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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尘,归于一尘 沈渡睡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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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睡得很浅,梦里那团月白色的碎影断断续续地浮上来又沉下去,像水面上明明灭灭的月光,他翻了好几次身,被子踢开了又拉回来,始终没有真正沉入睡眠。
晨光从窗缝里涌进来,落在他眼皮上的时候他忽然醒了,睁开眼的瞬间,身体还残留着那种僵硬的疲惫——梦里那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无能为力,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书桌上方,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晨光中浮动的细微尘埃,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昨晚那团淡金色的光只是一个荒诞的幻觉。
沈渡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那敲门声不轻不重,是二师兄周寒。
“师弟,师尊让你去一趟他的书房。”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半拍,昨晚天道说的话还在耳边——“明天一早,你师父会让人来叫你。”
竟然真的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师兄,师尊有说什么事吗?”
“师尊没说,只让你过去。”周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沈渡看着那扇薄薄的木门,“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下了床穿好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浑身一振,他对着那盆水照了照自己,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因为睡得不好,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昨天晚上天道说的最后一句话又浮了上来,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面对就可以不面对的,还有那句话——那梦里的一切,你可以阻止它,只要你愿意。
沈渡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青云真人的书房在议事堂的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三面都是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墨汁混合的味道,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沈渡走进来的时候,青云真人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在擦拭一样东西。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一把剑,剑身长约二尺七寸,通体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暗银色,不是那种耀眼的亮银,而是像被月光浸透了的银,温润内敛,却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剑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在靠近剑格的位置刻着两个小字——沈渡离得太远,看不清那两个字写的是什么。
剑格是一块完整的墨玉,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冷光,剑柄缠着深蓝色的丝线,缠绕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寻常的十字交叉,而是某种沈渡从未见过的纹路,整把剑安静地躺在青云真人手中,像一头沉睡的兽。
沈渡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不止一拍,不是因为那把剑多好看或多珍贵,而是因为看到它的一瞬间,他身体里的某个东西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忽然醒了,隔着血肉和骨骼,在回应那把剑的呼唤。
“师尊。”沈渡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青云真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渡脸上,带着一种沈渡从未见过的表情,一丝复杂的、混合了欣慰和不舍的柔软。
“进来,把门带上。”
沈渡走进去,回身关上了门。
青云真人将手中擦拭的剑放在书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渡站了一会儿,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沈渡能听到书架上一本旧书的书页被风翻动的声音。
“沈渡,”青云真人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清风宗的吗?”
沈渡想了想:“听说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的秋天。”青云真人点点头,目光越过沈渡的肩头,像是看到了很远的某一天,“我在一个荒地里发现你,你被裹在一件破旧的襁褓里,身上全是泥土和草屑,周围的泥土焦黑像是被雷劈过,但你——”
说到这他微微笑了一下。
“你看到我的时候笑了,一个那么小的婴儿,不哭不闹,就那么看着我笑。”
沈渡没有说话,他看着师尊的表情,忽然觉得今天的师尊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师尊总是淡淡从容的,像一棵老树风来不惊,雨落不慌,但此刻师尊的目光里,有一种沈渡从未见过的温度。
“你身边放着一样东西。”青云真人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把暗银色的剑上,“就是这个。”
沈渡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把剑上。
“我拿到这把剑的时候就知道它不是凡品,不能随意示人,所以我把它收了起来,等你长大后再还给你。”青云真人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把剑,剑身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淡淡的银弧,“我从你襁褓的夹层里找到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沈渡,那是你本来就有的名字,不是我取的。”
沈渡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青云真人将剑捧在手中,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渡的眼睛。
“这些年我一直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把这把剑给你,太早给你,怕你年少不知轻重,惹出祸端,太晚给你,又怕你……怕你该用到它的时候,手里没有趁手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你今天就满十八了,这把剑,应该在你成年之日交还给你。”
青云真人向前走了两步,将剑双手捧到沈渡面前。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剑格处那两个字终于清晰了——刻的是:归尘。
沈渡看着那把剑,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想起那团淡金色的光,它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师尊会叫他来,会把这件法器还给他,法器是跟随他十五年、本属于他的东西。
他想起师尊方才说的那句“怕你该用到它的时候,手里没有趁手的东西”,原来师尊一直在替他守着这把剑,守着这个他不知道的秘密。
沈渡伸出手接过了那把剑,剑身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灵气从剑柄涌进他的掌心,沿着经脉一路蔓延到胸口,和体内封印的某一点轻轻碰触了一下,像两个阔别已久的故人在黑暗中同时伸出了手,指尖在夜色中短暂相触,然后缓缓松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地动山摇的动静,只是那一瞬间,沈渡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补齐了。
“多谢师尊。”沈渡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
青云真人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这把剑的名字,不是谁取的,我看到它的时候那两个字就已经在上面了。”青云真人说,“归尘,归于一尘。”
沈渡低头看着剑身上的两个字,归尘,归于一尘,归于凡尘。
他忽然觉得这名字很适合自己,一个不求扬名四海、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人,配上一把叫“归尘”的剑,倒也相得益彰。
“师尊,”沈渡抬起头,“这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历?”
青云真人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我不知道,老掌门不知道,你来到这里之前的所有事情,都像被人抹去了痕迹,什么都查不到。”他摸了下胡子,“也许……你自己以后会知道。”
沈渡将归尘剑握在手中,感受着那股微热的灵气在掌心缓缓流淌,温润而绵长,而窗外晨光正好,鸟雀在枝头叫着,声音清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沈渡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昨晚那个梦,月白色的身影倒在他面前,血染透了衣袍,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他胸口,但此刻握着这把剑,那根刺好像松动了一点。
或许真的可以阻止,只要他愿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