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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个人想杀了他 “早知道就 ...

  •   “早知道就不吃那个馒头了。”沈渡蹲在地上深吸一口气,把归尘剑挂回腰间,站起来朝溪水上游走去。

      他需要找一些草药,在清风宗的时候虽然修炼不上心,但草药课倒是听过几耳朵,不是因为好学,是因为教草药课的张师叔脾气好课上可以打瞌睡,偶尔清醒的那几次,他还是记住了一些东西,比如腹泻的时候,有一种叫“地榆”的草药,叶子背面发红,根茎嚼起来发苦,但止泻很管用。

      沿着溪流往上走,目光在路边的草丛中搜寻,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肚子又闹了一次,沈渡不得不蹲下来等那阵绞痛过去,忽然目光定住了。

      溪流拐弯的地方,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藤蔓,层层叠叠,像一面绿色的帘子,而在那些藤蔓的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沈渡走近了几步,拨开最外层的藤蔓。

      洞口不大,大约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洞口边缘的石头很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磨出来的,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风从里面吹出来,说明这个洞是通的而且很深。

      沈渡蹲下来想看清楚洞口的情况,结果他的脚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脚底就猛地一滑,甚至来不及叫出声,整个人就朝洞口栽了下去。

      沈渡在黑暗中翻滚着往下掉,肩膀撞到了洞壁,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但洞壁上只有滑溜溜的青苔,什么都抓不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松软的地面上,趴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沈渡慢慢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膝盖和手肘,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竟然不是山洞,他头顶上方几十丈高的地方,有一些发光的苔藓附着在岩石上,散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那些光虽然不够明亮,但足以让他看清周围的景象。

      地面是平整的,铺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灰白色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细细的、发着微弱银光的小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香气,像百花同时绽放时才会有的那种浓烈芬芳,但在浓烈之外,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沈渡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几株半人高的植物长在石板路的旁边,叶片肥厚,呈深紫色,叶脉是鲜艳的红色,再往前走几步,是一有巴掌高,通体金黄的花,但它的花盘中央不是籽,而是一颗颗圆滚滚的、半透明的珠子,珠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

      沈渡蹲下来,凑近看了看,那些珠子里面蠕动的,是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虫子,他直起身,想摘一颗看看。

      “师兄,”方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边有动静。”

      顾长空没有回头,手上的灵力纹丝不乱,他正站在一道石门前,双手掐诀灵力从他指尖涌出,一缕缕地融入符文之中,他在破解阵法。

      阵法封印的是一道秘境,秘境入口是一道弧形的石门,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泛着暗淡的金光,这是秘境的守护阵法,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灵力的光芒已经消退了大半。

      一个灰色的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腰间挂着一把暗银色的长剑,头发上沾着几片草叶和泥土,裤腿上全是青苔的痕迹,那个人一边走一边揉着手肘,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而方远和江小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方远压低声音,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没有通行令牌,没有金丹以上的修为,根本打不通山门外的幻阵,他是怎么进来的?”

      江小鱼摇了摇头,目光在沈渡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腰间还是那一把暗银色的长剑,修为看起来不过筑基,这样的人别说打通幻阵,就连幻阵的第一层迷障都穿不过。

      “师兄,”江小鱼转头看向顾长空,“这人不对劲。”

      顾长空没有回答,他的灵力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石门上消退,符文的光芒重新黯淡下去,他转过身面朝沈渡,目光落在沈渡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扫了一遍。

      这个灰衣人他见过,庆丰镇的街市上,青玄宗楚玄机带着四个随从围住一个灰衣少年,那少年只是握了一下剑柄,楚玄机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四个随从疯癫倒地,他当时坐在茶馆二楼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筑基修为的小宗门弟子,手里握着这样一柄邪门至极的剑,出现在白河冶氏秘境的入口处——而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收回冶氏一族世代镇守的阴邪秘法。

      顾长空的眼神冷了下来,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剑,但能感觉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意。

      “你是什么人?”顾长空开口,“谁派你来的?”

      沈渡感受到了那股冷意,猛的抬头就看到瞳色幽深、面色严峻的顾长空,再一看旁边的方远和江小鱼拔出一半的法器,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些人面色不对,怕是来者不善。

      “不好意思,”沈渡后退了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我走错地方了,立马离开。”

      他转身要走,但脚步刚迈出去,小腿上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痒,那痒来得又快又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沈渡“嘶”了一声,弯腰去挠,手背上的皮肤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与此同时他的指尖开始发麻,那麻意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他皮下急速游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刚才钻出来的那片灌木丛。

      灌木丛的后面,石壁的裂缝中,几株半人高的紫色植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它们的叶片从肥厚的深紫色变成了枯黄,叶脉从鲜红变成了暗黑,而它们枯萎的同时,墙壁上那些原本安静沉睡的藤蔓像被浇了滚油一样,疯狂地扭动起来。

      藤蔓的枝条从石壁的缝隙中抽出来,一根,十根,上百根,像千百条蛇同时抬起了头,它们的末端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嗅闻猎物一般,然后——所有的枝条齐刷刷地转向了石门前的四个人。

      方远的脸色变了,“师兄,这些藤蔓!”

      顾长空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从藤蔓上移到沈渡身上,又移回藤蔓上,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就明了。

      “他碰了醉仙草。”顾长空的声音格外冰冷,“花蜜的毒唤醒了这些藤蔓,藤蔓会把附近所有的活物绞杀吞噬。”

      方远拔剑出鞘,剑光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将最先扑过来的两根藤蔓斩断,断口处涌出黑色的汁液,散发出浓烈的腐臭。

      “那这个灰衣人怎么办?”江小鱼一边挥动短匕一边问,声音里带着焦急,“是他惹出来的祸——”

      “先活着出去再说。”顾长空转身面向石门,双手重新掐诀,灵力以比之前凌厉十倍的涌入符文,“方远、江小鱼,挡三十息。”

      方远和江小鱼不敢多言,一左一右护在顾长空身侧,剑光和匕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不断涌来的藤蔓绞成碎末。但藤蔓的数量太多,斩断一根,石壁的裂缝中又钻出三根,像永远杀不完的潮水。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但他跑不了,腿上的痒已经变成了剧痛,红色的斑点连成了大片,皮肤鼓起发烫,像被架在火上烤,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石壁,石壁上的藤蔓立刻朝他缠了过来,他侧身躲开第一根,却被第二根抽中了肩膀,整个人摔倒在地。

      另外一根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石壁的方向拖去,地面的碎石磨着他的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伸手去够腰间的归尘剑,手指刚碰到剑柄,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他头顶上方掠过,精准地斩断了缠住他脚踝的藤蔓。

      顾长空站在他身前,月白色的衣袍上沾了几滴黑色的汁液,面色依然是冰冷至极。

      “能站起来吗?”语气淡漠。

      沈渡咬着牙爬了起来,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站……站起来了。”

      顾长空没有再看他,他转身面向石门,右手虚按在门心,灵力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石门上的符文在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金光大盛,照得整个地洞亮如白昼,然后那些符文像被火焰舔过的纸灰一样,从边缘开始崩塌,一层一层地化为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轰鸣,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甬道照得雪亮。

      “进去。”顾长空说。

      沈渡没有犹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甬道,顾长空紧随其后,方远和江小鱼断后,四个人在藤蔓合拢前的最后一刻挤进了石门,方远回身一剑,剑气将石门轰然关闭,门后传来藤蔓撞击石门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愤怒地捶打着墙壁。

      甬道很长,两侧的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沈渡跑在最前面,不是因为胆大,而是因为不敢落在后面,他的腿还在发软,身上的红斑又痒又疼,但他不敢停,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白衣人的目光像一把刀子,一直抵在他的后背上。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门上没有符文,而是雕刻着一幅巨大的图案——左边是一株盛开的花,右边是一把出鞘的剑,花与剑在门中央相交,组成一个完整的圆。

      方远和江小鱼靠在门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们的衣袖上满是藤蔓汁液的黑渍,衣袍的下摆也被撕破了几处,沈渡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旧袍的背处被石头磨出了好几个破洞,露出里面擦破皮的皮肤。

      顾长空是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他的衣袍虽有污渍,但呼吸平稳步伐从容,他走到沈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碰了醉仙草。”

      沈渡还没来得及回答,顾长空已经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随手扔在沈渡身上,玉瓶砸在沈渡的胸口,又滚落到地上。

      “解药,喝下去。”顾长空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你身上的毒只是暂时压住了,没有完全解,醉仙草的毒需要连续服药三天才能彻底清除。”

      沈渡从地上捡起玉瓶,仰头倒进嘴里,药液又苦又涩,腥得像烂鱼煮的汤,他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药液入喉的瞬间,身上一片接着一片的红色斑点开始一点一点地消退,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痒意终于缓了下来。

      沈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嘴。

      “多谢。”他说。

      顾长空没有回应,他已经转过身,面朝那扇雕刻着花与剑的大门,他的手指沿着门上的图腾轻轻划过。

      方远走到顾长空身边,压低声音:“师兄,这个灰衣人怎么处理?”

      “先留着。”顾长空的声音低但清晰,“问清楚他的来历和目的,再做定夺。”

      方远点了点头退到一旁,江小鱼倒是没有那么沉的住气,他走到沈渡面前蹲下来,圆脸上带着一种既好奇又警惕的表情。

      “喂,你是怎么进来的?”江小鱼问,“外面的幻阵,没有金丹以上的修为或者冶氏的通行令牌,根本进不来,你一个筑基——”

      “我说我是不小心摔进来的,你信吗?”沈渡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疲惫地看着江小鱼。

      江小鱼张了张嘴想说不信,但他看了看沈渡身上那副狼狈到极点的样子——头发上沾着草叶和泥土,旧袍破了好几个洞,裤腿上全是青苔,手上还有擦伤,如果是编的,也编不出这么狼狈的谎。

      “你运气真好。”江小鱼嘟囔了一句,站起来走开了。

      沈渡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他的身体还在发软,醉仙草的余毒让他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但他能从那个白衣人看他的眼神中读出一件事——

      那个人想杀了他。

      沈渡睁开眼,看着不远处那个月白色的背影,顾长空正站在门前,手指虚按在门的中央,灵力像蛛丝一样从指尖渗出,缓缓渗入图腾的每一道刻痕中,沈渡看了几眼,又闭上眼睛。

      不管了,先活着出去再说,至于什么命定之人,什么正缘,什么男的,统统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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