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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矛与盾 常青河听罢 ...

  •   常青河听罢,眉头一拧,沉声喝道:“真是岂有此理!平日那般听话,如今怎变成了这副样子!”
      穆浅薇瞧他一眼,在一旁温声劝道:“依依她性子倔强,又有主见,你也不是头一天知道了。”她微微转头,看向越淞和映月,“除此之外呢?她可还说了别的?你们不必急着回答,把见到她之后的情形从头到尾捋一遍,或许有些细节当时没留意。”
      越淞轻叹一口气,点点头,一五一十回想几个时辰前的每一个细节。
      罗依依被单独关在了颂和院,远离清影居。越淞去之前听说了这事,原本还有些担心师姐会有情绪。可推门进去时,却见她安安静静地坐着,面色如常。
      一见越淞和映月,罗依依眼中倒先透出一抹喜色:“师弟?怎么是你们来了?是师尊让你们来放我出去的吗?”
      越淞一时语塞,心里暗暗苦笑:我不仅不是来放你的,还是受命来“讯问”你的。
      不待他回答,映月已东张西望了一圈,心大地感慨起来:“这屋子还挺宽敞的,比我们眠雪斋的屋子还大些。”
      罗依依撇撇嘴,随着她的目光四处看了看,语气里带着不屑:“再好的东西,不是你该得的,也稀罕不起来。”
      “屋子嘛,能住就行了,管它是不是你的。”映月笑嘻嘻地坐下来,毫不见外的捡了桌上的杯子,自顾自倒了杯水喝。
      “那不如你来住吧,”罗依依着实是对她这心宽的性子没辙,摇摇头,没好气地别开目光,“我反正是一天都不想待了。这和监禁有什么区别?”
      越淞趁她话头落下,终于插上了嘴:“师姐,师尊为什么让你一个人住这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罗依依看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你不知道?”她停了停,“我还以为你们是带着答案来问我的。”
      两人来之前便商量过。此刻便齐齐摇了头,四只眼睛睁得又圆又无辜,求知若渴地看着她。
      罗依依缓缓说:“说实话,我自己也还没搞清楚。”她微微蹙起眉,回忆起不大愉快的昨日,喃喃道:“昨天之前一切还好好的,可一夜之间……不对,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跟疯了似的。孔臻当时那副样子把我吓了一跳,她竟然说是我害了婷珊。”
      越淞恰到好处地“啊”了一声,聊表惊讶。
      罗依依继续道:“她跟师尊也是这么说的。”一提到师尊,她的眸子骤亮起来,声音也猛地拔高了一个度,只见她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中带着不甘受辱的愤怒:“师尊他竟然宁可相信孔臻也不肯相信我,孔臻她才来了多久?我可是从小就在清影居长大的。”
      她这一巴掌震得面前二人一哆嗦。见他们如此,罗依依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压下火气,深吸了口气,忽然直直看向映月:“映月,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你说,我会是杀人凶手吗?”
      映月没料到会忽然被点名,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越淞,支吾了半天,也没答上来一个字。屋子顿时安静下来,气息凝滞在鼻尖,难进难出。
      这迟疑倒也不能怪她,在来“讯问”罗依依之前,映月先是在昨日事发后听了云飘渺转述来的孔臻的“供词”,今日又听师尊说了一遍自大师尊那听来的“指认”。她就算不想相信,在别无二致的“真相”反复熏陶下,她也渐渐生出些不确定来。
      罗依依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像一柄钝刀缓缓划过旧纸,不致命,却压得人心口沉甸甸的。她忽然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一声响:“你们也不信我。那你们还来做什么?落井下石?来亲眼看看我这个‘杀人凶手’会是什么样的惨状吗!”
      越淞慌忙起身,向前几步,试图安抚她:“师姐,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自然是相信你才来的。”他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不禁在心中反问自己:我当真相信师姐吗?
      她站在桌边,嘴唇微微绷紧,眼底已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没有答话,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那片已经暗透了的天色。
      几息之后,罗依依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些:“那师尊怎么想?又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越淞挠了挠头,小心措辞:“师姐,你得先告诉我们,那日你们三人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才好替你去同师尊说情啊。”
      “好啊!”话音未落,罗依依猛地转过身来,眯起眼睛,恨恨地看着他们。下一秒,她抄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碎片四溅,其中一片弹到映月脚边,吓得她猛地一缩,连退数步,几乎逃到了门口,生怕罗依依发起火先来将她打上一顿。
      罗依依伸手指向门外,声音又冷又硬:“我罗依依行得正坐得直,就算在这里关上一辈子,我也还是同师尊讲过的那句话——我没有害任何人,更没有害蒋婷珊!你们信不过我的品性,那是你们猪油蒙了心。任谁来盘问,都休想逼我就范。都给我滚出去!”
      两人被她一路推出门外,门板在身后重重阖上。
      越淞和映月在廊下站了许久,也劝了许久,可直到天色黑透了,罗依依也没再让他们进去。
      说完,越淞再次闷声叹了口气:“师尊,三师尊,事情就是这样了。”
      映月在旁低着头,紧张地绞着手指:“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师姐问我的时候不说话的,不然她也不会那么生气,什么也不肯说。”
      穆浅薇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不是你的错。依依她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她是在同我们这些长辈生气。”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常青河,“师兄,你可有什么头绪?”
      常青河沉默了片刻,揉了揉眉心:“没有。”就算往详尽了讲,以他如今乱糟糟的脑子,也依然闹不清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沉默中,云飘渺看向大师尊,低声问:“敢问大师尊,大师姐此前是如何同您说的?”
      常青河闭了一下眼,指尖轻敲在一旁扶手上,缓缓道:“她说自己没有害人的心,也压根没靠近过另外两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话落,堂中一片安静,每个人都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些话。
      云飘渺坐在角落里,将灵翊方才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目光忽然一顿,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念头。她抬眼看向灵翊,两人目光一碰,便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厅中另一人。
      “师弟!”
      唯一同罗依依师姐妹三人一道巡防过的,只有三师尊门下的小师弟,秦千硕。
      云飘渺轻声唤他:“你之前和师姐她们同组巡过防,你还记得当时她们是怎么走的吗?”
      秦千硕站起身来,仔细回忆后,谨慎道:“回师姐,那日我与大师姐走在一处,另外两位师姐走在一处。”
      常青河的声音沉了下来:“全程都是如此吗?”
      听了这问话,秦千硕被那语气里的分量压得有些紧张:“多,多半是这样的。”
      常青河眸光幽深,追问道:“多半?”
      穆浅薇对这脸黑的师兄实在有些无奈,眼神示意他先噤声。她接过话头,语气放得极轻:“千硕,你不要急,慢慢回想,能想起多少便说多少。”
      秦千硕定了定神,蹙眉细想:“走在路上时的确一直是那样的。但若是到了各处的巡查点,偶尔也会有分开的时候,比如在山顶瀑布和明净潭附近,师姐就会令我们几人分散开,各自去查看岩壁和土石的松动情况。”
      屋里的光线在他说完这句话时,好像也跟着暗了一寸。
      云飘渺眼中的光也跟着黯淡下去:“照这样说,倒也不能排除大师姐同蒋师姐单独走在一处的可能。”
      众人将各处细节翻来覆去地推敲了好几遍,仍如雾里看花。
      一时间,头疼不已的从大师尊一人变作了满屋子的人。穆浅薇看了看众人愁云密布的脸,提议先散去歇息,待头脑清明些再议。于是大家各自离去,留下满室的烛火气和一地未解的疑云。

      第三日午后,常青河开了清影居主殿。
      多日未启的门窗一开,一股沉沉的尘气与潮气一同扑面而来。
      除了当事人罗依依和孔臻,参与了巡防的其余几名弟子,也被叫来做个旁听,必要时,或许可提供些参考意见。
      常青河这几夜几乎未曾合眼,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沉沉,本就严肃的脸,此刻更显得阴森可怖,十分吓人。
      孔臻只看了他一眼便垂下头去,再不敢抬头。罗依依倒是神色如常,只是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真切。
      “你们二人说辞不一致,我作为你们的师尊,不能偏袒任何一方。今日将你们唤来,就是要你们当面对质,找出事情的真相。”常青河目光沉沉地扫过面前两人,“你们谁先来?”
      罗依依轻哼一声,偏过头去不言语,当真是一副铮铮傲骨。
      孔臻站在离她很远的角落,像是被那一声轻哼惊醒了。她缓缓举起手,鼓了鼓勇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极力压住颤抖的坚定:“师尊,我来说。”
      据孔臻所述,那日三人抵达望蜀崖顶的小河边后,罗依依如常下令,命她们散开,各自去水流的两侧查看有无异样。
      而她领命离开没多久,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罗依依厉声斥骂的声音。她心头一跳,立刻就转身往回赶。
      可等她赶到崖边时,只来得及看见蒋婷珊最后一面:她正向后仰倒,坠下崖去,面色凄然,目光里带着惊异,嘴唇微张,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惜,当时的孔臻离得太远,只听得见满耳的风雨声,未及听清蒋婷珊最后的“遗言”。
      那一瞬间,她看见蒋婷珊手中的伞脱了手,漫天雨水齐齐浇下,将那道身影彻底浸透。蒋婷珊闭上双眼,任自己掉落崖底。
      孔臻害怕极了,踉跄着冲过去。她跪在崖边连声大喊“师姐!”但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已是无济于事。迅速坠落的身影很快便被雨幕吞没,再看不真切了。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问不远处的罗依依发生了什么事。罗依依先是沉默,继而便忽将矛头对准了她,骂声狠厉,与方才骂蒋婷珊时如出一辙。
      见此,她不愿继续耽搁时间与她纠缠,转身便要下山去找人来救蒋婷珊。
      不料,她刚跑出几步,就忽感身后忽然逼来一道冷冽的剑意。她忙侧了身子躲过,剑尖擦着她的手臂划过,袖子被割开一道口子,皮肉也被浅浅划破。她摔倒在地,抬头便见罗依依提着剑站在雨里,神情冷漠可怖,扬言要她一同下去陪葬。
      说到这里,孔臻的声音不自觉抖了一下,像是那天的寒意与杀气又顺着衣领渗了进来。
      她当时什么也顾不上了,爬起来便跑,连滚带爬地跑下山,直到遇见了云飘渺和灵翊,才算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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