阵,倦鸟归林,屋前屋后的树梢上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满目绿意的盛夏里,万物都在蓬勃生长,目之所及皆是生机盎然。门外那棵合欢树正开着一簇簇细细的绒花,在暮风里轻轻摇曳着,像什么都不曾知晓。
      茶话会便这样无声无息地散了。众人面色各异,两两结伴离去。栖云阁的凉亭里,最后只剩下云飘渺和灵翊。
      灵翊恍若未觉身侧人戚戚的注目,面色如常地轻抚着皱巴巴的袖子,轻声道:“别想太多,往前走就是了。”
      云飘渺一个侧倒直接趴在了石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像一只被晒蔫了的猫,幽幽地叹息:“可我此刻的心,沉重得简直快将我坠到坟墓里去,哪里还走得动。”
      灵翊看了看那皱巴巴袖子,又看了看她蔫蔫地趴在桌上的模样,觉得这两人一样让他无从下手。他干脆站起身,收拾好桌上零散的茶具,转身之前又丢下一句:“你若非要这样跟自己过不去,往后我可什么也不跟你说了。”
      这句话果然好用,前一刻还蔫儿巴的人立刻便爬了起来,一把夺走他手中的托盘,理直气壮道:“不行!我有知道真相的自由。”
      灵翊跟在她后面慢慢走着,轻笑一声,纠正道:“真相是要靠自己发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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