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木头人》五彩姑娘会微笑

5、标准之外 再次见到周

　　再次见到周洋是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此时杜言已经完全适应了在咖啡馆的生活，跟桢情之间的矛盾也暂时翻篇。
　　每天从驾校回来，桢情都泡在咖啡馆里，桢情解释，自己是偶然路过咖啡店，看到杜言在这打工的。她们日常的相处，又像在学校时候一样，平时各忙各的，偶尔又会一起“犯贱”。
　　杜言送完咖啡后，坐在了桢情的旁边，她此时正在看一份文件，显示屏的光反衬地她非常严肃。
　　“这什么呀”，杜言凑过去看才发现，整篇文章是用英语写的，通过一些细碎的图片和文章大意，可以推测，是一家学校简介，“你这是要出去镀金吗？”。
　　“嗯”，桢情点头，“也算是个出路吧”。
　　“之前没听你提过啊，你还说你爸妈希望你读会计或者考教师，国外的会计怕是没法算国内的账，但是目前外教还挺值钱”，杜言分析了一下，突然笑道，“说不定你一落地，呼吸了大洋彼岸的空气，惊喜发现，血脉觉醒，你那些不着调的事都能被美化成个性解放，自由万岁”。
　　“但是你舍得让我离开？”，桢情一翻白眼，“亏我还想着拒绝，原来真的无情人在我身边”。
　　“你头发是金子做的，还是手指甲是金的做的？你又不得是唐三藏，没那么多人惦记你”，杜言依旧不以为意。
　　桢姑娘一瞪眼就去扯杜姑娘的脸，嘴巴还叫嚣着，“今天我这块唐僧肉非要塞你嘴里，我让你变老妖怪，这辈子心里都得有我”。
　　周洋进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他表姐跟他说，他班有个叫杜言的女孩在店里打工，他就立刻跑来了，原本期待着一场浪漫的邂逅，这都能又碰到桢情这个丧门星，真晦气。
　　“服务员，点单”，周洋故意用陌生的语气，提醒那个还穿着工作服的人，现在是工作时间。
　　杜言的职业操守不错，立马停下了打闹，换上专业的态度。
　　“喝点什么？今天有特调，柚光·葡萄柚冷萃和手冲单品耶加雪菲，其他菜单在吧台，您也可以选择在座位上直接扫码点单”。
　　另一个姑娘就完全不是这样了，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又往人心窝里戳：
　　“哎呀，花蝴蝶，见到老同学都不打招呼了。我只晓得毛毛虫到蝴蝶要完全变态发育，还真不晓得，过了一周，花蝴蝶还能继续变态发育”。
　　周同学被邪火呛着了，差点没控制住直接开骂，鼓着腮帮子，气压丹田，愣是憋了回去。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那个寝室楼下高声宣传自己是同性恋的桢大小姐嘛，看你这是完成不完全变态发育了嘛，就是刚长了嘴，还没学会说人话吧”。
　　她姓桢的家里，还从来没找吵架上输过谁，嘴比拳头还硬，“我这不是看见你了嘛，我有个毛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见到周同学，立马分不清是人还是鬼了。”
　　周洋直接给气笑了，吵架赢得是个气场，他现在站着，气场就输了一节，所以他不退反进，一屁股坐在了俩姑娘对面，“我教你啊，现在人都带着面具，处处散发着假意，反而鬼一无所有，倒是能赤诚待人，所以有真情的是鬼，桢情是鬼”。
　　书呆子不看课本，看上野史了！当年纪晓岚逗和珅哪一出戏，原来和珅这么委屈啊。桢情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不知道怎么反击，眨巴着大眼睛向杜言求助。
　　刚才周洋那副点单的模样，她还以为周洋是来找茬的，报那一巴掌之仇，现在反而处处跟桢情不对付。虽然没想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是好姐妹为自己出头惹了周洋，她肯定不能拉跨。随即同仇敌忾，形成姐妹统一战线：“哎哟，颇有心得啊，是熟能生巧还是天赋异禀，辨人辨鬼这么专业？”。
　　跟杜言斗嘴，他就没赢过，就比如他现在就被架了起来。如果说，熟能生巧，杜言肯定马上说，环境造人，多跟好人玩，近朱赤，近墨黑；如果说是天赋异禀，杜言一定马上就补刀，人生宝贵的初始点数尽点在没用的事情上。就算是不承认，解释只是偶然想到的，她也一定会说没经过验证的东西，都能信誓旦旦，真像某些领域的专家。
　　再加上他今天过来也不是来斗嘴的，只能败下阵来，“之后再讨论这种事，先给我一杯耶加雪菲”。
　　眼看对方眼睛躲闪，杜言也不打算继续进攻，说了声稍等就去准备。
　　剩下周洋和桢情，大眼瞪小眼。
　　俩人跟□□似的运了一会气，周洋终于憋不住开了口，“你当时为什么骗我你们俩是同性恋”。
　　桢情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我当时该说自己是武则天”。
　　周洋被气的脑袋发懵，“我跟杜言的事情，你从中作梗不止一次吧。我借你手送的信，你给过她吗？”。
　　桢情一副我是为了你们俩好的语气，“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们俩学习嘛”。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花瓶都晃了三下，周围有几个的顾客伸头过来看。周同学估计是想起这里还是公共场所，马上压低声音“东西也昧下了？”。
　　“不值钱的手链，我可看不上”，有钱人的恶心嘴脸此时具象化，一张一合间踩踏着少年的自尊心，“我给小白了，他没拿给你？”。
　　“白向俞？”周洋是真没想到，这里还有他的事。
　　桢情从周洋的第一反应中也发现了意料之外的故事，突然感觉变得非常有趣，当下表现出嫌弃的样子，
　　“你不会现在，就这个环境，跟杜言告白吧”

　　杜言端着咖啡回来的时候，桢情嘴角挂着笑继续看自己的电脑屏幕，周洋则是右手趁着脑袋，闭着眼睛，生人勿近。
　　放下咖啡，杜言坐回桢情的旁边，“你家在新区那边吧，过来至少得两个小时”。
　　“嗯”，周洋点头。
　　这回轮到杜言疑惑，刚才还一副斗鸡的架势，突然间像被拔了毛，“发生啥了？突然这么乖”。
　　杜姑娘还是年轻，不知道形容男孩子，尤其是青春期的男孩子不能用乖这种形容词，跟摸小孩头似的，容易激起逆反心理。
　　不过现在周洋的火气只是在他胸腔里转了一下就溜走了，心里的柴火湿了，氧气充足也到不了可燃点。周洋刚才电话白向俞确认手链的位置，白向俞说，“我不知道是手链啊，桢情是给了我一个东西，说是你的，我以为是她捡到还你，就甩你柜子里了。后来，事情太多，给忘了”。
　　原来，不是杜言不赴约，不是杜言拒绝他的礼物，是她就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而那个始作俑者，现在心安理得的坐在杜言旁边，他却无可奈何。真不知道桢情给杜言吃了什么迷魂丹，平时挺聪明的一人，怎么总是摇着尾巴跟着她转啊。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是没人回话，桢情只是眼睛瞥了一下周洋，意思是他来说。周洋则皱着眉，眼睛飘到了咖啡厅外面，数起街上的车辆了。他可以趁此告白，一并解释清之前的所有事，正如桢情表现的那样，但是，这不是他预想告白的场景，他不想敷衍杜言--告白该是郑重的，提起来就得让人回味一整天。
　　沉默呵沉默，有些人可以享受沉默，甚至主动制作沉默，有些人却忍受不了。
　　杜言只好起了一个话头，“今年的高考作文题目，你们俩怎么写的？我是用词汇的改变写文化的变迁，论证时代的变化扎根在每一个消失或者出现的词汇中”。
　　“有点子东西呀，大才女。”桢情合上电脑，“小切口、大纵深，这个主题很稳，只要重点放在个人感受上面，妥妥的高分呀”。
　　杜言得意一笑，“我作文主题把握能力向来一绝。你呢”
　　“我写的残缺，从身体角度延申到社会角度的残缺，论证人对身体的依赖度会随着社会化程度的加深而减弱，从而证明了人的成长就是不断地克服与接纳”。
　　“你这个走心了呀，小情儿。以小见大，叙事有张力，延伸顺滑，立意有纵深”，杜言郑重其事地吹彩虹屁，“从身体的具象残缺，自然延伸到社会层面的抽象残缺，最终落点在‘成长的本质，是一边克服外界的评判标准、内在的焦虑，一边学会与不完美共处’。个人体验不局限于私人情绪，能落地到普遍的成长命题，格局是打开的......”。
　　只是这话落到了桢情地耳朵里，全变了味，主要是她心里不觉得对方会只憋什么好话，这话也不像正经人夸人的，明显就是阅读理解题目后面背的那些套话。
　　果不其然，对方也没让她失望，真心诚意地发问了，“还好你其他学科成绩不行，不然要是当你当了个状元，那些记者跑来问你，你哪里残疾了，你还得现场编一个，跟那个模板似的，高分都得没个爸，残个妈，赶不上爷爷奶奶下葬礼，但是你得残到自己身上。就是不知道，脑残算不算是一种病？”。
　　桢情有时候真不想承认这个家伙的脑子转的快，损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还讲究逻辑。但是当下不能输啊，她老桢家输人不输嘴，这口气得挣回来。
　　哪个学生得作文不得参考点作文模板，把行业铁则将说来，多少有点不懂规矩。想到这，小丫头的底气也足了，斜着眼睛，“感情你那个文化主题没有点参考似的，不就是之前文化振兴的宣传片嘛”。
　　偏偏杜言是个喜欢招人烦的，嗤笑一声，“不是哦，考试前几天，我幺幺说捡到三八菇，群里发了图片，我认出是鸡枞。我由此想到了方言和普通话，以此联想到了文化改变。”
　　一句话道出了出处，桢情有点傻眼，总不能也跟倒苦水的说自己也是根据真实情况改编吧，自己不是脑残，是心灵残疾。
　　桢情只能打着哈哈，转移关注点，“周洋，你怎么写的？”
　　原来杜言是嘴巴这么损的一人，之前是怎么觉得她温柔体贴的？突然觉得果然一切自有天意，几次告白和表明心意，都被中止，这不就说明了，上天也不看好这段感情啊。
　　周洋眉头一松，连带着对桢情都生出了一股好感。
　　“我写的是距离，就从上学坐车那点事扯的。以前走路、骑车觉得路老长了，现在普遍住校，感觉学校离家越来越近，可人跟人之间反倒好像隔得更远了。又延申到了科技的便利和消失的年味，跟距离有关的，挑着写了点”。
　　杜言点头，“也不错啊，贴合个人感受，写起来情真意切，只要牢牢抓住心之间的距离，这种带有反思性的立意，在大量正向歌颂的同质化文章里很容易脱颖而出，可以直接拉开思想深度的分差。”
　　等了一会，对方也没下文，周洋愣愣的张嘴，“没了吗？”
　　有些时候，受虐是会上瘾的，就比如现在，杜言没损他俩句，他觉得不正常。原来，某个姑娘嘴巴损也只损信赖的人，对比之下，竟然生出一股嫉妒之情。
　　俩姑娘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变态的证明感情好的办法，只当是对方彩虹屁没听够。
　　杜言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指，“怎么又呆了？之前问你们的，想好选什么专业了吗？”。
　　周洋这几天饱经折磨，家里的话题永远围着未来和择业在讨论，家里的长辈听风就是雨，网上说点什么都要@他一下，尤其是爷爷奶奶老一辈的人，他还不能表现不耐烦，真恨不得自己拍个段子放到网上，再转发到家族群，如果家里老人再干扰孙子辈择业问题，轻则家道中落，重则引发世界第三次大战。
　　“别，还没出分数线，别提不开心的事。”周洋喝了一口咖啡，“你不会打算一直打暑假工到开学吧”。
　　“暂时也没有别的安排”，杜言如实交代，“那你都在忙些什么？”。
　　杜姑娘又年轻了，这么直白的问年轻人，尤其是刚高考完一周，还能在工作日坐俩小时公交车到咖啡馆喝咖啡的年轻人，很容易给人问迷茫了的。
　　周洋想了下，不能说自己正在打游戏熬日子，并且打算在进入大学之前都打算打游戏熬日子。现场胡诌一个也不行，按照杜言的个性，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关键时刻，还是自家姐姐靠得住，周涵过来打招呼，“来了也不知道先来见我，以往只知道有见到美女走不动道的，今方知道，还有见到同学也走不动道的，就是不知道小弟，你这眼里看的是哪个哦”。
　　周洋尬笑，“涵姐”
　　周涵没打算放过自家弟弟，“给姐姐介绍介绍呗，哪个是你看了走不动道的同学哦”。
　　俩个女孩相视一笑，也配合起来。
　　杜言扭头假装害羞，学着林黛玉的腔调，“这目光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也有？”。
　　桢情也跟着学，矫揉造作厉害，“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周涵是没想到这俩小姑娘这么有意思，当即破了功，笑的差点岔了气。
　　周洋很想跟着笑，但是被笑话的对象是他，他笑不出来，只能等三人笑够了。
　　“反正你暑假也得没事，不如你也过来打工吧，还能见见某个日思夜想的同学”，周涵笑得正欢，突然提议道，“常言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是吧，周洋”。
　　如果来之前，周洋听到的这个提议，他肯定会不加思考的同意，这可是离开学校后的独处机会，有的是办法创造浪漫的邂逅，他也不会怀疑自家姐姐是在煽风点火，但是现在就算是傻子也看的出来，月老下线，法海掌姻缘咯。
　　“你先给我妈说吧，她要是同意，我没意见”，周洋说的坦然。
　　这次轮到周涵意外了，以往可以随意糊弄得小表弟，突然跟开了智似的，还会以退为进了，“好，回头我问下二舅妈，她要是让你来，你可不能怕吃苦又不来哦”。
　　周洋点头，算是应下这句话，“我妈让我来，我肯定半个不字都不得说，但是家里要是有别的安排，我也只能先大局为重咯”。
　　眼见小伙子的话依旧滴水不漏，周涵转了方向问其他俩个女孩，“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杜言解释了一下刚才聊高考作文的事情，简单总结了一下三个人的观点，她主要立足于词汇的转变来写文化传承，桢情立足于残缺推导成长和解，周洋立足于距离写社会人情。
　　周涵听完点头称是，衷心的称赞道：“比我们当年写的好太多了，我当年高考的作文题目《俩只山羊》，题目主题明确了--合作共赢，反倒是怎么写都不出彩”。
　　“合作确实不容易写出彩，尤其是没有生活感悟，单纯的套模板”，杜言思索了下，“要想把合作写精彩，就不能只写合作，就要重点描述困难，但是高中生哪有什么值得反复咀嚼的困难，还得是能通过合作解决的。最后文章就只能落到宏观叙事上”。
　　“实在不行，就整虚的呗，比如历史，国际，没有可能的理想，这个社会就喜欢一些虚头八脑的玩意”。周洋说的漫不经心，“反正也没人指望高中生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文章。求稳的时候，冒险写一篇惊世之作，这件事本身就挺让人惊讶的”。
　　桢情提问：“不论写什么，你是不是都能套到距离上？”
　　“也不一定，但是这个主题确实可以。比如刺猬取暖和就能论证合作的距离和合作需要智慧”，周洋如实回答，“我应该还会再上升到海湾战争和俄乌冲突，用战争灾难反写和平的稀缺，再落点到合作才是未来的这个主题上”。
　　.......
　　“你们这群小孩还真是不说人话，全是套模板呀”，周涵听了一会评价道，“就没得自己的感悟吗？”。
　　“我们要是真写自己的感悟，全考0分吧”，杜言完全不觉得羞耻，“本来就是应试教育，一个命题作文，现代八股骈文，为什么要纠结这个”。
　　其他俩个小孩表示认同。
　　周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引导这三个小朋友，只得交代晚上一起吃饭，又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