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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食指大动 罗依依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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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依依既是剑意门大师尊座下首徒,便自视为内门二把手,主动担起监督之责,日常盯管内门弟子言行。
只可惜剑意门这几人,各有各的性子。要么目空一切,要么调皮顽劣,要么阳奉阴违,没一个叫她省心的。为此,罗依依也头疼的很,她连剑意门这几人都管不好,又何来脸面替师尊分忧别的两门的杂务。好在此次剑意内门新添了三名师弟妹,她决心从娃娃抓起,好好整肃一番门规门纪。
但,大概也只有罗依依格外看重这些来的师弟妹,其余诸人早习惯了课上同学的来来去去,并不关心来的新人是谁。
云飘渺更是没半点心思去教坏罗依依的宝贝师弟妹,她近日都安分守己的很,只一心盼着十五那日的休沐。
那是灵翊一早便答应好了,要带她下山游玩的日子。
三月十五,天朗气清。
清晨的阳光刚触到栖云阁的门扉,云飘渺就两眼放了光,撩开被子一跃而起,洗漱穿衣,一刻也不曾耽搁。
衣裙和配饰她早已提前选好,昨日便熏好了香,齐齐整整地搭在衣桁上。
此刻换上身来,对镜自照,镜中少女身着浅樱色绣折枝玉兰的齐胸襦裙,花朵以同色系亮丝线细细钩织,随她转身的动作隐隐生辉。外罩一袭近乎透明的薄绡,其上以金、银两色细丝缀满缠枝如意纹,日光下漾出微闪的粉金色调,仿佛一树春樱上笼了层薄薄的晨雾。
灵翊早已收拾妥当,静静等在庭院中。听闻她房门处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回首望去。
纵使日日相见,她的模样早已刻在心底,但此刻,那双平静似幽潭的眼眸仍不可抑止地被眼前那人点亮——
云飘渺正朝他缓缓走来,笑靥如花,眼波流转。
她今日梳了垂鬟分肖髻,发间点缀粉色山茶小绒花,斜插一支蹁跹的蝴蝶步摇,蝶须细如游丝,随她步伐颤颤巍巍地,竟似要振翅而飞。
她行至他身前。
不待她问,灵翊已读懂她眼神里的期待。他认真凝视着面前的花仙子,诚挚道:“很漂亮。”眸中的温柔如风拂过春江水,层层荡开。
云飘渺心里化开了蜜糖,眉眼愈发舒展。
她也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露出灿烂的笑:“师兄也很好看,”她在脑子里对比一番,又补充道:“虽然你平日就很好看,但那是仙人的好看,轻飘飘的,好似天上月,只可远观。而今日的你,是凡尘的好看,可…,咳,”亵玩。
话说到一半,她倏地住了嘴,换了说辞:“总之,就是不一样的好看。”急转弯间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脸上已飞上一片薄红。
灵翊失笑,挑眉看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正将那一点心虚泄露无遗。没想到凝思堂里教的那些文学典故,竟能被如此活用,柳夫子听见,怕是要气得胡子颤三颤。
他抬手,将那支微微歪斜的蝴蝶钗轻轻扶正:“走吧,趁山中还未热起来。”说罢,他便带头朝院门走去。
云飘渺跟至他身侧,心里悄悄替自己辩解:实在不怪她口无遮拦。今日的灵翊虽也仍着白色广袖长衫,却不同于宗门那朴素的洁白,他今日所穿的,是上乘的雪白锦缎,绣以银线流云卷草纹,走动间遇光则流转出含蓄的华彩。腰间玄色丝绦收束,压住一身的飘逸,愈发显得身姿挺拔。更夺目的是,他腰间佩了一枚云形羊脂玉,上刻有细腻的流云纹路,发髻以同质白玉冠束起,乌木长簪固定,清贵风雅,浑然天成。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脚程便不觉快了许多,眨眼间已来到山脚下的平源城。此城依山前傍水,背靠飞来峰,前望遂江水。这城并不算很大,却贵在风景雅致,春日游玩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云飘渺在此修习多年,却极少有机会这般从容地逛城。毕竟平日里,平日不是在练剑,便是年节匆匆归家,偶尔下山也多是像上次那般趁着夜色偷溜出来,做贼似的提心吊胆。今日总算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市上,她深深吸了一口坊间弥漫的烟火气,眉眼间尽是满足。
时辰尚早,两人一早就空腹出门,又走了半晌山路,此时皆已饥肠辘辘。他们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朝城中最大的酒楼走去,也是云飘渺上次和映月偷偷来下馆子那家。
“这家酒楼菜式多样,不但有本地特色,就连我们吴越的菜色都做的十分地道呢。”云飘渺回忆起上次被抓前的短暂欢愉,“师兄,你吃过松鼠鱼吗?那是我最喜欢的菜,外酥里嫩,香甜酥脆,酸甜适口,妙极了,没想到离家千里也能吃到。”
灵翊看她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显然早已将上次吃完后被逮回去的惨痛经历抛诸脑后,不由浅笑着点了头:“尝过几回,确实不错。那酒楼还有我家乡的菜式,你稍后也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云飘渺连连点头叫好,忽反应过来,促狭地看了他一眼:“咦?你也曾偷溜下山吗?”
灵翊失笑,“哪里用得着偷溜下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得意,“不过,就算有,我也不会像你们一样被抓个正着。”
“那是你没被罗依依盯上。”云飘渺不服气地撇撇嘴,“她若是瞧你不顺眼,保管叫你有吃不完的苦头。”
“怎么?”听她这怨气满满的语气,灵翊便猜到她又受了刁难,“她又去凝思堂找你们麻烦了?”
云飘渺撇撇嘴,耸了下肩膀,“对啊,但那早就是家常便饭了,我都早见怪不怪了。”
灵翊微微一怔,蹙了眉看她:“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我还能应付的来。今日就不提她了,太扫兴。”说罢又兴致勃勃地追问,“你方才说的下山,是什么时候的事?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其实,在你来师门之前,师尊每次自外游历回来,都会带我和师姐来城中打打牙祭,得空时还会去乘船游江。”
云飘渺猛地顿住脚步,惊呼出声:“啊?竟还有过这等好事!我当真是生不逢时啊。”她仰头望天,悲叹一声,“那后来为什么不来了?”
灵翊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后来,师姐突然离开,师尊阻拦不成,一度心绪不佳,跑去后山闭关数日。那期间我试着煮了些饭,常常送去给师尊,”说到这儿,他忽地笑起来,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许是我做的太难吃了,师尊很快就结束了闭关,又出门游历山川去了。”
云飘渺噗嗤一笑:“我还以为,是师尊觉得你手艺了得,所以才每次回来都点名要吃你煮的饭。”
“做的多了,才渐渐有了些样子。”灵翊狡黠地弯了弯眼睛,那笑意里藏着一丝促狭,“最开始大概是很难入口的,具体是什么味道,我也不知道。毕竟,当时我只做给师尊吃,自己从没尝过。”
云飘渺笑得前仰后合:“哎哟,我可怜的老师尊啊,或许差点被亲徒弟毒死,现在这么爱吃你做的饭,难不成是味觉被摧残出毛病了吧?”
灵翊觑她一眼,不紧不慢道:“噢?你若觉得不堪入口,那我以后不做了。日后你若再晚归,就和云师妹一道去曲水堂吃冷饭残羹好了。”
“我错了。”
两人选了观景最佳的雅间,桌椅安置在窗边上。云飘渺刚一落座,便急不可耐推开了窗,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此间位于酒楼最顶层,窗外正是绵绵不绝的遂江水。
一览无余的水面在日光下铺展开来,显出一片宁静的蓝。
那是全不同于晴空的蓝,它是如此内敛而温柔,纵阵阵微风不肯停下挠痒的触手,使得水波渐起,那抹沉静的蓝亦可从容应对,只徐徐泛起一层层涟漪,如同矜贵的锦缎浮动着的暗纹,为温柔底色添了几分灵动的生气。
江对岸,亦有蜿蜒的山丘。远远望去,正连成一片,静埋在阴影中,显出深沉的墨色,它静静伫立着,深情凝望眼前的春江水。沉稳的墨与沉静的蓝,坚硬与柔和,山与水,在此交融成天然的默契,仿若一对不言不语的旧相识。
真可叹,当属天地之造物,方称得上美不胜收、蔚然成景。
待到菜式与清茶一一上齐,云飘渺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望向眼前丰盛的桌面。除了她心心念念的松鼠鱼,灵翊还特意选了几道北方菜色,给她尝尝鲜。
她一眼便被那道表皮金黄的茶炙乳鸽牢牢勾住了视线,偷偷咽了口分泌旺盛的口水,又瞧了灵翊一眼,见他还在悠哉地倒茶,心里不禁有些着急。
察觉她的目光,灵翊抬眸轻笑:“不必等我,你先吃。”
得了这句话,云飘渺不再客气,抬手便夹了一筷子鸽子肉。烤至半透明的鸽子皮薄脆的很,被筷子一夹就脆生生的裂开了一道缝,露出紧实饱满的肉质,霎时肉香四溢,更熏得她口水泛滥。
她小心咬下一口,顿觉醇香的肉汁裹着滑嫩的肉在她口中跳起舞来,鲜香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她不由瞪大了双眼。
灵翊将一盏温茶推到她手边,观她神色问:“味道如何?”
云飘渺急急咽下,脱口惊呼:“唔!实在是,绝顶美味,人间珍馐!太太太好吃了!”
他失笑,也夹了一筷子鸽肉送入口中,慢悠悠道:“我还怕你会吃不下去这道菜,犹豫了好一阵才点上的。”
“哦?”云飘渺一愣,打量着筷子尖上的肉,有些不敢再动筷子,“为什么?这道菜有什么不妥?里面放了什么虫子?”
“那自然没有,有虫子我也吃不下去。”灵翊摇了头,“只是见你同那送信的两只信鸽感情颇深,怕你爱屋及乌,吃不得鸽子肉。”
“啊,”云飘渺挠了挠脸,表情一时有些复杂,“你若是不说,我倒没想到这茬,这会好像……”她低头看了看盘中鸽肉,又抬头看他,语气里带了点埋怨,“确实有点吃不下去了。诶呀,都怪你。”
“我的错,我的错。”灵翊从善如流地告了饶,将乳鸽碟子往远处推了推,又换了另一道色泽红亮、裹满蜜汁的鸭肉过来,“那你先绕过这道,尝尝这个,福禄逢春鸭。”
鸭子在各处都算不得罕见,尤其吴越地界多的是,她在家中早已尝遍各式做法,自然也吃过“福禄鸭”,但这“福禄逢春鸭”倒是头次听说。
灵翊似她腹中蛔虫般,下一瞬就解释起来:“这做法与你家乡的那种不同,听说带了些新意,是以才在名字里也添了‘春意’二字,今日正好由你来品鉴一番,看看这‘春意’来的可算逢时。”
云飘渺轻点了头,既带了任务,便端正了神色,认认真真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鸭肉入口,她怔了一下,随即微微睁大了眼:“好鲜!”
她放下筷子,仔细回味了一番。这做法确实与她们常吃的微甜的风格确实不同,鸭子外层虽也有黏糊的微甜酱汁做外衣,但内里的肉香却透着一种别致的清润,咀嚼间隐隐有山野的气息浮动,食之口齿留香。
这肉引得她食指大动,她连夹了好几筷,边吃边好奇:“这奇妙的香味从何而来?这鸭子是有什么‘过鸭之处’?”
灵翊被她这自造的词语逗得一哂,却也顺着答了:“听说,是这鸭子腹中放了数种调味香料与山间的鲜嫩菇子,一道蒸上许久,才使香味渗入肉中。”
说罢,他又示意她看向旁边那道色泽艳丽的素菜,“别光吃肉,尝尝菜。”
那道素菜的盘底铺了一层绿色的叶子,顶上堆叠着各色蔬菜块,红绿相间,十分好看。
“这道菜叫做‘鸳鸯浮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