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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决赛告捷 她未及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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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及思考太久,灵翊已趁她被剑意麻痹的片刻空隙,再次踏云掠至身侧。剑在瞬息间换至左手,身形倏地逼近,将两人间那最后一点安全距离碾碎。
罗依依已来不及闪退,有些麻木的手臂被他的剑柄再次拂过,精准落在腕脉,罗依依吃痛,手上泄了力,木剑直直坠下。灵翊旋身,空出的右手稳稳托住那柄将落未落的剑,递还给她。
胜负已分。
罗依依不甘心,这不公平,为什么他会使自己未见过的剑法。但台下师尊举了牌,裁判照本宣科,宣判灵翊获胜。
罗依依握住被递回来的剑,目光沉沉地盯着欲转身离去的灵翊,扬声道:“我有疑议!”
她声音不大,却冷得淬了冰,顿住了台上台下众人的动作,“灵翊,你方才所用的剑法,从何而来?这根本不是清隐宗的剑法!当着诸位师尊的面,你敢不敢承认偷师他人?”
“师姐。”灵翊脚步一顿,回首看她一眼,忽地轻笑:“这是我在师尊指导下新创的剑法。”
罗依依愣住,被钉在原地的换做了她。她慢半拍地看看不远处的人,又下意识望向台下端坐的二师尊闻柳。
闻柳抚着长须点了头,不疾不徐地开了口:“不错,这剑法确是灵翊所创。老夫不过前些时日与他切磋过两回,谈不上指点。是以,趁着今次大赛,我才让他与我宗翘楚们过过招,看看还有无纰漏。”
一旁的大师尊常青河也接过话头,语气淡淡,却带着兴致:“年轻人有心思创新是好事,我方才瞧这剑法也甚好。灵翊,你改日到我这处来,我们切磋切磋,我替你瞧瞧还有什么可改进之处。”
闻柳看他一眼,“你怕不是想将我徒弟拐走吧?”
常青河回得坦然:“你整日不在山中,我代你指点后辈,有何不可?”说罢,便不再理会身旁气哼哼的老家伙,转头又问向灵翊:“这套剑法,可曾取过名字?”
灵翊拱手行了一礼:“回大师尊,尚未取名。”他抬头望向天际,思忖片刻,目光越过评委席几位师尊,落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忽而笑意微漾,温声道:“此剑法参悟于断云剑法与流云之变换,便唤作‘追云’吧。”
“呵,”闻柳摇摇头,端起面前茶盏,轻啜上一口,“好一个追云。”
灵翊笑意不减,施施然下了台去。
一旁的罗依依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脑中盘桓不去的念头搅得她头晕目眩:他竟已自创剑法… …那我的天赋异禀、多年的勤修苦练又算什么?我还在日复一日重复旧路,他却已在无人之处辟出新径来。
她怔怔望着不远处那片一碧如洗的天幕,试图看清天上缓缓移动的流云,可睫毛却像碍事的蚊虫黑影,颤动不休。包裹天地万物的白热的光突然有了形状,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旋转,眼前滚落的一滴汗珠,将世界映得五彩斑斓,旋即又化作一片漆黑。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罗依依倒了下去。
医馆的大夫前来诊治,说是中暑之症,并无大碍。或许还有别的未言明的原因,毕竟三月的天气尚不至于如此暑热。
不过,罗依依显然对这中暑之说十分满意,她只是状态不佳罢了,若是状态好一些,未必会输给什么自创的剑法。
前五名中的四人名次已尘埃落定,虽然罗依依晕倒被送下了场,抽签这一道程序却省不得。
云飘渺咽下紧张的唾液,猛地展开手中签纸,瞪大眼睛一瞧,立刻高呼出声:“太好了!齐昭远。”
齐昭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飘渺,你这么兴奋,让我很是不安啊。”
云飘渺咧嘴一笑,冲他眨了眨眼:“诶,我只是替大师姐开心。她都生病了,若还非要她爬起来同我比剑,实在是惨无人道啊。”
映月在旁边嘀咕:“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关心她的死活。”
云飘渺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携了剑快快乐乐地上了台。只要别碰上罗依依,她对上谁都是满心欢喜。
可俗话说,乐极生悲。云飘渺这一仗打得极痛快,输得也极痛快,快到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映月逮住机会便打趣起她来:“想来二师尊今日这心情,堪称跌宕起伏啊。”
“哼,你不懂。”云飘渺乐津津的坐下来休息,毫无落败的气馁之意,有理有据地解释起来:“师兄已是珠玉在前,赢得那般漂亮,我若是再赢了齐昭远,那大师尊岂不是一点面子都没了?”
映月挠挠头,朝不远处那道倩影飞快地瞥了一眼,捂了嘴悄声问她:“照你说的,那我师尊岂不是更没面子了?”
“唔,”云飘渺一时语塞,看向正为她打扇子的灵翊,求助地眨巴起双眼。
“无碍,”灵翊手上扇风不停,神色从容,带起徐徐凉风,“你已尽了全力,三师尊看得出来,不会同你计较的。日后再多用些功便是。”
“那就好,那就好。” 映月一听到前半句便放了心,继续埋头吃起酥糖来。至于他的后半句嘛,就任凭其散落风中,反正无人在意。
至此,前三名已定。这届大试看到这里已无更多爆点,兼之日头逐渐西沉,山外来的观众陆续起身离场,欲赶在入夜前下山去。及至云飘渺与越淞登场时,台下剩的几乎全是清隐宗本门弟子。
这可要好好发挥一下了。
上午映月与越淞比完后,就在台下恨恨地骂了许久:“该死的东西,居然嘲讽我!等他入了内门,我非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骂完了越淞,她忽又紧盯着云飘渺撒泼:“我不管,你等下若是遇上他,定要好好打他一顿,给我报仇!”
云飘渺轻轻拨开她的手,冲她比个观音拈花手势,“没问题。”
如今,便是交付承诺、替她那好吃懒坐的堂姐报仇的时刻了。
台上。
“师弟,请。”云飘渺笑的亲和,眉眼弯弯,全无防备的良善模样。
越淞下意识便要咧个笑来以示友好。
可就在他嘴角将扬未扬的瞬间,云飘渺已动了。
她足尖一点,身姿如蜻蜓点水般轻盈跃起,倏忽便到了越淞左侧。手中的剑随之而来,势头并不迅速,角度却十分刁钻,逗鸟弄猫似的,专挑那些无关痛痒却又让人烦不胜烦的地方刺去。
越淞大约从没见过这般无赖的攻势,一时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好几步。脚下连连后撤,欲拉开二人间的距离,同时,手上也不住地格挡。但她那把剑像是黏在身上的柳絮,怎么也甩不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越淞终于醒过神来,足下猛地一蹬,强行拉开距离。他站定,抬眼看向对面那人,却见先前还温和打招呼的人,此刻嘴角仍上扬着,但眼里却没有笑意,那下巴高傲的抬起,目露挑衅,似嘲讽他的落荒而逃。
越淞转念间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不再发愣,提剑朝她攻去。那一剑裹挟劲风,来势凌厉。云飘渺眼睛眨也不眨,直至剑锋将将触及衣襟,她柔韧的腰肢忽地往后一折,整个人柔韧得像一株被风压弯的细柳。越淞皱眉,急忙后撤躲避,勉强躲过她反手撩来的一剑。
真是好险,竟有如此灵活的身段。
他再不敢轻敌,压住呼吸,放慢步调,与她缓缓周旋。可接连抢攻几次,她皆像一尾滑溜溜又悠哉哉的小鱼,总是能在他剑势将落未落之时从容避开,再出其不意地扭转了身子,从另一侧递来一剑,让他左支右绌,陷于被动。
几次下来,越淞不免有些泄气,他想,最后再试一次,若还是不成,就干脆只做防守,敌不动我不动。
这般想着,他刺出最后一剑,恰好,面前那人也动了起来。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他的剑势失了目标,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他忽觉耳侧有风拂过。心下一紧,便听耳畔传来一声轻响。
“啪嗒。”
他的发冠应声而落,乌发散下几缕,垂落在肩侧。
云飘渺收剑,退后半步,笑意散漫:“不好意思啊,师弟。”
越淞低头看了看散落的发冠,不紧不慢地俯身拾起。他抬眼望向她,目光里倒没有多少挫败,反而带了几分认真打量后的笑意。拱手道:“多谢师姐赐教,是我技不如人。”
裁判宣判,云飘渺胜。
她潇洒下台,刚踏进阴影里,便被迎面扑来的映月一把抱住,两人又跳又笑,像两只久别重逢的鹊鸟,闹得裙摆翻飞。
越淞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身影落向云映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心头一片了然。
灵翊笑看着身侧二人没完没了的拥抱、转圈来庆祝这场胜利,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察觉到远处灼灼的视线,他瞬时敛起温润的笑,寒星似的眸子盯回那人。
越淞并不怯场,远远地朝他拱手一笑,坦然自若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