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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相煎何太急 念及昨日触 ...

  •   念及昨日触到的那丝微弱脉搏,又想到神医谷流传多年的盛名,灵翊对此事不算太悲观:“有神医在,应该会好起来的。”
      云飘渺点点头,目光落在亭外池塘里,水面上还浮着几片被雨打落的叶子:“希望如此吧。”
      映月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小声开口:“你们说… …这事儿会不会也有我的责任啊?要不是我和越淞非要大师姐挪个人给我们,她们兴许就不会发生口角,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了。”
      “啊?”越淞才刚坐稳,听她这一句惊得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还能连坐这么远吗?那要这么论,师尊也有责任了?”
      灵翊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方才都说了大师尊在焦头烂额,你以为是为的何事。”
      越淞被他这一问噎住了,讷讷地嗫嚅:“我还以为他只是在担心师姐的伤势……”
      云飘渺神思仍飘忽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像自言自语般冒出一句:她们俩以前明明是形影不离的,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我真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心结,值得气成这样?”
      越淞愣了一下:“两位师姐从前是好友?可… …自我到了清影居,就见她们关系不睦啊。”
      云飘渺才收回了眼神,蹙了眉凝神看他:“你说的对,要说她们是好友,那也是大试之前的事了。从大试后,我就没怎么再见她们俩结伴去曲水堂用饭。”她顿了顿,抱起双臂,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越淞,“你刚来内门就分外得罗依依青睐,那你与蒋师姐相处得如何?我似乎很少听你提起她,你该不会是跟着罗依依一道,待她不善吧?”
      “我?”越淞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急急摆手:“大师姐待我亲近是真,说实话,她也确实劝过我不要与你们几人走的太近… …”说到这,果然见云飘渺和映月齐齐冲他丢来一记眼刀,他硬着头皮说下去:“但她从未授意我疏远蒋师姐,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映月正要出言刺他“那你又怎么不听她的话?”话刚起了个头,就见灵翊忽站起了身,朝门口拱手行了一礼。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
      栖云阁门口,一直在神医身边帮忙的穆浅薇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衣摆被风轻轻拂动,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们。
      昨日,翟获初见蒋婷珊时,翻山越岭出的一身汗,几乎瞬间就凉了个透彻。她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像一盏被风摧残,随时都会彻底熄灭的灯。
      他令人用担架将她小心翼翼地抬回山下医馆,一路上也是寸步不离,紧盯着起伏不平的山路,生怕有一个闪失就将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彻底送走。
      到了医馆,他当即要求穆浅薇等人将医馆周围戒严,蒋婷珊所在的那间屋子更是禁闭房门,不许任何人入内打扰。
      翟获和穆浅薇在房内忙了足足一整夜。蜡烛换了又换,直到天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时,两人才终于堪堪将那条命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今晨。
      翟获推开房门时,常青河正等在门外,面色焦灼。他知他忧心,便先开口:“性命保住了。但何时能醒、能否醒转,也要看她本人后续的恢复情况。”
      常青河这才算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他见翟获转身欲走,忙出声挽留:“神医,还有一事,需得与你和师妹相议。”
      翟获回头,压低声音道:“浅薇已然睡下,我观你神色亦疲惫至极,不宜继续忧心操劳,以免伤及根本。不若我们先各自回房休息片刻,晚些时候再谈?”
      如今既然保住了蒋婷珊的性命,别的事倒也没有那么急了。而常青河也确实累了,于是便点头应下:“也好。”
      午间,三人聚在医馆偏厅,用过简餐,常青河才将话头引向正题:“神医,你在诊治过程中,可否判断出小徒落崖之事,是人为所致,还是意外?”
      翟获摇头,答得审慎:“我此前的要务,只是保住她的命。先是清理掉贯穿肩膀的枝条,而后止血,再以药力疏通体内多处淤堵,接着就是拼接、填充好破损的骨骼,最后以药物和内力催之,才使得周身气血顺畅流通,恢复生机。待到性命无虞之后,最快也要两日,也就是明日,方能为她连接起断掉的经脉,如此,才可不致残废。”一整夜的惊险被他平稳道出,像在陈述一件不算困难的寻常事。
      穆浅薇见常青河被这一番絮絮叨叨绕得犯起困来,便替他接过了话头:“师兄,我们并未在婷珊身上见到明显的利器所致外伤,可单凭这一点,倒是无从判断她落崖的内情。师兄何来此问?可是听说了什么?”
      常青河蹙眉,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出少有的疲惫,全不似往常的浑厚铿锵:“同行的孔臻醒过来了。她说,是罗依依将婷珊推下崖去的。”简短清晰的一句话,却如一块巨石坠入平静的湖面,在两人心中掀起千层浪。
      穆浅薇微微一怔,此事非同小可。
      害人性命,无论出于何种缘由,既不为宗门所容,也不为九州律法所容。若真走到要惊动官府那一步,便不只是弟子个人的罪责,这可谓是对清隐宗的当头棒喝——一个门派教出如此藐视他人性命的弟子,本就是不可轻饶的过失。更何况,清隐宗的这些弟子,修为又远在寻常人之上,若心术不正,有心行恶,那便更罪加一等。到时不只是弟子本人,连带着诸位师尊乃至宗主,都要一同担责。
      她吸了一口气,将声音放得平稳些:“那依依本人如何说?”
      常青河缓缓摇头:“她自是不肯承认。”
      三人相相顾无言。粘稠的沉默有了形状,在梁上绕了又绕,最后化作一片令人气闷的尘埃,与地砖上薄薄的日光混做一团。

      过了许久,穆浅薇才提议:“师兄,你已劳累许久,不如先回去静心调息。此事我找几个人分头再去问问,兴许能得来些不同的说法。”
      常青河脑中本就乱作一团,上午分别见了罗依依和孔臻,二人又皆是哭闹不休,吵得他头痛欲裂。眼下他心绪烦乱,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点了点头,“那就依你所言吧。”

      依了穆浅薇的安排,云飘渺和灵翊前去探望苏醒过来的孔臻,越淞二人则去看望罗依依。
      许是因昨日受到惊吓后,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云飘渺与灵翊,加之当时云飘渺的那句“不要怕”还温温地留在耳边,今日孔臻一见二人进门,眼底便亮起了一簇小小的光。
      她忙起身沏茶,招呼他们坐下:“师姐,师兄,你们怎么得空来看我?”
      云飘渺在她身侧坐下,笑意温和:“昨日见你昏过去,我担心了许久。方才听说你醒了,就赶来看看你好些了没有。”说着,她细细端详了孔臻的面色,又看了看她手肘和膝上几处擦伤,“今日可曾用过饭?还有哪里不舒服?”
      孔臻轻轻摇头,笑得有些腼腆:“劳烦师姐为我费心,我已经好多了。本该我尽早上门去谢师姐和师兄昨日出手相助的,倒让你们先来看我了。昨日要不是你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说着,她的声音又微微发起颤来。
      “不必客气,你也不必回想太多,当下最要紧的是照顾好自己,旁的事,都会有办法的。”云飘渺轻拍拍她手。不料,触手却是一片凉意。饶是在雨后,这温度在盛夏时节也着实令人吃了一惊,“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是不是淋了雨受了寒?要不我再陪你去医馆看看大夫?”
      孔臻瞬时就湿了眼眶,一点光亮漾开成水色,顺着眼尾滑下来。
      云飘渺见此,立刻握住她手腕站起身来:“到底还是身体不适吧,是不是难受的厉害?你别硬撑着,走,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孔臻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力道不大,却不肯松:“没事的,师姐,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我自小体质便是如此,一到雨天就手脚冰凉。我只是… …”她吸了吸鼻子,喉间一片哽咽,断断续续道:“我只是想起婷珊师姐了。”
      那两个字一出口,她的泪便再也止不住,“婷珊师姐刚认识我的时候,也总是担心我手凉,常问我是不是吃得少了,穿得薄了,还非要带我去看大夫,说让我好好调理,女孩子家不能落下病根……。”她垂下头,肩膀轻轻颤抖着。
      温热的泪水接连落在云飘渺手背上,转瞬便化作点点凉意。她看着孔臻发红的眼眶,想起昨日落在灌木丛里那个无声无息的人影,只觉喉间发紧——前一日还鲜活说笑的人,忽然就似碎掉的琉璃人偶般躺在那里,没了声音,也没了表情。
      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取出帕子,一点一点替孔臻擦去面上的泪痕,动作很轻,似是怕惊动了什么。窗外的光正一寸一寸爬过桌面,她用掌心暖着孔臻的手,安静地陪她坐了很久,直到那细弱的哭声渐渐低下去。

      晚间,常青河、穆浅薇同内门几名弟子避开了孔臻,聚在栖云阁主殿议事。
      云飘渺点上了常用的几盏灯,可不知是不是心境使然,她总觉得今日的屋子不够亮堂,灯光散开时也像隔了一层什么,晕不开、透不过,四周的摆设都显出隐隐的晦暗。
      待她再要去点边角的灯,却被三师尊出言拦住了:“飘渺,可以了,议事要紧。”
      她忙收起火折子,退回席间坐下。
      常青河等众人坐定,又令越淞将门合上,这才沉声开口:“此处没有外人,那便说说吧,你们今日都问到些什么。。”
      灵翊下午同云飘渺去见孔臻,尽的就是观察的职责。他全程都没怎么开口,只不动声色的记下了孔臻的每句话,也将她的神态及动作琢磨了个透彻。
      此番听问,他便将所见所闻一一理清、择其重点缓缓道来。他说话不急,字字清晰,将孔臻的神态、语气、停顿之处都如实描述了一番。
      常青河听完沉吟片刻,问:“依你这两日对她的观察,她说的那些话,是否可信?”
      灵翊对此早有过思量,也同云飘渺私下议过几回,便答:“她受惊时的反应不似作伪,提及师姐时的悲伤也真切。在叙述事发经过时虽偶有恍惚,但并无明显的闪烁与避重就轻之处。”
      常青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急着下定论,只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示意越淞二人也来说说。
      越淞被点到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身旁跟着神色不宁的映月。两人磨蹭半晌,迟迟没有开口。
      常青河等得不耐烦,声音微微拔高:“怎么回事?越淞,你师姐是怎么说的?”
      果然,就知道会点他。越淞垂着头,声音也低下去:“师姐她说,该说的都已经跟师尊说过了。我若再问,就是不相信她。她说若我们信她,便不必再问;若不信她,她说什么也无用。所以,归根到底,她没什么可说的。”他嘴皮子翻飞着道出这段话,旁人听来,只觉好似一段绕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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