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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变身 孔臻脸色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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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臻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张着:“我不明白。” 她左右看了看,目光依次掠过三位师长的面庞,企图得到些确切的线索。
穆浅薇没有移开目光,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补了一句:“而我们在婷珊指缝中,也发现了缠郎草残留的痕迹,不止一星半点。想来,她必然与此物接触过,且不是无意为之。”
看她依然有些懵懂,穆浅薇便一口气说出众人推测出的真相:“婷珊并非直接坠崖。她曾在坠落时,抓到了一根缠郎草。可那根救命的缠郎草,却被人砍断,而这,才是导致她最终坠落受重伤的原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殿中诸人的耳膜上。
而最震惊的,当属与世隔绝多日的那人——一直低垂着头的罗依依,蓦地抬起了眼。只见她如大梦初醒般,目光先是落在不远处桌上那一截干瘪的藤蔓上,随即缓缓转向孔臻。那双凹陷的眼里慢慢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光。
那震惊几乎要将孔臻吞吃入腹。她张了张嘴,缓缓找回声音,一字字道:“是你。”
穆浅薇立刻捕捉到了什么,侧身问她:“依依,你可是想起什么了?”
罗依依没有立刻回答。她又低下头去,陷入冥想般沉默。
过了许久,久到穆浅薇几乎以为她又要像之前那样蜷回沉默里时,她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弱,宛如说梦话般轻飘飘的呓语着:“我在河岸那边查看情况……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等我赶回去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在脑中再次确认那个画面,“孔臻一个人站在那里。”
常青河浓眉紧蹙,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你是说,你才是不在场的人?孔臻她,自始至终都跟婷珊在崖边?”
罗依依并未看他,轻点了下头。
“为何不早些… …”
这话刚起个头,便被罗依依的轻笑打断了。她似是已猜到到他的后话,语气轻轻,带着点嘲讽,亦或是疲惫的意味:“这话我早就同你说过了。你不信罢了。”
常青河张了张嘴,他确实无话可说。
恰此时——
“我信!”
一道声音忽然从侧殿的阴影中响起,字字落地,掷地有声。随即,一道白影快步走出,衣摆翻飞间,青山绿水的暗纹若隐若现,径直朝殿中央走来。
“依依,你有什么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我都相信你。”
云飘渺本已有些昏沉,被这一声唤得精神一振。她好奇地望向冲进来那人。但她坐得远,那人一进来又直奔罗依依而去,任她怎么探长了脖子,也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隐约辨出那身白衫和衣摆上的山水纹——应是外门的某位师长。
倒是孔臻最先认出来人。她眼底亮起一簇惊喜的光,语调也跟着轻快了几分:“师父,你怎么来了?”
那人原本背对着众人,听到她的声音才转过头来,目光温和地落在她面上:“小臻,许久不见。”
罗依依慢半拍地抬起头来,像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视线聚焦在那张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喉间才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师兄?”
方天朗,常青河昔日的弟子,罗依依曾经的师兄。
他双手轻轻按在罗依依削瘦的肩头,声音压得低沉而柔和:“依依,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师尊们在此,我也在此。我们都不会再让你蒙受冤屈了。”
孔臻本已往前迈了半步,闻言又顿住了脚步,眼中浮起疑惑:“师父,您这话……是说我在诬陷她么?”
方天朗侧过头来看向她,语气仍是那般温和亲切:“小臻,莫急。有一些事,你似乎尚不知情,不若我们先听依依把话说完,可好?”
孔臻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乖顺地垂下了眼,退回了原处。
云飘渺靠在椅背上,默默看着方天朗这一来一回、几句话的功夫便让两个人都安分下来,心里不由生出几分佩服——真是好本事,竟这般轻松就把两头都稳稳接住了。
罗依依自认出方天朗的那一刻起,目光便钉在他脸上,未移开过半寸。而她接下来的话,似乎也是只对着他一人诉说的,屋内人再多,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不过是些顺带听一耳朵的闲人罢了。
“我初时没瞧见婷珊,还以为她许是去别处勘察了… …我正四处张望找她,就听见孔臻冲着崖底喊婷珊的名字。”她顿了一下,似在回味了那一刻的震惊,“我吓坏了。蒋婷珊怎么会在下面?我脑子乱糟糟的,我问孔臻怎么回事,她却突然说——”
说到这里,罗依依猛地握住方天朗的手腕,惊魂未定地轻呼:“她说是我杀了婷珊!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要来推我… …”
屋内除了罗依依的声音,再无别的声响。云飘渺连呼吸都忘了,阵阵寒意正如潮湿的触手从暗处涌现,无声贴上她的脊骨,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死一般的寂静里,孔臻像一道猝然炸开的响雷。
她的声音尖而亮,瞬间穿透层层凝滞的空气:“你胡说!分明是你这个恶毒的人要杀我灭口!我胳膊上的伤就是铁证!”
屋内隐隐荡起回声,众人皆骇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向她。
云飘渺望着此刻的孔臻,蓦地想起罗依依在幽潭涧说过的话“提防孔臻,问题就出在她身上。”此刻的孔臻,确实有些奇怪。明明与方才是同一人,但她的神情、姿态,已无半分此前孱弱畏缩的模样。
罗依依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旁边有人在喊,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方天朗,继续讲述着惊心动魄的回忆:“她反复扑向我,我被逼到河边,退无可退。我想她大概是被婷珊的事吓到了,有些神智不清,甚至产生了臆想。我拔剑出来,只是想让她退开,好先带她下山去。可一看见剑,她反而更铁了心要抓住我——”
罗依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那段回忆的余震又追上了她,她怔怔地停在了那里。方天朗伸出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肩,她才像是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扭打间,她被我的剑刺到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直在躲她,我没想伤到她。她一摔倒,我就扔了剑去扶她,可她又变得很怕我,在地上一边爬一边哭喊着让我走开……”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搞不懂她这是怎么了… …”
“罗依依!”孔臻几乎是吼出来,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你给我住口!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敢装无辜,就是你一直对蒋师姐怀恨在心,平日欺负她、冷落她。”
她说着,竟在众人眼皮底下一个箭步跃过宽阔的空地,无声落在罗依依面前。
灵翊的视线随之微微一沉——她这一跃,利落干净,毫不拖泥带水,落地的动作更是稳当又轻快,全然不像那个曾在山路上踉踉跄跄、笨拙赶路的人。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殿中渐渐静下来,空气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拢作一团。
孔臻在罗依依面前站定,伸出一指,恨恨戳向她额头。
那一指还没落下,便被方天朗一掌隔开了。
她不满地偏头看他,冷笑一声,索性收回手,抱起双臂,来回打量二人一遭,轻飘飘地嘲讽道:“忘了你也在这儿了。也是,她可是你骄傲不已的小师妹,于情于理,你都会来。”她歪了歪头,“怎么样,听说你心中堪称‘完美’的小师妹成了十恶不赦的杀人凶手,你有何感想?”
方天朗没有动怒,只是低低地叹了一声,像早预料到这一场突变:“果然如此。”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孔臻,肃然问:“既然如此,小臻,你如今可知错?”
孔臻像是听见了极好笑的事,嗤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殿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徒弟了,你少摆出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教训我。”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方天朗,落在罗依依身上:“你说我错?我有什么错?”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坦然,毫无内疚之意,“蒋师姐是自己失足滑落的。”
她抬起手,遥遥指向罗依依:“况且,即便今日不是她动的手,终有一日,这个女人也会用她的狠毒磋磨死蒋师姐。你们真正该怪的人,本就是她。”
沉默许久的常青河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扶手上,喝道:“岂有此事!你这顽徒竟还在狡辩,若不是你割断缠郎草,婷珊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方天朗没有理会孔臻的疯言疯语,他将罗依依轻轻安置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随即面朝两位师尊拱手行礼:“师尊,看到此刻的小臻,想必您也明白我此前所说的话了。”
常青河沉默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翟获。
翟获会意,起身走向孔臻,仔细端详了她片刻,迟疑问道:“你可知自己的特殊之处?”
面前的孔臻,与先前那个柔弱胆怯的人已判若两人。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她每一次开口之前,都会先发出一声冷哼,像提前宣告,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好听。
此刻面对翟获,她也不例外地奉送一枚冷钉子:“哼——我当然知道。”
她环视众人,目光里没有半分怯意,甚至悠然地歪了歪头,反过来打量起传说中的神医。视线在他身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个来回,才幽幽补了一句:“只可惜,另一个孔臻不知道罢了。”
她立于殿中央,唇角微弯,坦然得令人不安。
翟获却像捡到了稀世珍宝,眼中喜色难掩,声音也微微扬了起来:“果真如此!我竟没有白来这一趟。诶呀呀,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日竟让我在有生之年遇见了真实的分裂病例。”
未及说完,便被孔臻恶狠狠地骂了回去:“呸!你才有病!你祖上十八代都有病!”
翟获不与她置气,反倒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印证,转头看向方天朗,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若非亲眼见到,我还真不敢相信世上当真有这等罕见事。但我要纠正你一点,她不是你所言的被人夺了舍。她这般情形,是同一副躯体里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两人皆是孔臻本人,交替出现,呈现截然相反的性情,落在旁人眼中,便显得怪异可怖。”
说罢,他又转向常青河,拱手道:“敢问大师尊,你们打算如何处置这伤人者?若要终身监禁,不如交给我带回神医谷,也便于我对此病多做些观察。”
常青河沉吟片刻,谨慎道:“此事还需向宗主秉明缘由,才可定夺。不过神医放心,此次的祸事多亏有你出手相助,本宗感谢还来不及。我想宗主也多半不会拒绝你… …”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有了动作。
翟获还在全神贯注地讨人,不察身后孔臻已对他起了杀心:“谁许你们给我定罪的?又有谁见到我伤人?”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个庸医草包,想观察我?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命看!”
寒光一闪,匕首已滑出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