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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骤急 沈清晏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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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衡来得很晚。
灯已经大半熄了。
院中静得出奇。
廊下只留着两盏风灯,灯火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曳,在青砖地上映出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
沈宅向来早歇。
白日里奔走于漕运、商路的人,一到夜里便各自归院,极少有人在此时仍旧走动。
今夜却不同。
偶尔有脚步匆匆穿过长廊,又很快压低声音离去。
像有人刻意不愿惊动旁人,却又不得不来回奔走。
王昭衡一路走来,心口始终发沉。
他不知道沈清晏究竟得了什么病。
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两三日,一个昨日还能站在码头边与自己说话的人,今日便连坐起身都困难。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时候应该来找裴知微。
仿佛只要她去了,事情便还能有转圜。
随从没有通报,他直接去了女主所在的偏院。
裴知微正整理白日的药册。
听见脚步时,她抬头。
王昭衡站在门口。
脸色不算好。
但不是病态,而是没睡好的那种疲惫。
他停了一瞬,像在组织语言。
“清晏病了。”
他说得很直,没有铺垫。
裴知微指尖微顿。
没有立刻问,只是放下笔。
“多久了?”
“已经躺在床上两日了。”
他顿了顿。
“起初只是乏,后来发热,现在……躺着,起不来。”
他说得很慢。
像是在重新回忆一遍。
裴知微没有打断,只是听。
“她说冷,但又一直发热。喝水很多,说话很短。请了大夫,说是风寒。”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
“但药不见效。”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继续。
屋内很静。
只有灯芯轻轻跳了一下。
裴知微看着他。
没有急着给出判断。
只是问:“什么时候开始明显加重的?”
“昨日晨早。”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她起身,取了药箱。
“带我去看。”
王昭衡一怔,随即点头。
“好。”
夜色更深时,沈宅内院已分出两层。
一层静,一层热。
热的那一层,是病人所在。
沈清晏躺在榻上。
比王昭衡描述的更重。
额上高热未退,呼吸略急,人却沉得很静。
像是被热意压住了所有动作。
裴知微没有立刻下针。
她先做了三件事,看额,听息,按脉。
她俯身坐在榻边。
先伸手轻轻掀开被角。
沈清晏指尖发凉,与额上的滚烫截然不同。
冷热相错。
她又俯身细听呼吸。
气息虽急,却并非喘促,更像是胸中郁滞,不能舒展。
最后,她将两指轻轻搭上腕间。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没有人开口。
连侍立一旁的婢女,也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
只有窗外风过竹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裴知微指下的脉象却越来越沉。
浮中带乱,乱中藏涩,时快时缓,不循常势。
她缓缓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指下脉象浮而乱。
不成一线。
她眉心轻收了一瞬,但很快松开。
她没有直接用旧方。
而是转身看向沈怀舟:“此病不止一人。”
沈怀舟微顿,点头。
“漕运已有数人起同症。”
她点头,没有惊讶,像是已经预料。
“从今日起,沈宅内分三处。”
她语速不快,但很稳。
“一处为病者,一处为接触者,一处为未接触者,不可混居。”
她停了一瞬,补一句:“所有近三日接触病者者,皆单列。”
话音落下,屋内众人彼此望了一眼。
没有人询问缘由,也没有人质疑。
沈怀舟只是略一点头,转身便向外走去。
他站在廊下,声音不高,却足以传遍整个院落。
“即刻封内院,东院安置病者,西院安置近三日与病者有往来之人。其余人暂居前院,不得擅入后院一步。”
沈家上下应声而动。
有人搬床,有人挪案,有人提灯引路。
院中仍旧没有喧哗。
只是所有人的脚步都比往日快了许多。
仿佛这一座原本井然有序的宅院,在一瞬之间,换了一种运转的方式。
此时,外院忽有脚步急入。
一名侍从入内,是秦策安。
他未行礼,只低声一句:“殿下。”
他看了一眼王昭衡。
声音压低:“军中来报,有人起同症。”
王昭衡一怔。
秦策安没有停。
继续道:“按规矩,殿下也需单列。”
他看了一眼裴知微,裴知微点头示意将王昭衡带走。
秦策安看着王昭衡,说道:“请随我走。”
这一句不是请求,是执行。
王昭衡没有反抗,只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被带走。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裴知微正在写隔离名录,没有抬头。
同一时刻,外院再报。
“随行军士中,已有两人发热。”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宅第一次出现军中与宅内同症。
不久后,门外风动。
王玄策入院。
他一路都是走回来的。
自军营离开时,周砚曾劝他乘车。
他只是摇头。
军中已有军士起热。
他必须亲眼看过营中布置之后,才能放心离开。
一路上,他始终没有停。
只是越走,胸口那股闷意便越沉。
喉间微痒,额角也渐渐发烫。
他知道。
只是一直没有说。
直到跨进沈宅院门,那股一直被压住的热意终于再也遮掩不住。
身体忽然一顿,不是倒,是停。
像某种力量被短暂抽离。
他抬手扶了一下廊柱,没有说话。
裴知微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问,直接抬手,探额。
停了一瞬。
再探脉,指下微浮,热意已起。
她眉心轻轻一压,但没有慌。
只是很清楚说了一句:“你也染上了。”
屋内忽然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秦策安站在门边,下意识握紧了佩刀。
沈怀舟也缓缓收回目光。
没有人怀疑裴知微的判断。
因为她说出口之前,已经诊过脉。
王玄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心很稳,只是指尖已经开始发热。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声音很轻。
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意外。
更像是在印证一路以来心中的猜测。
裴知微转身。
直接下令:“将殿下抬回屋内,独安置。”
周砚一怔。
她补一句:“不可与他人同室。”
声音不重,但不容反驳。
周砚上前。
王玄策没有挣扎。
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没有情绪。
但停得比平时久。
然后被扶离。
脚步声渐远。
夜色更深。
沈宅内三处已成。
病者、接触者、未病者。
但没有人说疫。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已经变了。