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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把剑你配吗? 沈渡回到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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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回到房间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归尘,暗银色的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内敛的光,他把剑放在桌上,坐到床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房间里的光线忽然变了,天道从角落飘了出来。
“怎么样,我说过你师父会给你的。”天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沈渡靠在床柱上,“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关于气运之子、拯救三界——我现在还是不信,师尊把剑还给我,是因为这把剑本就属于我,但这不代表我是什么天命之子,我不会高深的法术,就算它是了不得的法器,放在我手里也就是一块锋利的铁片。”
天道不可否之,“你说得对,但你不会一直待在清风宗,你要下山,才遇到从未见过的危险和机缘,那时候归尘会让你知道它能做什么。”
“下山?”沈渡重复了一遍。
“你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天道顿了顿,“先去庆丰镇,到了之后,你会发现归尘的第一层用处。”
沈渡看着那团光,“那就去看看。”
下山比沈渡预想的顺利,青云真人没有多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箓递给他,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的话,洛小凡一路从山腰哭到了山门,红着眼眶扯着沈渡的袖子不肯松手,翻来覆去地念着“师兄早点回来”“路上小心”“我给你包了馒头记得吃”,沈渡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回来给他带糖葫芦,洛小凡才抽噎着松了手。
沈渡站在山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简陋的石牌,“清风宗”三个字在晨光中模糊不清,被风雨侵蚀了许多年,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沿着碎石路往山下走去。
从苍梧山到庆丰镇,需要走两天,等沈渡到的时候,才发现庆丰镇不像清风镇只有一条主街,而是纵横交错着七八条巷子,店铺林立,卖法器、丹药、符箓、灵材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街上来往的修士穿各色道袍,说话的口音也各不相同。
他站在卖糖人的摊子前正犹豫要不要买一个,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街那头走来一群人。
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金线绣边的墨绿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玉佩,那玉佩的质地极好,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他的修为不算低,筑基七层,但神情和姿态完全盖过了他的修为,步伐极为嚣张,这人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穿着统一的灰蓝色短袍,修为都在筑基三四层左右。
“让开让开!”最前面的一个随从挥着手驱赶街上的行人,“没看到青玄宗楚师兄路过吗,挡什么路!”
青玄宗,沈渡对这个名字不陌生,青玄宗是修真界排名前五的大宗门,以炼器和丹药闻名,门下弟子众多,势力庞大,这个“楚师兄”既然能在青玄宗穿金线绣边的长袍,说明至少是内门弟子,不是有家世就是有天赋,或者两者兼有。
沈渡让到了路边,打算等这群人走过去,他不想惹麻烦。
可惜麻烦似乎总喜欢找他,那位楚师兄走路的时候,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边的人群,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沈渡腰间的剑——归尘,暗银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没有任何光芒反射,它就这么安静地挂在沈渡腰间,像一件普通的饰物,但楚师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的家世显赫,从小见过无数珍奇异宝,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把剑不是凡品!
楚玄机的目光从剑移到沈渡身上,灰色的、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没有任何宗门标识,腰间没有玉佩没有令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信物,而且修为似乎很低。
楚玄机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见过太多次这种人了,小宗门的弟子,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了一件好法器,当宝贝一样挂在身上,却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它,这种人最好抢了。
“那个灰衣服的。”楚玄机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看着沈渡。
沈渡正站在路边,他听到有人叫他,抬起头到那个墨绿袍子的楚玄机正朝自己走过来。
“你在叫我?”沈渡问。
“对,就是你。”楚玄机走到他面前,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腰间的归尘剑上,“你这把剑,看着不错,拿出来给我瞧瞧。”语气是命令的口吻。
沈渡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剑,“不方便。”他语气不卑不亢。
楚玄机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冷了下来,身后的几个随从立刻围了上来,把沈渡堵在中间,“不方便?”楚玄机笑了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沈渡诚实地回答。
“青玄宗,楚玄机。”楚玄机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语气里的骄傲毫不掩饰,“我爹是青玄宗长老楚怀远,我师祖是青玄宗大长老青云子。”
沈渡真地看着楚玄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爹是你爹,你师祖是你师祖。”沈渡说,“可这把剑是我的,我不想给你看。”
楚玄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沈渡的眼神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庆丰镇这一带,还没有几个小宗门的弟子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哼,这把剑你配吗?”楚玄机对着身后的随从抬了抬下巴,“既然他不愿意给看,那就帮我请他让开手。”
四个随从立刻围了上来,每个人手里都亮出了法器,两把长剑,一柄短刀,一条灵鞭,街上的人纷纷避让,没有人敢靠近,青玄宗的弟子在庆丰镇欺负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沈渡看着围过来的四个人,看了看腰间的归尘剑,他不想打架,但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他不知道这把剑能做什么,天道说下山之后会知道它的用处,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楚玄机站在随从后面,双手抱胸,脸上还是那副傲慢至极的笑容,他已经开始想象这个小宗门的弟子跪地求饶的样子了。
“动手。”
随从们身如鬼魅片刻间闪到了沈渡面前,两把长剑从左右两侧同时刺来,短刀直取沈渡腰间,灵鞭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朝着他的面门劈落。
沈渡的手握住了归尘的剑柄,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该做什么,手掌与剑柄贴合的那一瞬间,一股森冷的寒意从剑身中涌出,顺着他的掌心窜入经脉,像一条沉睡千年的蛇骤然苏醒,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剑中睁开了眼睛。
剑身上涌出了一道暗影,是一种介乎虚实之间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从归尘的剑身中挣脱出来,暗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就掠过了四个随从,直直地扑向楚玄机。
围观的人似乎是感觉不到这暗影的存在,他们看不见那道暗影,甚至感觉不到它经过时带起的那一阵微弱的阴风,只有沈渡看得清清楚楚,那道暗影在楚玄机的面前停住了,然后像一件袍子一样,无声无息地覆在了他的身上。
四个随从的攻势在距离沈渡不到一尺的地方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长剑悬在半空,刀锋凝固在沈渡腰侧,灵鞭的末梢垂落在地,四个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茫然的神色,像是忽然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然后他们开始发抖,不是寒冷的那种颤抖,而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战栗,长剑和短刀从他们的手中滑落,叮叮当当砸在青石板上,四个人几乎同时蹲了下去,有人抱着头,有人捂着耳朵,有人把脸埋在膝盖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像是梦呓一样的声音。
而楚玄机的反应远比他的随从更加剧烈,这位青玄宗内门弟子、筑基七层的天才修士,在暗影覆上他身体的那个瞬间,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的脸上没有了傲慢和愤怒,只剩下一片空白,然后那片空白开始龟裂,裂纹从他的眉心蔓延到下巴,从眼角蔓延到嘴角,他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眼泪先于声音一步涌了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青石板上。
“我不配……”他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沙哑、破碎,像一个溺水之人在水中苦苦挣扎求救一般,“我不配姓楚……我不配……”
楚玄机嚎啕大哭得像个孩童,肩膀剧烈地抖动,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面上,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他浑然不觉。
“爹,你别走……你别不要我……我会考第一,我一定考第一……求你别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了一连串含混的、听不清字句的呢喃,他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在地上无声地抽搐着。
看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刚刚还准备为这灰衣少年惋惜的众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四个青玄宗的随从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楚玄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而那个灰衣少年只是握了一下剑柄,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来。
不知其中缘由的人莫名开始后退,看清了惊恐一幕的人退得更快,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四个随从为什么突然停手,没有人知道楚玄机为什么突然崩溃,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这一切和那个灰衣少年有关,而那把没有出鞘的剑,似乎比任何一把出鞘的剑都更可怕。
有人开始跑了,一个两个,然后是一群,街边摆摊的小贩推着车子往巷子里钻,路过的修士拽着同伴往街口跑,原本热闹的街道没一会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远处几个胆大的躲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的人,和地上五个或跪或蹲的、崩溃到不成人形的青玄宗弟子。
沈渡站在原地,手还握在归尘的剑柄上,他想松手但手指不听使唤,那股从剑身中涌出的力量并没有因为楚玄机的崩溃而消退,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以归尘为锚点向四方扩散,而沈渡能感觉到在那股力量扩散的同时,他体内那个沉睡的封印也在微微震动,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不是归尘的力量,是他身体封印下面压着的那个东西,它在回应归尘的那股暗影,在用一种沈渡从未感受过的蛮横而霸道的方式,试图冲破那层即将松动的封印。
沈渡的经脉开始发烫,他的指尖开始发麻,手腕上的纹身在衣袖下面隐隐发亮,那颜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亮,他猛地用力将手从剑柄上扯了下来,动作粗鲁至极,强行将剑柄离开掌心的瞬间,他的手指传来一阵短暂的剧痛,那股炽热蛮横的力量失去了归尘这个容器,不甘地缩回了封印深处,留下一路灼烧过的痕迹。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食指根部,是被剑柄上的纹路硌出来的,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力量退去之后的余震。
他深吸一口气,将归尘剑挂回腰间,转身沿着街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迈得又大又急,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他走过的地方,那些躲在远处的人又往后退了几步,无人敢靠近他,也无人敢和他对视,所有人都避如蛇蝎。
沈渡没有回头看,他拐进了一条巷子,消失在了人群中。
巷子里很暗,沈渡靠在巷子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后背贴着粗糙的砖石,冰凉的触感透过道袍渗进皮肤,让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红痕还在,手腕上的纹印在衣袖的遮盖下已经不再肆意涌动,归尘剑安静地挂在腰间,暗银色的剑身在巷子的阴影中几乎看不见。
沈渡盯着它看了许久,然后直起身整了整肩上歪斜的包袱,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弄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融入了庆丰镇的喧嚣之中。
匆匆忙忙的身影远去之后,一白衣人出现在沈渡刚刚待过的地方,神色冷漠无比。
“此人恐有异样,必要时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