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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你才夺舍 近处的方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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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处的方天朗最先察觉,身影一晃便已挡在翟获身前,左手精准扣住孔臻手腕,右掌凌厉劈向她肘弯。孔臻吃痛,手上泄了力,匕首“铛”地一声落在地上。
方天朗俯身拾起,举到眼前,目光沉静:“这下连物证也有了,”他侧过匕首,将刃口朝向众人,“这便是你砍断缠郎草的凶器吧?你还有什么话说?”
孔臻用力挣扎了几下,奈何力气悬殊,挣脱不得,不得不服软。她扫一眼那匕首,最近玩扯出一丝不屑的笑:“哼,这不过是一把寻常匕首,有什么稀奇的?难道你们这些习武之人身上就没有个傍身的武器?”
穆浅薇几乎同时与方天朗来到翟获面前,见翟获无事,淡声打断她的胡搅蛮缠:“剑意门中人自然多用佩剑,带匕首的少之又少。偏巧事发当时带了匕首上山的,”她微微一顿,“似乎只有你一人。”
她抬手示意翟获落座,转头瞥了一眼孔臻,语气不重,却字字分明:“事到如今,还要狡辩,当真是冥顽不灵。”
翟获也被刚才的变故吓出了一身冷汗,从善如流地在穆浅薇下首坐定,犹自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差点要乐极生悲了。
孔臻却仍不肯罢休,叫嚷着:“我说了不是我,当时只有我在,你们凭什么说是我?”
“蒋婷珊看见了。”
“胡说,她不是——”孔臻猛地顿住,抬起眼来看向翟获,“她醒了?”
翟获没有卖关子,轻轻点了点头:“蒋婷珊于昨日深夜苏醒过来,她此番命大不说,最值得庆幸的是头部并未受到严重损伤。这也要归功于浅薇连日来的悉心照料,助我清除了淤血,又内力助气血畅通……”
见他又要长篇大论,穆浅薇适时轻咳了一声,将他拽回正题:“说正事要紧。”
翟获话头一滞,强行扭转了回来,轻快的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总而言之,她对事发时的情形仍记得很清楚。”他望向孔臻,“如你所说,她当时确实不慎踩到了崖边湿滑的泥泞,失足滑落。但她反应极快,凭多年习武的功底,在坠落瞬间便抓住了崖壁上的缠郎草。”
众人随着他的讲述,目光不约而同落向桌上那截干瘪的枯藤。
那是云飘渺几人趴在望蜀崖顶找了许久才从石缝中挖出来的。断裂处的切口平整利落,泛着冷冽的寒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几人此前见了这株藤蔓,已对故事的过程有了些推测,但究竟是谁如此冷酷,不惜痛下杀手谋害同门,还未能见分晓。
直到大师尊找来方天朗,这团迷雾中最关键的一点,才浮出水面。
翟获的声音低下去,缓缓道出事发场景中最残忍的部分:“而恰站在蒋婷珊身侧的你,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发觉她落崖。你本来已经伸出了手,打算拉她一把。但不知为何,却在一瞬间改变了主意。”
“不过现在看来,原因也明了了。”翟获顿了顿,深深看了眼孔臻,“因自那一瞬间后,站在蒋婷珊面前的,已经不是先前那个善良的、为同门中人所熟知的孔臻了。是你,将她伸出的援手,化作了一把匕首,把蒋婷珊唯一的生机,一刀割断,彻底绝了她的活路。”
话音落下,满室寂然。殿中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爆裂声。真相如悬在众人心中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尘土飞扬之后,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默然。
就在众人黯然沉默之际,忽然一声闷哼自殿中响起。
云飘渺应声抬头,只见孔臻已与方天朗缠斗在一处。
她身量远小于他,便将这劣势化作优势,连番躲开擒拿,灵活如尾游鱼,三两下便寻了条缝隙钻出去,直扑门口。
就在她将要推门而出之际,身后响起常青河不疾不徐的声音:“若想被废了这双腿,尽管跑。”
孔臻身形骤然僵住,头一动也不敢动。冷冽的剑意自背后袭来,堪堪悬停在她颈后,呼吸稍重一分,便会被割喉。而她甚至没有察觉那把剑是何时出的鞘。她轻咽了一口唾液,如此逼近死亡的后怕令她的心跳骤然失了节拍。
“转身。”
孔臻迟疑了一瞬,还是缓缓转过身来。
常青河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沉沉地压下来:“跪下。”
大师尊的话似符箓般有效,前一刻还在企图抵抗逃跑的孔臻,只看了一眼那双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弯了膝盖,扑通一声,双膝触了地。
方天朗踱步上前,守住了门口,将她最后一丝退路也彻底封死。
常青河收了剑,坐回原处。
穆浅薇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云飘渺从未听过的彻骨寒意:“究竟是谁给你的底气?让你妄想自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应付出的代价?”
孔臻面对这质问面不改色。她虽跪在地上,却挺直了脊背,像不畏狂风、不肯弯折的树干:“既然蒋婷珊命大没死,还来吓唬我做什么。”
她抬起眼,将殿中诸人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目光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冷冽的、几近坦然的轻蔑。
她对在座的所有人都失望透了——“她”都那般声泪俱下地一遍遍讲述“事发过程”了,居然还是没能得到他们全然的信任。而罗依依,明明已经认罪,怎么不早点去以死谢罪?竟还有脸跑出来指证她。
但最可恶的,还是翟获。以望蜀崖的高度,蒋婷珊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该醒过来的。只要她死了,自己咬死不认,便无人能拿她如何。
穆浅薇摇了摇头,目光从孔臻身上移开,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到她。她转向常青河,语气淡而平:“罢了,师兄,这样的弟子,我看也再没有挽救的余地了。不如直接交给宗主处置吧。”
常青河正要应声,沉默许久的罗依依却忽然开了口。她的困惑已酝酿了太久太久,即便到了真相揭露的这一步,她仍未想明白:“为什么?她… …你们不是好姐妹吗?”
孔臻侧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停了一瞬,嘴角弯起一个轻飘飘的弧度:“是吗?或许她和另一个我确实是吧。”
她顿了一下,那笑意缓缓加深,她笑得灿烂又残忍,吐出的话更是冰冷可怖:“但,比起什么姐妹情谊,倒是我对你的厌恶要多得多。师父口中那个‘完美无瑕’的、让我期待憧憬了许久的人,没想到,呵,竟是个如此惹人嫌恶的货色。平日里待人颐气指使,对那胆小的孔臻更是冷眼相待,你从头到脚,有哪一点配得上那些盛名?我忍你许久了!只是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机会动手罢了。”
孔臻偏了偏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早已看准的猎物:“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这不就来了?这样绝妙的机会,我又岂能放过。”她摊了摊手,“况且,我也说了,蒋婷珊迟早会因你而死,就算你不杀她,她也会因你的欺压郁郁而终。结果,都是一样的。”
盛夏光景,这番话却像平地起的一层寒霜,无声覆在满屋子人的心头。
思及这因果,竟只是因为恨自己。罗依依僵在椅中,指节用力攥着扶手,骨节泛白。她望着孔臻,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意:“你为了报复我,不惜对她下杀手?”
孔臻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但那一声冷哼已经说明了一切。
罗依依的目光缓缓垂下,连方才因蒋婷珊苏醒而亮起的最后一点光彩,也彻底熄灭了。
众人心思各异,殿内充斥着喧嚣的沉默。
也就翟获还有心思钻研病症。他见众人皆不言语,便忍不住开口问向孔臻:“不过,据我所知,不论是在医书古籍里,还是听闻的病案里,像你这种情况,两个魂体之间通常是互相知晓的。可照你方才所言,另一个孔臻似乎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许是多年来没有找到同类,眼下倒生出奇妙的知遇之感。总之,翟获的问话勾起了孔臻的兴致。
她转过头去,眉眼间竟浮起一丝难得的认真:“因为他们幸运,而我倒霉!竟与这样弱小的虫豸共享一副躯体。她弱到甚至不肯接受我的存在,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翟获选择性忽略她愤懑的情绪,只抓着病症询问:“哦?那你占据主体时发生的事,她又如何看待?”
这话也是云飘渺一直想问的。之前几次见到孔臻,都见她对崖顶发生的一切深信不疑,提到蒋婷珊更是几度潸然泪下,那模样和感情确实不似作伪。也是因此,她和灵翊才从未怀疑过她会说谎,甚至会害人。
“当然是我!”好不容易有了听众,孔臻积攒已久的怨怼瞬间被点燃,“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我在替她拼凑记忆和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将心中埋藏的怒火全部宣泄出来:“她从不肯正视我,也从来不接受我做的事。哪怕没有我,她根本就成不了她心向往之的内门弟子!若不是我时时替她编造合理的解释,以她那般脆弱的心智,怕是早就疯了!”
翟获若有所思点了头:“原是如此。所以此前那位孔臻所说的,也都是她以为自己看到的?”
讲完了想讲的抱怨,孔臻显然已有些不耐烦。她悄悄瞥了常青河一眼,挪了挪跪得发酸的双膝,似乎有些想起身,但目光触及前方端坐着的二人,便又将那念头压了下去。
既不能随意动弹,她便低下头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指尖,打量指腹上因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语气也跟着轻慢下来:“那是自然,她可不会对你们说谎。你们这些强者,可都是她无比崇拜的对象呢。若不是她执意想来这内门,亲眼见见师父口中称赞不已的罗依依,我才不会帮她来这是非之地。”
说到这里,她忽想起了什么,目光一凛,猛然扭头看向守在门边的方天朗,冷笑一声:“你对他们说,是我夺了孔臻的舍?真是可笑,枉你还教过我,竟看不出谁才是这副身子的主人。我告诉你,我倒觉得,是她夺走了本该独属于我的身体。毕竟,我才是那个能把这副天资发挥到极致的人。入门不过两年,我便闯入了高高在上的内门。若没有她时常拖累,我来日夺下魁首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我才是真正的强者,来日,也必将凌驾于你们之上。”
她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了片刻。
方天朗默默听完了她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辩白。他看了她许久,终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事到如今,我才明白,这事里也有为师的错。当初发觉你异样时,我就该多问一问,多听一听你心里的话。若我能早些察觉,对你再多些引导劝诫,也不至于… …”他没有把话说完,失落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走近孔臻,在她面前蹲下身来,眼中露出不忍的神色:“小臻,你想成为强者,这本是好事。师门诸位前辈也定会尽全力教导、帮助你。可真正的强者,更应对天地万物有所敬畏。即便不时时锄强扶弱,也绝不该仗着自己本事了得,目无法纪、嚣张行事、报复他人,更不该漠视旁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