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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混吃摸鱼日常 他轻轻环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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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环住那双瘦弱的肩膀,掌心触到她的单薄,才恍然发觉原来她是这样小,这样纤细。他低下头,呼吸落在她头顶,他的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薄如蝉翼的后背,双唇贴近她耳畔,轻声道:“渺渺,不要怕。”
云飘渺像沉入水底的人终于抓住一根浮木,双手紧紧回抱住他,任凭眼泪奔流不止,将他前襟浸湿一片。因为笃定他允许,他包容,他接受她的一切任性。
不知过了多久,直站到双腿有些发酸,她也哭得没了力气,眼泪才渐渐停了势头,只剩下些微的抽噎。
她轻轻拽了拽他背后的衣衫。灵翊会意,握住她双肩稍稍退开,低头去看她的神情。那张小脸此刻已染成桃粉色,眼眶和鼻尖尤其明显,眼睫上尚有星星点点的泪光,但那双眼睛,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用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唇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可好些了?”
云飘渺点点头,冷静下来后,想起方才那些伤人的话,她有些羞赧,把脑袋埋得更低,声音也闷闷的:“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我方才……”
灵翊轻轻摇了摇头,止住她的抱歉,“无妨,我知那不是你本意。”他都明白的。
她这才放下心来,主动上前一步,紧紧挽住他的手臂,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上去,仿佛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
她接上他先前的话:“走吧,陪我去写信。”
再收到留云山庄寄来的信,是在一日半以后。
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两人凑在一处展开那封薄薄的信笺,若露的笔迹娟秀细密,力透纸背,像要把这几日的颠簸都写进纸纹里去。
信中说得很细,从头讲起。
许沁阳父母因若露几年来仅育有一女,心生不满,又不敢明着表露心思,便私下托人相看合适的女子,打的是“传宗接代”的旗号。此事原做得隐秘,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若露耳中。她不堪受辱,直接带了女儿,收拾了细软,回了留云山庄。
归家之后,具体情形她是只字未提,只道自己再不回许家了。倒不是怕家人找许家姑婆的麻烦,她只是觉得丢人——当年不听劝,拼力嫁过去,现在走到这般境地,实在是羞于告诉家人。家中长辈自她那处得不来只言片语,便从仆从七嘴八舌的“日常琐事”里拼凑线索。
总结下来,大家认定是许沁阳变了心。而以若露宁折不弯的性子,两人估计是闹到了不可开交、决意和离的地步。
心疼长女却难与之交流的云母,想到小女云飘渺与长姐感情甚笃,着急失措下便有了第一封信。
而许沁阳那边,夜半归来才发现人去楼空,当即赶到留云山庄请罪。云家将他晾在门外,直到天色发白才唤他进去。他跪在厅中,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讲明,当场写下保证书,按了血红的手印,立誓此生绝不纳妾。又说已决意与父母分居,另置宅院,绝不让若露母女再受半分委屈。
他这几年倒也没闲着。此前考取了功名,谋了一官半职,品级虽不高,却也勤勉执公,养家绰绰有余。
如此折腾一番,云家才渐渐消了气。云母又私下塞了银两给他,嘱咐他快些置好新宅,尽早将若露母女接回去团圆。
云飘渺与灵翊头挨着头读毕这封长信,各自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摊开纸,提笔回信,装作小大人似的,正经叮嘱上几句“好好照顾自己和阿悦”,“有事再来信,我武艺超群,随时可以替你收拾许沁阳”。末了,笔锋一转,理直气壮地要求若露补偿自己和映月这几日担惊受怕的“精神损失”。别的不说,至少要供她们一个月的点心。
“瞧瞧,”云飘渺搁下笔,笑得眼角弯弯,“映月的点心这不就有了?我也不算骗她。”
灵翊摇头失笑,他对她的赖皮早见怪不怪,“你啊,满心的聪明劲儿,净用在这上头了。”说罢,点了点她额头,自去练剑了。
云飘渺一刻也闲不住,揣着信纸乐颠颠地去找映月。将前因后果添油加醋讲了一遍,又将她藏的那些吃食点心全翻了出来,道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两个人窝在一处,吃着点心,闲话着若露姐姐的事,直把映月攒了大半月的存货吃得干干净净,云飘渺才掸了掸衣襟上沾的碎屑,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离去。
待日头昏昏,云飘渺再回到栖云阁时,远远便望见灵翊正静坐在池塘旁的亭子里,手执书卷,姿态闲适,像一幅被晚风轻轻吹动的水墨画。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抽走他手中的书卷:“看书要去灯下,这里光线不好,小心看坏了眼睛。这还是你教我的。”
灵翊浅笑,只温声应道:“好,不看了。”
说罢,他自身侧取过一物,递到她面前:“送你的。”
“这是?”云飘渺低头一看,整个人便定住了。
灵翊递过来的,是一柄极漂亮的剑。青色的剑鞘伴有细密的银粉与贝壳碎屑,那剑随着他递来的动作,光影流转,宛若流萤,明明暗暗地发着微光。
灵翊又将剑往前递了一递,含笑的嗓音轻轻响起:“不喜欢吗?”
云飘渺回过神来,看他一眼,急急道:“怎么会!”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触剑鞘,嘴上还喃喃自语:“这剑也太漂亮了,天下竟有这等精致的造物。”
剑鞘在她掌心透出微微的凉意,触感却如玉石般温润细腻。她凑近细看,才发现剑鞘通体伴有银白色的镶边,镂刻着精致繁复的纹路,中间错落嵌着几颗黄豆大小的淡粉色碧玺,整个剑鞘犹如翠绿枝头,绽放着朵朵娇蕊。
细细摸索过剑鞘的每一寸,云飘渺“唰”的一声,将剑拔出。
剑身出鞘的刹那,宛若一泓清冽明净的秋水流淌而出。剑脊笔直,两侧刃线在接近剑尖处收出一道极优美灵动的微弧,整柄剑握在手中,像是握着一束被凝练了的月光。
她的视线被这把剑牢牢吸住,连眨眼的工夫都不肯浪费,神思完全沉了进去。
灵翊见她这般痴迷的模样,唇角微扬,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前日取回后本要给你的,但偏不赶巧,碰上你家中来信。好在如今事情都解决了,便早些交予你,等下可以试试看合不合手。”
云飘渺猛地抬头,眼里的惊喜不加掩饰,双颊因兴奋泛出淡淡的樱粉色,娇俏动人,声音也跟着拔高了一个调:“这是你前日从万剑阁取来的?今次大试的头筹奖?竟是送我的!”
灵翊含笑点头。
她欢呼一声,雀跃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猝不及防地扑上来,狠狠抱了他一下,力气之大,竟勒得他肩膀发疼,随即在他耳边炸开一声清脆响亮的:“谢谢师兄!”
灵翊笑着揉揉耳朵:“归云已不太适合你用。这把剑是我此前去纳珍阁时偶然留意到的,想来你应该会喜欢。前日去取时,还好未被人拿走。”他唇畔笑意更甚,“这剑的材质和弧度,配你的身形应是正合适。”
纳珍阁和万剑阁毗邻,宗主既然允许他随意进处纳珍阁,那万剑阁对他来说,自然也算不得什么禁地。
云飘渺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欢喜,挨着灵翊坐下,爱不释手地抚着剑鞘问:“这把剑有名字吗?”
“应当没有,你取一个吧,想来对你来说不是难事。”灵翊打趣她,毕竟“归云”这名字就是她信手拈来的。
云飘渺却歪着脑袋,双脚轻轻晃荡着,面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那我可得好好想一想,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把剑呢。”
闻言,灵翊挑眉,“那归云呢?”
得意的笑溢满她的眼角眉梢,精致的唇挑出好看的弧度:“归云是我凭本事自己得来的,我练了好久的数叶子呢!”
“好,”灵翊失笑,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你总是有道理的。”
阵雨过后,她依然是那只活灵活现、灵巧狡黠的小狐狸。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日子一如往常般悠哉愉快。非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便是托了越淞等新来师弟妹的福,大师姐早课去凝思堂转悠的次数更多了。
云飘渺用笔杆轻戳了戳映月:“瞧,又来了。”
映月不耐烦地往窗外瞥了一眼,将《史记》底下压着的话本子又往里推了推,压低声音抱怨:“她烦不烦啊,整日里没有旁的事要做吗?老来这处转什么。”
她来便来了,偏她非要比夫子还尽职,常常将打瞌睡、开小差的人揪出来罚站,搞得人心惶惶,连打呵欠都得捂着嘴偷偷打。
云飘渺撇撇嘴,声线压得更低:“谁叫人家是‘大师姐——’呢,没别的去处耍威风,只能来这里的师弟妹面前显摆显摆了。”
“切,”云映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又不是夫子,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话音刚落——
“云飘渺!云映月!”罗依依自窗外出声,喝止了二人的对话,“你们二人嘀咕多久了?此处是你们闲聊的地方吗?不愿听课也别耽误旁人,到后面站着去!”
两人恨恨站起身,绕过一排排同门,来到教室最后排罚站。
待罗依依走远了,台上的柳夫子才摇摇头,捡起方才被震落的书册:“来,我们继续看这句话,‘大行不顾细谨’。”
“呸!”云飘渺冲着她离去的方向暗骂,“我看她压根没学过史书,最不知何为‘不拘细谨’!”
云映月已重新翻开话本子,头也不抬地劝道:“算了,算了,同她计较早晚要被气死。”
清隐宗的开山祖师,号清隐子,是位闲散道人。年纪无人知晓,来历也鲜为人知。只某一日,山脚下的城中人突然发现那高耸入云的飞来峰上多出了几间小小的楼阁。有好事之徒攀上去查看,发现了孑然一身的清隐子。
由此,这一方小城内流传起各种关于清隐子的神秘传闻,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如何独自建起了初期那批楼阁。众说纷纭间,甚至有传闻说他是九天之上的仙人。
消息很快便在九州传播开来。有些人信了他是仙人,不管不顾爬上山,一见到清隐子就要拜他为师。清隐子也来者不拒,根据各人天资不同,分别授以技艺。不论这“仙人”之说真假,他所教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有用。
弟子们感念清隐子的恩情,纷纷定居下来,闲暇时就出力出钱,将楼宇的规模一日日扩大开,便于清隐子修行。而规模愈大,吸引来的弟子便愈多。待山间人数日渐充盈,清隐子却渐渐隐匿了行踪。
初代弟子们承袭了清隐子的慷慨作风,毫不藏私,主动教授后来者平生所学。如此,清隐宗便有了雏形,数百年流转,终成今日三门共立之势。清隐子彻底消失后,众人商讨之下,推举了武力超群的剑意门首位师尊继任掌门,此后便一直沿袭此制。
三门各司其职:敕符门负责出售符箓赚钱,维持宗门生计;剑意门负责管理宗门一应大小事务;未济门则两者兼有,既可替人卜测赚钱,又为宗门的前途指引方向。据说,前来拜师的弟子应该归于内门还是外门,都是由未济门卜测后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