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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渡靠坐在 ...

  •   沈渡靠坐在墙边,看着那扇紧闭的密门,门上的图案在夜明珠的光线下交相辉映,像是有什么正在门的另一边等着他们。

      方远站在顾长空身后三步的位置,手握剑柄,目光时不时瞥向沈渡,沈渡的状况不算太好,醉仙草的毒虽然被药力压了下去,但余毒还在他的经脉里游走,四肢仍然发软,后背的擦伤也在隐隐作痛,他揉了揉手腕,感觉到皮肤下面那股若有若无的跳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顾长空没有理会他们任何人,他站在门前,目光沿着门上的图腾缓缓移动,手指在虚空中虚画了几笔,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朵与门上相同的花,花开七瓣,每一瓣的边缘都有一条细如发丝的银色纹路,令牌的背面刻着一个字——冶。

      沈渡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令牌上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物,顾长空将令牌按在门的正中央,花剑交汇的那个圆心上。

      令牌触碰到门面的瞬间,整个门上的图腾亮了起来,花剑的光芒交汇在一起,两道光在门中央融合,化作一道雪亮的光柱,从门心一直向上延伸到穹顶,石门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没有繁复的密道,没有一层又一层的迷阵,门后只是一间密室。

      密室很大,和之前的石室不同,这间密室残破得不成样子,地面的石板碎裂了大半,碎石散落一地,缝隙中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墙壁上原本应该刻着什么文字或者图案,但此刻只剩下大片大片的划痕和焦黑的灼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过,几根断裂的石柱横倒在地面上,柱身上布满了裂纹,一碰就碎成粉末。

      零散的兵器散落在各处,长短不一,材质各异,有的是断剑,有的是碎裂的刀,有的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剑柄,那些兵器上布满了灰尘和锈迹,颜色发暗,像是被遗弃了很多年,整个密室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灰尘、铁锈、石灰,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味。

      “这……”方远的声音有些迷茫,“这就是冶氏一族镇守的密室?”

      顾长空没有说话,他跨过门槛走进密室,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的目光从墙壁上的焦痕扫到地上的碎石,从碎裂的兵器扫到断裂的石柱,最后停在了密室的中心,那里比其他地方更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染过,石板已经染成了暗黑,边缘模糊不清。

      顾长空蹲下身,指尖在那些深黑色的石板上轻轻擦过,他低头看了看指尖上沾染的痕迹,面色沉了下来。

      “冶氏一族出事了。”他的声音很轻,“这间密室被人破开过,功法应该已经不在此处了。”

      方远的脸色也变了:“师兄,那我们此行——”

      “先搜。”顾长空站起来,目光在密室内缓缓扫视,“任何线索都可能有用处。”

      方远点了点头,拉着还在发呆的江小鱼往密室左侧走去,沈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他不知道冶氏一族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他们镇守的功法有多重要,他还没有恢复,灵气散乱经脉不稳,而这个密室看起来破败不堪,但还是走了进去,他走到一根断裂的石柱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柱身上的纹路,纹路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些弯曲的线条。

      “你看得懂这个吗?”江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沈渡旁边。

      “看不懂。”沈渡摆了摆手说,“但看起来像是被火烤过的。”

      “什么火能把石头烧成这样?”

      沈渡摇了摇头,他又看了几眼,站起来朝密室更深处走去。

      方远在他身后不远处收拾那些散落的兵器,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渡的背影,密室深处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碎片,有陶器的碎片,有玉器的碎片,还有几片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像是兵甲上掉落下来的甲片,沈渡蹲下来捡起一片甲片,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而暗色的石板,在四个人分散到密室各处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微微发热,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方远,他的脚底传来一阵滚烫的刺痛,猛地跳开一步,低头看向地面,石板正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着的藤曼,那些黑色的纹路从地面向外蔓延,沿着石板的缝隙向四个方向袭去,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师兄!”方远的声音还没完全喊出口,密室的门轰然关闭了。

      石门合拢快得惊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夜明珠的光芒在石门关闭的瞬间黯淡了下去,整个密室只剩下那些流动的黑色纹路泛出的微弱幽光,那些黑色的纹路在地面上汇集、交织、缠绕,最后形成了一幅巨大的法阵,每一圈上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亮起暗红色的光,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沈渡站在法阵的边缘,低头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感觉自己被千百双手用力的拉扯,正在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将他吞噬。

      “这是什么?”江小鱼的声音在颤抖。

      “嗜杀阵。”顾长空的声音从密室的另一侧传来,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冶氏一族在密室被破之后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任何人进入密室,只要触动地面的阵纹,就会被阵法吞噬,连骨血都不会留下。”

      方远的脸色煞白:“师兄,怎么破?”

      “阵眼在中心。”顾长空说,“但阵眼本身也在吞噬,破阵的人必须站在阵眼上,一边承受吞噬之力,一边逆转运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动了,月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掠过,步伐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暗红色符文之间的缝隙上,没有触发任何一道阵纹,沈渡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顾长空已经站在了法阵中央。

      那把黑色无鞘长剑被他用力插进地面,剑身没入石板近半,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顾长空的双手握住剑柄,灵力从掌心涌入剑身,黑色长剑的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与地面上的暗红色符文疯狂厮杀。

      “阵眼在此,万法归宗。”顾长空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灵力震荡,像铁锤敲击在铜钟上,“以吾精血,逆乱其行,吞噬之法,反噬其主!”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抹在剑身,鲜血触及剑身的瞬间,黑色长剑上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光芒大盛将整个密室照得如同白昼,银光与地面上的暗红符文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方远冲到了顾长空身后,双手抵住他的后背,灵力从掌心涌入,源源不断地灌注进顾长空的经脉,他的面色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手上的灵力没有断过一丝,江小鱼站在不远处,呆楞在原地,他的短匕还握在手里,但在这样的阵法面前,他那点修为根本派不上用场。

      沈渡用力的想要拔出归尘,偏偏他的身体还在发软,醉仙草的余毒让他的身体和灵力运转迟滞,他只能看着顾长空与阵法互相侵蚀、互相绞杀。

      暗红的吞噬之力在顾长空的法诀下开始出现裂痕,阵法的边缘有一些符文已经暗淡了下去,但那裂痕只维持了不到三息,更多的灵力从地面深处涌上来,像被激怒的野兽,一层一层地狂扑在已有的符文之上,吞噬之力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

      顾长空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迹,他的手指依然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但银光的光芒已经开始被暗红吞没,一寸一寸的像白昼被黑夜蚕食,方远的灵力也在急剧消耗,他的面色从发白变成了青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面上,瞬间就被暗红的光芒蒸发了。

      “师兄……撑不住了……”方远的声音断断续续。

      江小鱼冲了过来,也想往方远身后站,但他的修为太低,灵力还没有触到方远的后背,就被暗红的吞噬之力弹开了,整个人被掀翻在地,额角磕在碎石上,鲜血直流。

      沈渡无力的看着这一切,他不认识这些法力强悍的名门弟子,他昨天还在路边啃馒头,今天就被卷进了不知道哪个门派的密室,现在又要被这个阵法活活吞掉,他想跑跑不掉,他想帮忙帮不上,他甚至连这个阵法叫什么名字都是刚刚听那个白衣男说的。

      忽然他体内的封印动了,似乎是封印的灵力察觉到了什么,在暗红色吞噬之力涌到沈渡脚边的那个瞬间,灵力像一头沉睡已久的猛兽闻到了血腥味,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股炽热蛮横、不可阻挡的力量从封印的裂缝中冲了出来,它沿着沈渡的经脉狂奔,从他的身体喷涌而出,那灵力经过的地方,暗红的吞噬符文像是被大火舔过的纸灰,一层一层地崩塌消散、化为虚无。

      阵法试图挣扎,暗红的光芒凝聚成数道利箭一样朝着沈渡刺来,但他体内的灵力根本不在乎那些,它像一头吃饱了的饕餮,张开无形的巨口,将那些暗红的光芒连同吞噬阵的根基一同搅碎吞没。

      地上的阵法被破掉了,只留下满地的漆黑,密室恢复了黑暗,只剩下夜明珠重新亮起的微弱光芒,而那股失控的灵力在绞杀了吞噬阵之后,像是饕餮吃饱了一般,心满意足地缩回了沈渡体内的深处,那股滚烫的、蛮横的力量退去得和来时一样快,只留下一个浑身炽热的沈渡。

      沈渡站在原地低着头,膝盖莫名的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朝前栽,顾长空从阵眼飞身过来,在沈渡的脸砸到地上之前接住了他,月白色的衣袖沾上了灰尘和血迹,嘴角还有刚才咬破舌尖时留下的血痕。

      沈渡倒在顾长空的臂弯里,闭着眼睛呼吸浅而均匀,他的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方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灵力几乎被抽干了,手还在发抖,但好歹活了下来,江小鱼捂着额角的伤口,呆呆地看着沈渡,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些已经消失的暗红纹路,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声音。

      “顾师兄……刚才那是……什么……”

      顾长空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过去的沈渡,目光沉重而复杂,那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眉目舒展呼吸平稳,看不出任何异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顾长空绝不会相信,刚才那股足以绞杀嗜杀阵的庞大灵力,是从这个筑基修为的灰衣少年体内涌出来的。

      那股力量出现的瞬间,顾长空的金丹都为之震颤,那不是他可以抗衡的东西,而此刻那灵力已经消失了,重新缩回了这个灰衣少年的体内,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顾长空将沈渡平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沈渡的头下,他的动作很轻,方远和江小鱼都看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师兄对任何人有过这种细致。

      “方远,”顾长空站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但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还能动吗?”

      “能……能动。”方远撑着剑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踉跄。

      “检查密室,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现在阵已经破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机关。”

      方远应了一声,拉着江小鱼往密室深处走去,顾长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沉睡的沈渡。

      月光从密室穹顶的裂隙中透进来,洒在沈渡灰白色的道袍上,将他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他睡着的样子和清醒时判若两人,没有警惕好奇,只有一种纯粹毫无防备的安静。

      顾长空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最终他蹲下身,将沈渡散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轻轻拨开,露出了下面安静的眉眼。

      “你到底是什么人?”顾长空低声问。

      沈渡没法回答,他睡得很沉,密室深处,方远和江小鱼翻动着残破的碎片,偶尔传来一两声低语和碎石滚动的声音,夜明珠清冷的光线洒满了残破的密室,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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