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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共渡春江水 云飘渺先是 ...

  •   云飘渺先是被那抹碧绿的底色吸引,随即又注意到上头密密铺着的红色辣椒,犹犹豫豫地多看了两眼:“这,不会特别辣吧?”可那香气实在太诱人,她终耐不住馋虫在五脏庙里敲锣打鼓,硬着头皮夹了些没有辣椒的部分入口。

      不料,这菜看着火辣带刺,吃起来却是鲜脆爽口,带着淡淡的果香与酱香,与辣味相映成趣。她忍不住又夹了几筷,吃得眉眼舒展,半晌后,唇周才后知后觉泛起刺挠的辣意,她以手作扇,呼呼地扇着凉风为嘴巴降温:“唔,好吃是好吃,但吃多了还是有些辣的。”

      “喏,金风玉露。”灵翊早料到会有这一出,提前就给她备好了茶水,“此刻喝,温度应是刚好。”

      果然,那甘甜的茶已凉至适宜,一口入喉,恰得以化解她舌尖的辣意。

      紧接着又尝了辣底红汤的“喜相逢”,汤里铺着切做薄片的鱼肉与河虾,以及家常小炒“林间三宝”。几乎每一道都带了些辣味,但这辣却并不怎么呛人,再佐以玉露茶压制,她吃得眉眼舒展,痛快极了。

      吃饱喝足,云飘渺整个人瘫进椅背里,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清了清嗓子道:“我要宣布,从今日起,师兄你就是我心中的‘天下第一美食青鸟’!”

      “多谢渺渺赐号。”灵翊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神色极为诚恳,“只是,这封号是何意啊?”

      云飘渺噗嗤一笑:“青鸟是信使嘛,我认为你就是天下第一擅长寻觅美食的人,所以就是‘天下第一美食青鸟’。”

      “原来如此,”灵翊笑着摇摇头,“那这封号我倒是担不起,渺渺该封给师尊才是。”

      她才恍然,“哦?这些菜都是师尊他老人家带你来吃的?”

      “不错。而且,你不曾发现吗?”灵翊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凑近她道:“今日吃的这些菜,你此前偷溜来的时候,并未出现在酒楼菜单上。”

      她一愣,随即也收了腿,探过身子,压低声音追问:“是啊,是啊,那是为什么呢?”

      灵翊忽又坐了回去,笑的悠然:“秘密。”

      云飘渺撇了撇嘴,端起茶盏转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不说,我偏不如你意,我就不问。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哦。”

      见她不上钩,他纳罕极了:“今日竟转了性了?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她摇摇头,唇畔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乡吃好吃的?我的天下第一美食青鸟。”

      灵翊未料到她有此问,怔了片刻,随即也跟着笑起来:“那有什么难的。恰京中还有一些名菜,是这酒楼里尝不到的。回头你随我一同回去,慢慢尝。”

      她眸子一亮,笑意从眼角一路漫到唇边:“好啊!”语气里带着迫不及待的雀跃,“什么时候去?明年此时可好?”

      他望着她,也笑:“好,明年此时。”

      云飘渺虽日日与灵翊相伴,对他的家中事却所知甚少——他极少提,也极少回去。其实她不是不好奇,只是每每想问,又觉得不妥,怕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今日的邀约,与其说是一时兴起,倒更像是盘算了许久的试探。若有机会跟他一道去京中走一趟,兴许能瞧出些端倪来。

      饭饱茶足,在街头的三月暖阳天里散步最是惬意。两人闲散地并肩走着,不知不觉便逛到了一家茶馆里。

      茶馆里头正是一派热闹的光景,客人极多,或坐或站的挤得满满当当,叫好声此起彼伏,连墙角都围了好几层人。满堂喝彩中,说书先生立在台上,讲的是时下最火的话本子《雪遇浮生录》。

      这本子云飘渺是读过的,讲的是一个武生误入雪原,遇上一只幻作人形的狐妖娘子的故事。

      可读本子是一回事,听说书先生一人分饰多角,间或加以模仿人物动作,将那些念白、动作、语气一一演绎出来,令故事变得鲜活有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台上的先生是这茶馆的活招牌,修炼了一副好嗓子,念起旁白来清朗沉静,扮起武生来中气十足,待到捏细了声调学起那小狐妖说话时,天真里透着娇媚、娇媚里又藏着几分狡黠,直引得在场众人连连倒吸凉气。

      头一回听说书的云飘渺听得目瞪口呆,一颗心全被台上的表演勾了去,连茶水都忘了端。她一边听,还不忘惦记着小姐妹,暗自记下了先生的神态与动作,打算回去也要如此给映月萧颜二人来上一遍,让她们也开开眼。

      灵翊倒是头次听这故事,初听来还不觉有异,只当是寻常志怪爱情故事。待到文中主人公的感情发展至高潮,他才渐渐觉出这内容有些不对劲。

      狐妖不拘小节,武生更是顺水推舟,二人便“阖起了房门”。

      他心下已然明白接下来的走向,也本以为说书先生会点到即止。不料,对方竟将一狐一人共赴云雨的后事也讲了出来。虽未将诸多细节与声音一一模仿,但其暧昧的语气、详实的用词与描述,仍叫他暗暗咋舌。

      别人轮不着他操心,他记挂的只有同行那人。

      他神色不动,余光却悄悄瞟了一眼身侧的云飘渺。见她正眉头紧蹙,神情严肃,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倒是他多虑了,想来她尚年幼,又常年在山中清修,接触最多的就是几个同门,心思应是十分单纯,估计并未听懂台上的人在说什么。

      他放心得太早了。

      云飘渺压根没在困惑。她此刻是在认真地、纠结地思考:这一段,到底该怎么给映月和萧颜还原?她虽阅此类情节无数,但真要她照搬说书先生的情态与声调,想想就觉得有些羞臊,可若是略过去,又怕会影响了故事的氛围。

      真论起来,“不谙世事”的倒是灵翊了。当下民风开放,坊间热门的话本子写起男女之事来就如这狐妖本子一样,并不多加掩饰,更加香艳的描写也比比皆是。在灵翊潜心钻研剑意的日夜里,这群“单纯”的小师妹早把诸如此类的共赴巫山场景看熟了。

      亏得他此刻只是观云飘渺神色就放下心来,倘若他开口问她一句“能听懂么”,说不定会被云飘渺惊讶地反问:“咦?师兄你竟不懂吗?”

      以她体贴人的性格,或许还要悄声安慰他一番:“倒也不怪你,是这说书人讲的太笼统了,要不是我看过原文,确实有些猜不着呢。这话本子我也有,就在映月那儿,回头我拿来给你瞧瞧。”

      幸而他没有问。

      后面先生又讲了几段民间旧闻,什么十几年前烧尽某大官宅邸的离奇大火,以及坊间流传已久的清隐子轶事。

      二人听了一整个下午,及至腹中再次传来辘辘声响,才意犹未尽地起身离了茶馆。

      此刻日头沉沉,缀在天际,午时璀璨夺目的日光逐渐变得温柔,敛作一片温暖的鎏金色调。街市上的香气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勾得肚中馋虫又是一阵嗷嗷跳脚。

      云飘渺连声催促道:“快快快,我们买了吃的带上船去。”乘船游江是他们一早便定好的行程。

      遂江流经此城,不仅带来取之不尽的水源,也造就了这一带的港口风光。来平源城游玩的人,若不乘船在江上走一趟,可谓是白来一趟。

      两人的故乡所在都距此地遥远,每次归家便是乘船返回。数年下来,云飘渺乘船的次数也不算少了。但远航的大船只顾埋头赶路,船上多是货物与人,少了几分游江的闲情雅致。是以,云飘渺老早就惦记着,要找一只小小的乌篷船,慢慢地在江上漂上一回,亲手摸摸辽阔的遂江水,吹一吹拂面的柔软江风。

      两人紧赶慢赶,趁着日头还未落尽,在城南的江边浅滩处登上一艘乌篷小船。

      待老翁将小舟推离了岸边,两人也安坐在船头,摆好了满满当当的吃食,迎着江风,看那“长河落日圆”的景致在眼前缓缓铺展。

      船行渐近江心,裹了水汽的风也愈发明显。

      云飘渺的额发被吹的歪向一侧,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迎着那扑面而来的润泽与凉意感慨:“这落日与晚霞,和我在山上、在家乡看到的都不一样。”

      遂江自西向东流淌,此刻东边的天空一览无余,纯净如素色绸缎。而西面,一轮金灿灿的夕阳正悬于江面之上,余晖洒满水面,粼粼碎金随风荡漾。清风徐来,江水如铺了万千金甲,熠熠生辉。

      这是全然不同于上午窗边所见的遂江,似乎是晒足了整日的太阳,吸饱了暖意,那娴静的江水此刻才真正融化开来,露出满江的生机与温柔。

      目之所及,皆是暖融融的鎏金光泽。江水将春光尽数捧出,纤长的涟漪轻抚着墨色的山脉,也时刻准备拥抱即将陷坠入怀中的落日。

      忽有一阵浓郁的香气飘来,云飘渺蓦地回过神来,忙打开琳琅满目的食袋,招呼灵翊:“快吃快吃,晚会被风吹凉了就难以入口了。”

      说罢,她先捡起一只香喷喷的素包子,刚吞下,又往嘴里塞了块棠雪糕,再扯下一只烤鸡腿,一阵风卷残云,吃得毫无形象。

      灵翊看的发笑,提醒她慢些,“又不急着赶路,吃这么快做什么?”

      “嘻嘻,”她咧嘴一笑,唇边还沾着一点糕屑,“美景当前,若是只光顾着埋头吃饭,岂不辜负了一江春水的柔情?”

      他轻笑,点了头,“渺渺总是很有道理,那我也得吃快些了。”

      贴心如云飘渺,知道灵翊最爱干净,又觑准了时机,给他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手。

      他顿了顿,接过帕子,目光却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才移开。江水潺潺,落日熔金,他微微侧过头,以拳托腮,望着那片暖融融的江面,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闲散:“渺渺是解语花在世,赏着美景还能顾及旁人的需求。”又想起她此前的感慨,“你方才说,各处的落日不同。那你呢?更喜欢哪一处的风景?”

      云飘渺吃的饱饱的,此刻正微微仰着头,任江风拂过脸颊,衣袂被吹得轻轻作响:“唔,我觉得都是好看的,且各处有各处的风情,实在难分高下。”她闭了闭眼,声音里含着浅淡的笑意,“只是落日难免有些萧瑟意味,若是有人一道共赏,心里少几分落寞,想来就更好了。”。

      灵翊侧首看向她,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起又落下。

      云飘渺也偏过头来回望他。微风拂乱了他几缕发丝,平日一丝不苟、如玉石尊像般端方的人,此刻也添上了一抹凡间烟火气。

      她怔怔看了他片刻,脱口道:“你今日,与往日真的非常不同。”

      “哦?”灵翊眼中浮出点点笑意,“哪里不同?”

      她轻咬了一下唇,认真地打量他的眉眼,片刻后又微微摇了摇头:“一时说不上来,总之,就是和在宗门里不同。但,在我看来,也如落日黄昏在各处看来那般,虽各不相同,却都是极好的。”

      他垂下了眸子,轻轻地笑了。那笑意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层一层荡开来,连眉眼间都落满了细碎的光。

      云飘渺心想,这一笑,那眉眼更是夺目生辉,如画中仙一般,妙极了。望着随风飘荡的发丝散落在他脸侧,她心下一阵骚动,很想伸手替他整理好。

      还未待她做好心理准备上手,灵翊却先她一步,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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