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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铜镯子 松隐寺在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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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隐寺在京城西郊,偏僻的很,香火跟护国寺比起来,香火差了许多。
沈乐初自己一个人来了,到的时候临近黄昏寺门虚掩着。
她从门缝挤了进去,寺里香客寥寥无几,几个老僧在偏殿诵晚经,诵经声隔着院子传过来,嗡嗡声让人觉得莫名有一丝心安。
她顺着路走到后山塔林。
几十座石塔密密麻麻的挨着,青苔从塔底爬到塔身中段,有点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清写的经文,有的已经完全模糊了。
沈乐初一座座看着,到一座塔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塔比旁边的都矮,半截都埋进了泥土里,很明显是挖开又埋上的。
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铲子。
沈乐初的铲子探进塔底的缝隙,在她的用力下有一块明显松动了,把石板挪开,底下是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一个青瓷坛,上面写着【吾妻阿娇】。
沈乐初把瓷坛捧出来,细细的擦了一遍。坛身冰凉,擦到底部,沈乐初感觉到底部有些许纹路,不似寻常瓷坛底部平整。坛底刻着两个字【白氏】
沈乐初她从小对娘亲的印象只有父亲偶尔在书房自言自语的时候会说:阿漾。今日她才知道自己娘亲唤作白漾。但为何父亲要将母亲的埋在此处,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她抱着瓷坛坐在塔下,就那么坐着。前院的诵经声停了,寺院里安静下来,晚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吹过她的发丝。
“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沈乐初猛地回头,江亦景倚着树看着她,身后跟着临尘。
他们什么时候跟上自己的,沈乐初完全不知道。临尘在江亦景身侧提着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半明半灭的照着江亦景的脸。
江亦景看着沈乐初叹了口气,走到了她的身边:“有什么发现吗?”
“知道了我娘亲的名字。”
“叫什么?”江亦景挑了挑眉。
“白娇。”
“白娇?”临尘让人意外的说出了这句话。
“你知道?”两个人看向他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回殿下,属下跟属下兄长一同在侍卫处训练,他年长属下几岁,被分到了御前,儿时属下曾偷偷的跟着他,听闻了林昭仪的案子,牵扯到的人里属下隐约记得有这么个名字。”
江亦景观察着沈乐初的表情,又重新看向临尘:“林昭仪?去查一下。”
“属下领命。”
江亦景没再开口。
沈乐初转过身,默默的将瓷坛放回了原处,把泥土填了回去,站起来时膝盖上沾满了土。
江亦景蹲下身将土按了按,压实了些:“走吧,天色晚了,塔林里凉。”
沈乐初跟在身后往塔林外走,临尘随手拨开了江亦景身前挡路的杂草,草丛在临尘的动作下被拨的晃了晃,沈乐初突然停住了。
“等一下。”
江亦景回过头。
沈乐初蹲在那个杂草丛前,土面有个坑,不大但很深,像是蹲在地上很久踩出来的。周围还有一些拖拽的痕迹。
沈乐初用手捻了一些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泥土的味道混了些淡淡的药味,很浅,只有沈乐初这种从小被夸鼻子灵还泡在药材铺子的能分辨出来。当归,还有一些...熟地黄。
都是安胎用的药材。
江亦景走过来,扫了一眼,和沈乐初蹲在了一起,“什么味道?”
“当归和熟地黄,安胎用的药材。”沈乐初转过头,她的鼻尖差一点就碰到了江亦景的鼻尖。
江亦景不着痕迹的转过头用手捻了捻土,沈乐初脸颊微红。
土表是干的,拖拽的凹痕边角干的起了一层薄皮。“看土的程度,一个月左右了”
一个月左右。父亲出事之前。
“明日我派几个人过来挖看此处埋了什么东西,先回吧。”
他转身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影子长长的拖在青石板上,沈乐初跟了上去。
除了院门,红蔷靠在马车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转醒,看到他们一行人出来:“阿初!怎么样!找到什么了没有?诶?怎么裙子上都是泥啊?”
沈乐初看着红蔷:“回去再说。”
天彻底的黑了下去,城郊没有行人,只有他们的马车在路上走着。
沈乐初从怀里掏出了从诊籍阁带出来的脉案,她细细地看着。翻到最后一页,她发现地下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当时只顾着看淑妃的部分,没注意下面还有父亲写的字,沈乐初慢慢的读着。
“宣宁二十三年十一月,柳氏落胎前一月,曾密诏民间一稳婆进宫,出宫后举家搬迁再无音讯。臣疑心此事,但臣不敢深查。南城金花巷口乞丐李三,臣托其藏一物,可寻之。”
李三。南城金花巷口。
沈乐初将脉案合上,抬头看向江亦景。他随闭着眼睛,但眼皮微微颤动。他听见了。
“明天....”
“我明天要进宫一趟,我让临尘和你去。”江亦景睁开一只眼。
马车里安静了。
第二天一早,沈乐初一打开门就看到临尘站着门前:“九皇子呢?”
“殿下已经进宫了。”
‘这么早?’沈乐初心想,但也没多问。
转头喊着红蔷,红蔷从屋里出来,头发因为起的太早梳洗的有一丝乱,临尘看到浅浅的笑了一声。
沈乐初捕捉到揶揄了一句:“哟,冰山脸也会笑啊~”
随后就出了后院的门上了马车,红蔷跟着她打着哈欠,临尘在后面清了清嗓子,也跟了上来,驾起了车。
金花巷口,沈乐初下了车看着街边的乞丐:“红蔷,这事你熟。”
还没等沈乐初说完,红蔷就走到旁边的包子铺买了几个肉包子,蹲到了一个小乞丐面前:“小孩,想吃吗?”红蔷摇了摇手里的包子。
小乞丐两眼放光,忙不迭的点头。
“吃可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说贵人姐姐,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小乞丐露出谄媚的笑,一声贵人姐姐让红蔷微微一愣,她几个月前也是这样叫别人的,现在这个称呼喊的是自己。红蔷顾不上感触什么,眼下要紧的是先打探出李三的下落。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三的老乞丐?”
小乞丐眨巴眨巴眼睛:“我不认识。”红蔷刚准备失望的递给他一个包子,这个小乞丐又开口了,“但我知道有人肯定认识,我带你去找她。”
红蔷跟在小乞丐身后,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破落的院子门口,小乞丐进去喊着:“阿一姐姐!”
一个扎着头,眉眼凌厉的少女从屋里走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干草。
“小六子,你这是带谁回来了?”少女开了口。
“你好,我叫红蔷,我想打听一个人,他说你肯定知道,就带我来了这。”红蔷赶忙开口。
“我叫阿一,你想打听谁啊?”阿一打量了一下红蔷,开了口。
“李三。”
“李三?”阿一把嘴里的草吐到地下,“他早死了。”
“死了?”红蔷声音高了一个度。
“你那么激动干嘛?他对你很重要?他是你爹?”
“啊?不是不是,我找他有话要问。”红蔷赶忙摆手,“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吗?身上可有什么物件?”
“有月余了吧?身上的东西肯定都让收尸的卷走了。”阿一说着话,眼睛一直在瞟红蔷手里的包子。
红蔷注意到了目光,“包子给你,谢谢。”把包子递过去就准备转身往外走。
阿一接过吃着,递给了小六子一个,刚准备咬下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红蔷:“等一下。”
红蔷一手扶着门框转头。
“我想起来了,那日收尸的从他身上搜出来个铜镯子,我们都想为什么有这好东西李三不当了换钱。”说完就继续吃了。
红蔷眼睛一亮:“你知道收尸的在哪吗!”
“你也不用找他了。”阿一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咽下去最后一口,“他把那镯子当了,就在金花巷的那个当铺。”
“谢谢!”红蔷飞快的跑走了,谢谢只留下一声尾音。
“阿一姐姐,我可以再吃一个吗?”小六子睁着大眼睛望着阿一。
阿一摸了摸他的脑袋:“吃吧,记得给他们四个留几个。”说完话就看向门口红蔷跑出去的那个方向。
沈乐初远远的看到红蔷跑的飞快:“慢些。”
“打....打听到了。”红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临尘默默的给她递过来皮水壶。
红蔷猛灌几口:“李三死了,但是他身上搜出来了个铜镯子,被人当了就在这条街的当铺。”
“走,去当铺。”沈乐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这句话。
临尘和红蔷赶忙跟上。
进了当铺小厮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是当物还是取物啊?”
“前几日是不是有人来当了一个铜桌子?”沈乐初开口问道。
“啊,有,贵人稍等。”
小厮取东西的速度很快:“贵人您看是不是此物。”
沈乐初看到东西一眼就确认了,她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原来是一对。
“嗯,就这个,多少钱?”
小厮看到沈乐初如此果断,眼睛一转:“三两。”伸出三个指头。
“临尘,我没那么多.... ”
临尘一脸料到了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了银子,给了小厮,接过镯子递给了沈乐初。
沈乐初看着镯子若有所思,走到街上开了口:“红蔷,你问到李三什么时候死的了吗”
“问到了,月余了。”
“月余...那他是怎么死的?”
红蔷犯了难:“诶呀,我忘记问阿一了!”
“阿一?咱们再去找她问问。”
“好!我带路。”红蔷刚转身瞟到了刚刚买包子的地方,“诶,我们买点吃的过去吧。”
“好。”
红蔷带着两人七拐八拐,到了阿一家门口:“阿一!”
进门看到几个小孩,阿一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诶?红蔷?怎么又回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这两位是?”
“这个是阿初,这个冰山脸叫临尘。”红蔷拿过临尘手里的东西递给阿一,“给你们买的,谢谢你帮我们大忙了。”
“你好阿一。”沈乐初友善的朝阿一笑了笑,“我想再问问你,李三是怎么死的。”
阿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小六子,让几个人去屋里:“不知道。”阿一看着沈乐初的眼睛,“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直接死在了街上,没人知道他怎么死的,草草的尸体裹了就扔乱葬岗了。”
沈乐初听完阿一这么说,大概有了猜想。
灭口。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一。”沈乐初朝阿一笑了笑。
“天色不早了,该回了。”临尘对着沈乐初说。
“那阿一我们就先走了。”
“好。”阿一说完就转身回了屋,屋门几个小脑袋毛茸茸的探头看着几个人说话。
马车走在路上压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还在端详镯子的沈乐初没拿稳,镯子掉了,很清脆,沈乐初捡起来皱了皱眉。
红蔷看到了:“怎么了?”
“这镯子中间...感觉像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