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木头人》五彩姑娘会微笑

4、心机 高三的暑假

　　高三的暑假，才有一点日本动画里面的那个味道，不用每天写作业，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揣上一点钱，跑街上吃俩冰棍；或者蹲在屋里打游戏，不知天地为何物。
　　当然，中国有中国的国情，这仅限前一周，甚至有些人的神仙生活，都不叫周体验卡，叫日结卡，闹钟一响起来就进入了倒计时。
　　昨天晚上跟桢情一起打游戏，过了凌晨才睡。此时，日上三竿，杜言正睡得迷糊，就听屋里的空调发出滴的一声，紧接着窗帘被扯开，一道强光射在脸上。
　　“娇娃子，起来吃个饭。我跟你老汉要去地里，你记得去喂鸡，中午把饭做好，屋里收拾一下，下午来人”
　　杜言一脸便秘的表情，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句，“哪个哦”
　　“你二舅母的姐姐的堂弟的女子，正好，你这段时间在家，可以辅导一下她学习”
　　杜言依旧没想明白这人是谁，关键是这条关系链上的每个人她都不认识。
　　看出自家闺女一副嫌弃麻烦事的样子，当妈的立马劝说起来，“你认识认识嘛，别平时不记人，一到过年跟哑巴似的，就等我来告诉你哪个是哪个，这都是亲戚，帮个忙的事”
　　“但是在现在字典中，我们管这种亲戚一般叫做--陌生人”
　　古话说的好，棍棒底下出孝子，有些姑娘家就是不能给她讲道理，容易蹬鼻子上脸。杜姑娘，多有眼力见的一人，一感受到来自母亲大人的低气压，麻溜的起了床，赶快应下那糟心事。
　　但真的开始辅导孩子作业的时候，情况完全不是这样。
　　一道代数题讲到第五遍，杜大才女彻底爆发了，年轻人嘛，就是不懂得收着点。
　　杜言木着脸直接问她，“你脑子没病吧？要不让你家里人带你检查下智力？”
　　小姑娘正认真地在那里听解题步骤，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还在那里往公式上套呢，等反应过来，当即红了眼睛，瘪着嘴，“娇姐姐，你怎么这么说我”。
　　要不说小姑娘嗓门就是大啊，坐在客厅聊天地几个大人马上就听到了，赶紧过来主持公道。杜言本来就不占理，再结合她今天早上那不耐烦的态度，杜家父母也就懒得让姑娘狡辩，直接让她道歉，打发她去地里摘菜去了。
　　上面是火辣辣的太阳，周围看过去跟大地点了火似的，全是热浪，脚面上的汗水还没滴下去就蒸发了。挎着蓝子弯着腰，伸手拔下来一个大白萝卜，杜言就想明白了，她要进城打工，赚不赚钱的不重要，不能再让家里人勾心斗角了。
　　那小姑娘是来过暑假的，附近就她一个高中毕业生，辅导作业这破差事肯定还会落她身上。当着人家孩子的面，她爸妈也没法摆明了偏袒她，继续待在家里，纯粹就是在添堵。
　　当天晚上，杜言就跟桢情说了自己的想法，好姐妹非常给力，不但想法得到了支持，对方还打包票，她会搞定住宿。
　　杜家爸妈原来还是很担心自家闺女独自去城里打工，后来知道是去投奔同学，只当姑娘是去玩，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交代，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一定要回来，办升学宴，要把以往的份子钱收回来。

　　桢情住的是栋二层小别墅。姥爷走后，她辞退了保姆，偌大的房子便彻底空了，她只蜗居一隅，活得像个幽灵。
　　厨房早已积灰。上一次开火，还是姥爷葬礼后，几个伙伴来陪她，保姆随手做了顿饭。那保姆习惯了她姥爷的重口味，做出的菜，咸得发苦。
　　几个同学误以为那是她妈妈的手艺，她没解释，顺势认了个“妈”。
　　如今杜言要来，她就算把房间都打扫干净，也捡不回那个“妈”了，所以，肯定不能让杜言住进来，至少不能久住。
　　她就想到了舅舅。
　　桢情的舅舅叫陆风，前面众人去的轰趴馆是他的产业，准确的说，只是最不值得提的一个，因为那条街的生意基本上都是姓陆的。在桢情眼里，舅舅非常有经商头脑，人情世故上面那更是没得说，说不定连暑假兼职都能一并给杜言安排了。
　　桢情的姥爷，原先一直在省城工作，后来突然发公告，因为身体原因，不到五十就退了下来，窝在市里做一些闲职。老爷子，一辈子兢兢业业，带起来的徒弟，俩双手都数不过来，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自己老师，受了委屈，隐居乡野，当学生的哪个不懂撷草结环，投桃报李？所以，陆风的生意，走的比一般人顺多了，至于他本人到底如何，根本没人在意。
　　桢情跟舅舅一提，陆风竟格外重视，说要亲自见见那小姑娘。
　　桢情心里犯嘀咕，安排个高中生兼职，何至于大老板亲自出马？但舅舅发了话，她只能照传。毕竟，她还有求于人。
　　酒店定的是市里最好的酒店，穿过一个雕栏画栋庭院，沿着弯弯曲曲的鹅卵石路，才进入酒店大门。而包间错落分布在青山绿水之间，曲径通幽，如果不是人带着，杜言打包票，哪怕再来三回，她也一定会迷路。
　　门口还站着一个服务员，面带微笑，亲切的接过客人的东西，引导俩人落座。VIP包厢完全不像小说或者影视剧中那样，门框上还做作的写着VIP，所以才说穷人不要写富豪，完全想象不出来嘛。
　　就单看这个包厢的门，上书“兰雅厅”，左侧放着一个小鱼缸，里面卧着一片睡莲，一条红色的鲤鱼畅游其间，右侧种了一排兰花，这才叫做“兰气随风远，鱼戏莲叶间”。
　　土包子进了门，忍不住赞叹道，“真讲究”。
　　陆老板原来在低头看手机，他抬头瞄了桢情一眼，“来了。”当目光落到杜言身上的时候，他怔了一下，随后饶有兴趣的问了声，“这谁啊”。
　　陆风今天穿的很随和，新中式的黑色衬衣镶着祥云金边，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尽管他并不近视。这舅舅和外甥女两人的眼睛特别像，不同于桢情的盈盈秋水，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老练。
　　桢情一下子辨别出他眼里的不怀好意，如果选这个酒店还能解释为他这人的习惯，现在明知故问那只可能是别有用心了。
　　她喊了一声舅舅，也换了一套说辞，“就是我一同学，今天来找我玩，明天就回去了”。
　　陆老板哦了一声，“坐吧”。
　　杜言虽然没搞清楚这俩人什么意思，但是她从进门后也在观察，既然桢情突然改了口，她也只是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叔叔好”。
　　俩人坐下后，陆风特别绅士的把菜单递给了杜言“有什么忌口的？”。
　　桢情接过菜单，“我来点菜吧，好久没吃荷叶鸡了，不知道这家如何”
　　陆风神色如常，“喝点什么？迪阿米隆，别尔索，还是黑皮诺”
　　杜言不懂，但是桢情清楚啊，这都是一些酒的名字，当即拉下脸，“西瓜汁就行，她也一样”
　　陆风瞥了桢情一眼，突然发难，“我叫你来吃饭，你带你同学干嘛？我今天是跟你谈正事~”。
　　桢情坐直了身子，握着菜单的指节泛白，不着痕迹的隔开俩人的视线。
　　“她来找我，我总不能扔下同学不管吧，而且我能有什么正事啊，如果是报考大学的事情，分数线还没出，不着急”
　　“舅舅答应过你的，高中毕业，只要你考上驾校，就送你一辆车。”陆风说的堂而皇之，炫富也是炫的不漏痕迹，“明天，我让韩助理送你去驾校，这几天，你先看看喜欢哪俩车，下周，我带你去试驾”。
　　桢情眼底闪过亮色，随即又低下头，闷闷地，“哦，知道了”似乎是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谢谢舅舅”。
　　陆风嗤笑一声，这个丫头凡是遇到对自己明显有利的事情，还是懂得闭嘴，他又把头转向了在一边安静看菜单的杜言，随口逗了句：“你同学看着挺乖，叫什么”。
　　杜言抬眼，语气平静有礼，“杜言”。
　　“......杜言”，陆风又玩味的重复了一遍，“多大了？”
　　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问题，既然跟桢情是同学，那肯定只可能年龄相仿，正常人不存在再问一次，除非，他是为了确认什么。想到这里，杜言先是看了一眼桢情，发现她注意力全在菜单上，彷佛那是试卷的最后一题，容不得半点分心。
　　“十八”
　　“那属鼠的呀，巧了，我属虎的，正好比你大一轮半，真有缘分”
　　这算哪门子巧合啊，杜言又看了桢情一眼，发现她依旧全身心的在解题目，杜言现在怀疑，这人是在重新学习认字吗？
　　“之前听桢情提过，她有一同学想找个暑假工，正好，我有个咖啡厅缺个服务员。谁知道，她又不来了，咖啡厅还在营业，你看这多耽误事呀。杜言，你是不是也在暑假，要不要试试？就当你帮叔叔的忙了，工资你放心，叔叔不会亏待你的”。
　　“亏待”俩个字听的杜言心里发毛，暗戳戳的瞪了一眼装死的桢情。
　　这个咖啡厅的事情，才是她今天过来的目的，也是桢情给她说的最开始的版本。本来以为是来面试，她今天还专门换了身正式一些的衣服，化了个淡妆，脑海里预想了很多次面试可能会问的问题。桢情当时还笑她太紧张了，带她走后门，属于萝卜招聘。
　　感情是这个后门啊！
　　杜言只能礼貌笑了笑，婉拒了工作邀请，又惹得陆老板一副遗憾的模样，但是还是交换了电话号码，以免杜言需要，可以随时联系他。
　　这边刚交换完电话，再看姓桢的就一肚子气，杜言压着闷气讥诮道：“研究完了吗？该交卷了”。
　　姓桢的抬头，嘿嘿一笑，“点好了”。
　　再看姓桢的那一双眼，杜大姑娘也感受不到水波荡漾了，感情自己过往一直拿着敌敌畏当滴眼液，真瞎了眼。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基础的烹饪，但是越是看似基础的事情，越有门槛，渠道，基数甚至是运气，都可以成为人的筹码。倘若简单的是事情本身，那么谁去完成这件事就成了门槛。
　　满桌的珍馐美味，都是常见的食材，做法却都是杜言没见过的。
　　怪不得常说传统川菜七成菜式不放辣椒，麻辣仅仅是二十四味型里的一小分支。
　　就看眼前这一小碗清汤，嫩白鸡茸如云絮凝在汤中，形似细滑豆花。凑近轻嗅，清甜鲜气先一步缠上鼻尖；抿下一口，汤汁温润柔和，似软云轻拂口舌，顺着喉间缓缓咽下，老母鸡熬出的醇厚本鲜，才慢悠悠在舌尖层层漾开，实在是清鲜到极致的享受。
　　杜姑娘虽然心情不是很好，但是面对这些美食，也吃了不少。倒不是悟出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自欺欺人的理论指导，而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及时止损再谋出路之前需要吃饱饭，与其大吵大闹，不如养精蓄锐。
　　说到底，她与桢情也不过是高中俩年同学，本身把期待值全压在别人身上，自己的问题才最大。妈老汉也教过自己，人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的强大，人不怕跌倒，就怕钻牛角尖，不论发生什么，只要人能动，就能改变。
　　杜姑娘的“务实理论”发挥了强大功效，是以她吃起饭菜来，也没有心理负担了。
　　搞出这出戏本来就是为了观察，杜大姑娘的反应自然是逃不开陆老板的眼睛。
　　陆老板原是抱着戏谑的心态在那逗俩个小姑娘玩，顺便给自家外甥女来一门社会实践课--人心隔肚皮，坏人随时可以以她想不到方式出现，尤其是她明晃晃的要走后门，直白把自己需求暴露出来。退一步，倘若之后，有人借着她找家里人办事，她再这么直愣愣的，也很容易被抓住把柄。
　　如今看来，有这个小姑娘的存在，他不用再找外甥女讲道理，当下心情也愉快了。

　　饭局结束后，还是之前的韩助理送俩个小姑娘，只不过不同于俩小时前腻腻歪歪的，现在一个坐车的左边，一个坐车的右边，中间彷佛隔了一道空气墙。
　　“你舅舅挺帅啊”，杜言的话很冲，一点情面都不留，“就是这么大年纪了，也没个女人管着，怪不得能攒下那么多钱”。
　　“言言，我也没想到他今天整这一出”
　　一听这黏黏糊糊的声音，就知道某人要装可怜了。果不其然，下一句精准踩雷。
　　“我也不是非想要一辆车，就是有的时候吧，人需要一辆车，你也知道，我一直自尊心都挺强的”，桢情本来一直看着杜言的后脑勺在编，突然见她瞪回来，立马换了口，“我姥爷当年就是死于没有即时送医，要是当时我会开车，哪怕是吊销驾照，我也会把姥爷送医院去。这车，成了我的心病了”。
　　看着桢情一脸希冀的看着自己，杜言特别想说，岂止你舅舅，你也备不住是个什么东西！。
　　“那你好好学车，争取早点拿驾照哈”。
　　皮笑肉不笑，事情大发了。但是，此时再在这个问题上延申下去，只会激化矛盾，不如先冷处理，后面再徐徐图之，桢情眼睛一转，嘿嘿一笑，“放心，舅舅那边，我绝对不会让他真的骚扰你。对了，既然工作的事情没搞定，你还是暂时住我家里吧。等会咱们再去买点生活用品，我全包”。
　　这转折多生硬啊，如果，什么转折都可以用对了，那么一切都会变得简单，但是现实不会这样。
　　“不用了，我刚才联系了萌萌，她帮我安排好了”
　　桢情愣住，这是......又要被抛弃了吗？像当初爸妈离婚，爸爸只要钱不要她，就像妈妈把她丢给姥爷，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像姥爷死的时候，嘴巴里念了一串名字，唯独没有她的一样。
　　“不行”桢情一改之前嘻嘻哈哈的模样，用一股冰冷的语气死死的盯着杜言，“你不准走”。
　　杜言从来没在任何一个少女的眼睛中看到过这种狠厉，彷佛要把她拆吃入肚的决绝，不由得让人胆寒。
　　她老家在农村，家家户户都会养点鸡鸭什么的，一般会用简单的篱笆围起来，直到有一年，村里出现了一条疯狗，见到鸡笼就冲进去，肆意撕咬母鸡。它被抓住的时候，扫视人群就是这种眼神，人们都说它是反祖。
　　但其实，是饿疯了。
　　不管是返祖还是疯了，人都是没法跟畜牲沟通的。所以，杜言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跟韩助理说道，“叔叔，把我放到前面的公交站就好，我去朋友家”。
　　韩煜应了一声，继续开车。
　　有外人的声音，终于唤醒了桢情的理智，她收回自己的眼神，窝进了车座里，直到杜言下车，她都没什么反应。
　　杜言本来想向韩煜道谢后，拿了行李就往站台走，但是她最后还是跟桢情说了声，“暑假愉快”。
　　车子开出去很长一段后，桢情才真的红了眼眶，无声的眼泪簌簌往下落。

　　杜言一下车，韩煜就给老板娘发了消息。陆夫人就赶快来救场了，手上的美甲刚做了一半也没耐心等，就担心和人家小姑娘错过。
　　所以杜言坐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大姐一直往她身上瞅，要不是那个大姐看着贵气，衣着光鲜，用的是崭新的苹果手机，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人贩子了。
　　不过转念一想，人模狗样的东西还少吗？桢情她舅舅就一个。随即，警惕起来。
　　陆夫人对着照片又确认了几次，不住的皱眉，这姑娘的化妆技术跟谁学的，多清纯的一学生，怎么化的这么老成啊。
　　“乖乖，你等车哈”，陆夫人一张嘴先是被自己尬到，这都说的什么废话。不过，既然答应了自家老公，要妥善安排这姑娘的去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看你，大包小包......”，然后话又卡喉咙里面了，因为那姑娘就背了一个大书包，如果不是自己知道实情，恐怕都不会把她和外出打工联系起来。
　　“我就是看这站台晒得厉害，想跟你说一句，斜对面便利店有遮阳的，”，陆夫人说的真诚，“这个车过来还要一会，可以去那边等”。
　　杜言顺着陆夫人的指向看了过去，确实有个便利店。
　　“谢谢嬢嬢，不过不麻烦了，我站这里挺好”
　　“有点吓到你了哈，嬢嬢给你道歉”，陆夫人又近了一步，“其实我不是特意来跟你搭茬的，我家里也有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是个高中生，最什么心事都憋着不肯讲，我怎么都猜不透你们这个年纪的心思，想请小娃娃帮我评评理，我这个做家长的，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
　　眼见对方没有冷脸赶人，陆夫人才开始絮絮叨叨家里的烦心事，“说起来我这心里头委屈的很呐，前几天孩子奶奶心疼她，买了一大盒新鲜水果，怕她学习饿，没敲门就拎着东西进了她房间。本来老人家一片好心，结果那孩子当场就炸了，扯着嗓子冲奶奶吼，说谁允许随便进她屋子，一点隐私都不留，话说得特别冲，老人家当场眼圈都红了。我当时刚好在旁边，看着实在不像话，就上前说了那孩子两句，让她跟奶奶道歉，长辈惦记她是福气，怎么能这么冲长辈发脾气。可这孩子反倒把火气撒我身上，说我多管闲事，还说我们一家人全都不尊重她，谁都别管她。”
　　杜言拧眉思考，摘了几个词，拼出了一句比较中庸的话，“应该是缺乏沟通，可以多聊聊，家人之间不会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陆夫人连连点头，恍然大悟，醍醐灌顶，语气满是真诚感激，“多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果然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心思通透。”随后上下打量了一下，“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看人看事阅历倒是很可以。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是还在上学，还是已经出来工作了？”。
　　“刚高三毕业”，杜言如实回答。
　　“那你这妆......”陆夫人故意表现出一副嫌弃的模样，“是为了找暑假工？”
　　杜言嗯了一声，就扭过头去。
　　小姑娘就是单纯，果然生气了，陆夫人压下嘴角，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俩站后的御城街那边好多店在招暑假工，福利待遇还不错，有几家还提供住宿，不过，他们要求可不低，至少得看起来踏实的”。
　　然后陆夫人又吐槽了几句天真热，就施施然走掉了。
　　等陆夫人走了后，杜言才气呼呼的给自己顺气。今天，真倒霉，不过也算是知道一个有用的消息，可以在去萌萌家之前，到御城街那边碰碰运气。

　　杜言的入职还是很顺利，咖啡馆的馆长人很好，知道杜言没地方去，现在租房子还要出个押金中介费什么，还不一定可以找到称心如意的。她自己一个人住，提出暂时可以跟她住，发了工资后给她500元当月租就行。
　　杜言非常感激，觉得老话还是有一定道理，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虽然曲折，总算是安顿下来了。下班后，杜言抽了个时间给父母报了平安，杜家父母的心才算放下来，又交代：
　　“别一门心思陷进打工中，注意学校填报志愿的事情，女娃子学个医，以后安稳，现在大环境不好，各种岗位不像以前咯，AI发展那么迅猛，好多都要被淘汰，但是 ，学医不一样啊......”
　　杜言一边敷衍着一边擦桌子，“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杜妈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你这娃怎么说了不听，难道还能害了你吗？你是不知道......”
　　“叔叔，阿姨好”，女孩笑的自然灵动，冲着屏幕打招呼，“我是这家店的店长，我叫周涵。很抱歉打扰你们对话，但是现在有点晚了，我们刚关店，现在要去吃饭，等吃完饭再聊嘛”。
　　鉴于外人在场，这场关乎于未来择业的对话，终于按下了暂停键。
　　“谢谢啊”
　　周涵摆了摆手，笑道“我表弟也是今年的高考生，家里因为他择业的问题也是吵翻了天。他也在一中上学，成绩还不错，一班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叫周洋”
　　“哦，那真巧呀，我们是同班同学”
　　周涵的眼里瞬时亮起了八卦的光，“那你知道他喜欢的那个女生是谁吗？我舅母说，他从学校回去后，就病了，睡的糊涂的时候，还在恶狠狠的喊，我们俩个没完。我猜肯定是被女孩甩了，心有不甘”。
　　杜言当然知道这个没玩是什么意思，是心有不甘，不过不是爱情，而是是那一巴掌没算完账，丢的脸还没讨回去，当然没完。但是此时，她只能装糊涂，“不知道，高中学习紧，大家没余力再关注更多事情”。
　　周涵一思考，耸了耸肩，点头，“也是。走，吃饭去吧”。
　　选择的是一家面馆，此时已经20点50分，店里基本上没人了。
　　俩人吃饭的时候，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主要原因是因为周涵一直对着手机傻笑，好几次杜言都需要重复之前的话提醒她，对面还有着一个人。
　　“店长，你看着好年轻哦，那么年轻就能当店长，好厉害”。
　　杜言说的真挚，对方却敷衍了事，连头都懒得抬，只用余光瞟了她一眼，“也是运气好”。
　　“不都说大环境不好嘛，我看咱们店里每天还是好多人，店里卖着现磨咖啡，怎么还外带速溶包装，这个不会影响生意吗？人们买了外带包装，不就不来店里了嘛，还是说，是AB货？”
　　“啊？”，周涵终于把手机放下了，一副我刚才没听到你说的样子。
　　无奈，杜言只能再重复了一次。
　　“咖啡粉也真的就是我们手磨的豆子，包括直接卖的那些咖啡豆，也都是一样的豆子。但是，喝咖啡如果仅仅是为了提神，没必要选我们这样的咖啡店，像是瑞幸啊，星巴克，甚至随便哪个奶茶店都可以，来我们店里，就是要享受品质，环境和服务的。”说起专业的知识，周涵又变回了那个优秀的店长，“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卖这些产品呢，一是让客户回去后，还有个东西可以记得起我们，其二，所谓的在家拥有咖啡馆享受是一句假话，因为，在咖啡馆最不值钱的，就是那个豆子，当客户在家里或者其他非咖啡馆的地方喝起咖啡后，他自己就觉得好像缺了点啥”。
　　“就跟很多奶茶店推周边似的？”
　　“完全不一样。如果是周边，像是手链，扇子，甚至是贴画，单就实物而言，是很难让客户联想到产品或者店家本身的，所以就额外添加很多宣传海报，弄的花花绿绿的，一看就会非常廉价。短时间内，确实能收获一大波流量，带来收益，但是根本起不到维护老客户的目的。”
　　见小姑娘似懂非懂的模样，周涵哈哈大笑，“你竟然还知道AB货，家里教的吗？”。
　　“网上刷到的”
　　“也是，看你父母面相都很实在，家里做什么的呀”
　　“就是普通的农民”
　　“那你也很厉害，很懂事，还为了补贴家用打暑假工，没想着去哪里耍吗”
　　“没想过，就想挣点零花钱”
　　“像你这样的孩子，不多哦，好多都是问家里要这要哪的，我刚在网上刷到，什么毕业五件套，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个说法，你还是厉害，自己想要什么，就自己赚。打算攒多少零花钱啊？”
　　......
　　没一会，杜言的家庭状况和个人性格底色就被周涵摸了个清，杜言虽然觉得别扭，也从来没往怀处上想，只觉得周涵这人打开话匣子后，真善谈。
　　吃完饭后，杜言跟着周涵到了她家，一套老式居民楼的二居室，不但屋里的家具有年代感，房屋的构造更有年代感，客厅加上厨房加上生活阳台，三间屋的面积等于主卧的面积，客卧的面积比主卧还大，只是，客卧是一扇大窗户，没有阳台。
　　这是老四川常见的一种特殊建房结构，俗称因地制宜。打开客卧的窗户就能摸到一棵大树，安全系数不足，幸运的是，客卧窗户外面用不锈钢封住了。
　　窗户无法完全打开，平时就留个缝，用来通风。
　　杜言暂时就住在这里，距离上班的地方，十分钟。
　　“涵姐姐，这是你爸妈的房子吗？”。
　　吃完饭后，周涵特意跟杜言交代，“出门在外，嘴巴甜一点，没有坏事。遇到男的，不算老，你就叫他哥，老的或者小的，你喊帅哥，遇见女的，不管美丑，统一都喊姐，实在是拿不清的，你喊她小姐姐”
　　杜言表示认同，“周姐”。
　　周涵的脸刷一下就拉了下来，“叫涵姐”。
　　所以此时，杜言换了称呼。
　　周涵抱着被子过来，随便应了一声，“你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不够，咱们再出去买”。
　　杜言终于觉察到那丝不对劲在哪里了，刚才的谈话全是周涵单向询问，她回答，就算有必须回答的问题，只要涉及她本人或者家庭相关的事情，很自然的就被带过了，从来没有明确的回答，像极了和桢情之间的相处，彷佛只要不是她们嘴巴里说出来的事情，就都属于待定。
　　比如她今天中午编造桢情舅舅肯定没妻子才攒下那么多钱来羞辱桢情舅舅，但是桢情就跟没听到一样，选择性忽略。
　　于是，她故意试探了一下，“我还需要一些护肤用品，不过现在太晚了，明天再出去买，我能先用下你的吗？”
　　“可以啊，你要哪种，我给你拿”
　　“我去你房间看吧”，说完杜言就动身，果然，周涵立马拉着了她，“护肤品不就那些，你等着，我给你拿过来”。
　　等周涵离开，杜言又重新环视了下房间，这间屋子最突出的不是年代感，而是干净。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木桌子贴着窗口靠着，上面一个挂式空调。柜子里没有衣服，桌子上没有物品，床上没有四件套，就连床底下都没有遗落的物品。
　　换句话说，这间屋子，之前没人住。但是，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正常人家，没人住的房间，也会堆满杂物，更何况主卧还住着人，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虽然不知道主卧什么样，但是客厅还是挺正常的，有个双人沙发，有张实用的桌子，厨房里，锅碗瓢盆也不缺，生活气息浓厚，尤其是生活阳台上还挂着各种衣服。
　　这种割裂感觉，让杜言很不舒服，不由脑海里又冒出了桢情那一双狠厉的眼睛，她也是第一次反思，自己真的认识桢情吗？
　　一个从成都转学过来的，性格张扬，能说出何不食肉糜，缺乏真诚，不善交际却本性不坏的富家女？
　　杜姑娘还没琢磨明白，周涵就回来了，带着几瓶小样，“你先用着吧，明天中午，你再去旁边的屈臣氏买”。
　　杜言太知道怎么跟这种隐藏型人格相处，那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跟桢情练了这么多年，今天也算是派上用场了，非要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这间屋子怎么这么空，平时没人住吗？”
　　“是啊，我一个人，用不着。平时就锁起来，偶尔有朋友没地方住，才开放一下”
　　“都说常住人的房子才有人气，叔叔阿姨怎么不住这里了呢”
　　“我爸妈啊，他们不住这里。我在这边工作，上班近。时间不早，早点睡哈”
　　“平时叔叔阿姨会过来吗？我有什么要注意的”
　　“平时不过来，你不用担心。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看到会跟你说。洗漱用品在浴室柜里，都是新的”
　　“真好，不像网上那些父母距离远了就电话催婚，距离近的就当面催婚，涵姐姐自己一个人，又那么优秀，叔叔阿姨真开明”。
　　周涵在心里冷笑一声，也不接小孩的话，只是一边关门，一边笑骂，“你管的还真够宽，早点睡哈”。
　　门关上后，小孩终于想明白了，这里不是学校，对方没有义务配合自己探查，不但可以用废话搪塞，甚至可以选择物理隔离，从另一个维度直接中止博弈。而且，周涵这人比桢情手段高明太多了，是桢情完全体，时刻会牵着话题走，还能照顾对方的情绪，让人一时间难以识别。她不撒谎，她只是真话只说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